58 所谓回忆

姐姐还没开始帮助自己，因为家长关系一起长大的，公司里法律顾问家的孩子叶山隼人，就拍着胸膛提出由他来帮助自己。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也确实是最恰当的，跟自己在同一个班级就读，在男女生中都很有人气的叶山隼人，虽然只是一个北条京介的删减版，但如果他真的有北条京介那份心力的话也许事情就能够完美解决。

本着公平交换的原则，顺便也是分享自己理念成型的经过，雪之下毫不掩饰的把自己的创伤告诉了山内樱良。其中绝对没有让对方也难受的想法。

“那时候我的朋友跟班上的女生进行了谈话，大概就是让她们别再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那不是糟了？”山内樱良惊呼。

“是啊，女生们的行为越发丑陋，现在想起来那些人的脸都还让我感到恶心。”

雪之下轻轻一笑，窗外的风恰在这时候吹来，还带着操场上不知道是足球社还是棒球社的呐喊声。

春日晚间的风既不暖也不冷，恰到好处的温度好像随时都带着花香，充满了生命力。一如满校园乱跑，挥洒青春和汗水的学生们。

侍奉部的教室，仿佛成为了国中之国，喧嚣和躁动都被隔绝在外。就算世界末日到来都会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看书的少女，在这个按照她意念运行的国度中，轻声叙说着过往，用自己的双眼见证青春。

“然后呢？”这次问话的人变成了山内樱良。

“我请求他停止自己的行为，同样被急剧恶化的事态吓到的他立刻接受了这个请求。说到底只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我能理解他的不知所措。但是不知道是出于男生的自尊还是对我姐姐的憧憬，他并没有像我一样把这件事情移交给姐姐。”

“那不是更糟了！”

樱良再次惊呼，雪之下这个朋友的做法无异于火上浇油。帮忙却不帮到底，只会让那些女生认为雪之下已经被最后的朋友抛弃了，接下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嗯，其实还好，因为后面我就出国了。”雪之下点了点头，没有等山内樱良发表观后感，她又接着说道：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人能依靠的最终只有自己。不提我朋友错误的做法，就算对我伸出援手的是姐姐，当她收回帮助的时候，被短暂掩盖住的烦恼就会再次爆发。

谁都想依赖强者，但真正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既然最后还是要一个人面对，那么不如一开始就勇敢一些。

女生们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改变，所以烦恼也不会改变，那只是一种卑劣的逃避行为。”

“小雪乃对自己也很严格啊，但是逃避不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选择方式吗？像你出国读书不也是一种逃避吗？”樱良问道。

“是的，那也是一种逃避，但却是为了做出改变。北条京介的办法我也曾经想过。”

的书皮是上半部分是青色的，下面是蓝色，一只巨大的黑猫站在两者的交界处，看起来充满了孤独。

雪之下低着头注视着书皮，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她双手交叠着盖在了上面，然后转头看向山内樱良。

“‘暴力’

我曾经试图通过暴力寻求解脱，既然在她们扭曲的世界里，我是一个人能够随便欺负的弱者，那么我就用绝对的暴力强制让她们改变。为此，我修习了合气道。

正如你知道的，我是个天才，不管什么都能快速学会，所以很快就掌握了足以用来执行正义的武力。”

山内樱良睁大了眼睛，准备听接下来的热血复仇情节。

“但是……”

“唉，果然~~”樱良哀嚎。

雪之下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接着说道：

“我放弃了，我意识到通过暴力也是无法真正解决烦恼，这和我朋友和姐姐用自己的人气来解决是一样的做法。人和人依旧无法相互理解，甚至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以暴力取胜也意味着失败，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为结局。烦恼不会得到解决，也没人会得到救赎，包括我自己。

所以，我决心通过改变人心来改变世界。”

“小雪乃真是个别扭的人啊。”樱良趴在了桌子上，雪之下的故事让她听了胸闷。

“京介就从来不介意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而且到现在都做的很好。”

“那是他还没有遇到比他更强的人。”雪之下立刻说道。

“是啊，因为他没有像雪乃你这样停止学习，哪怕是现在也依旧每天勤勉的练习着。”

“武力是暴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但不是暴力的全部，权势，金钱，也都是暴力的一贯伪装。假若遇到在这些地方比他强的人，他还能用暴力来解决烦恼吗？”雪之下再次反驳。

“虽然我了解的不多，但是京介有在积极的提升你说的这两方面的力量哦。哪怕事情再多，也会花大量时间维系社会中的朋友。你说的那种情况，如果他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也一定会有人愿意帮助他的。”

很多时候，樱良会心疼京介，明明别的高中生都在像个傻瓜一样的为学校里的琐事而幸福的烦恼，他却早早的步入了社会，跟成年人们站在一起为了未来而努力。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危险的行为，我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了这点。”

雪之下毫不动摇，正如明知是激将法她也会不屑的点出自己知道是激将，然后慨然应战一样，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人。

“完了，完全说不通。”山内樱良捂脸哀嚎，然后又瞬间转换表情，兴奋的说道：

“小雪乃你要不要等京介入部以后也来提出委托，他一定会救你的。”

“不用，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是的，虽然人心掌握术还没有完善，但是那只是无法改变他人。就自己而言，雪之下非常满意现在的自己。

“雪乃，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硝酱之前会那么生气？”樱良挪动椅子，凑近雪之下。

“因为她喜欢北条京介，所以不能接受别人对他的客观评价。”雪之下转过身，用膝盖阻止了对方继续靠近

。

“啧，还真是一点不肯退让啊。”

“听好了，京介就是用你看不上的暴力，把硝酱从霸凌里拯救了出来。”

“不可能！”

暴力不可能带来拯救，这一点雪之下雪乃无比确定。

“当然了，这中间还添加了很多的爱，这种事情跟小雪乃你很难解释清楚。”

“……”

所以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接受你们这几个问题儿童入部的？雪之下用能冻死人的眼神示意山内樱良快点把事情说清楚。

“不过这种事情应该是西宫同学的隐私吧，可以就这么说出来吗？”

雪之下雪乃到底是那个敢以“绝对正义”为信念的正直之人，就算心里满是好奇，还是第一时间用道德约束住了自己。

“嘛，虽然说是霸凌，但其实并不是悲惨的事情。相反，只要提起来就会让硝子忍不住幸福的笑出来。”

山内樱良的第一句话就让雪之下紧紧皱起了眉，在她看来，再没有比霸凌更恶劣的事情了。不过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等待对方进一步的解释。

“先说好哦，我不是在为自己不正当的行为找借口。这件事情，就算是硝子自己，都能在任何场合面带笑容的说出来，她本人完全不介意别人知道。”

事实上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硝子也曾表露过想要拜托北条京介把自己的故事画成漫画的想法。

“虽然世界上只有一个京介君，但是我想让那些同样陷入绝望中的人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只要自己不放弃，太阳终究会再次升起。”

说话的时候，硝子腼腆的笑着。

再后来，她还说出了，等完成了声优的梦想以后，希望去特殊学校当老师，为那些和自己有同样境遇的孩子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像京介君对她做的那些一样。

“那么干脆让京介帮你开一个学校好了，硝子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校长！”

“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理所当然的，硝子并不觉得自己具有那份力量。不过山内樱良的话在她心中点燃了一个闪亮的星星。

“真是一个很棒的梦想啊，我也想要到那个学校里面工作，把京介做给我吃的料理分享给孩子们。”

雪之下凝视了山内樱良五秒钟，这家伙又在自己的话里施加魔法。

北条京介，让自己遭遇的霸凌变成青梅竹马会笑出声的英雄童话，让朋友遭遇的霸凌变成会感到幸福的事情。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因为山内樱良的主观想象？

“具体的呢？”

“事情很简单，小学那会有人想要对硝酱恶作剧，京介就狠狠揍了那人。然后硝酱就和我们成为了朋友，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有一个问题，西宫同学看起来并不是会需要别人帮助的样子啊。”

毫不客气的说，面对自己，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不会有那样的勇气大声的喊出来。大多数人只是面对自己的视线就会羞愧的逃跑了，更别说为了朋友抗议。

能有之前的表现，西宫硝子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

“哈哈哈，所以雪乃你猜为什么这件事对于硝酱来说，是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幸福的？”

“因为认识了北条京介？”

“没错，正如你所说。暴力不会带来真正的改变，什么都没有变的话，就谁都无法真正得到救赎。”

“对，你终于理解了。”

“所以，因为京介的存在，硝酱改变了。成为现在这样坚强又温柔的，人见人爱的女生。”

“对于你口中北条京介的作用我不作评价，但是最后的结果也不是通过暴力来实现的啊。”

雪之下把这件事记在心中，然后反驳。

可惜平冢静或者北条京介没在这里，不然无论谁都可以清楚的告诉她。暴力无法让人真的改变，但是可以让对方愿意改变。

“这么说也没错，那就算雪乃你赢好了。”山内樱良愉快的说道。

“这又不是比赛！”

虽然获得了胜利，但是雪之下却感觉一口恶气郁结在胸口，憋屈的难受，毫无往常打败敌人的喜悦。

最重要的是，山内樱良脸上愉快的笑容，让她感觉对方才会真正的赢家，对方已经获得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总之就是这样，希望你别生硝酱的气，因为京介对她来说就是那么重要的人。而且，你一开始的疑惑应该也得到了解答吧？这样一个人，你觉得该怎样让她从我和京介的世界里离开呢？”

山内樱良把问题丢给了“智者”雪之下雪乃，不知道这个冷静理智，绝对正义的聪明人，能否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但是像你们现在这样，烦恼只是被暂时掩藏了，最终还是需要面对。”

思考片刻，脑袋都有些疼的雪之下雪乃摇了摇头，如是说道。

山内樱良的话虽然不甚清楚，但是也足以她看到西宫硝子和北条京介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羁绊了。

面对人生因此改变的西宫硝子，她无法再说出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危险的这样的话。因为就目前的结果而言，西宫的变化只有好的，虽然在她看来北条京介依旧不是可以永远依靠的人。

“明天的风明天吹，这样的烦恼让未来的我去享受吧~”

樱良愉快的说道，虽然在家里偶尔也能看到英梨梨和霞之丘学姐之间的战斗，但是那还远远不够，只是想一想未来最终会发生的情况，她就兴奋的不行。

也许自己的婚礼上，会从四面八方跑出穿着各式嫁衣的女生，大家一起把京介的衣服撕的稀巴烂。又或者大家先打一顿，赢的人获得结婚的权利。这样的话雪乃应该能赢吧？毕竟她之前不是说修习过合气道吗？

“樱良同学，你想要我说什么才好。”雪之下无奈的叹息。

“只要微笑就好了，之前我就想说了，雪乃你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却一直冷着脸。”

“别胡说八道了，整天都笑嘻嘻的是傻瓜才对。”

“哪有！”

“……”

咚咚——

敲门的声音传来。

“请进。”雪之下不动声色的拉开和山内樱良已经变得很亲密的距离。

拉门打开，北条京介先走了进来，自觉地坐回原位，硝子则慢慢走到雪之下的面前。

“雪之下同学，这个给你。”硝子把草莓优格递给了雪之下雪乃，没有害羞和迟疑，只是小脸微微有些发红。

“啊！？”

因为太过吃惊，所以雪之下小声喊了出来。她完全没想到之前那么生气的西宫硝子居然会给自己带饮料，这样的经历，在她的记忆中也没有几次。

“谢谢，多少钱？”她接过饮料，立刻掏出钱包。

“不，不用了，这次就让我请客吧。”硝子摇了摇头。

“但是你并没有请客的理由。”同样的，自己也没有接受请客的理由。

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次饮料，也是在自己对别人实施了帮助之后，为了满足对方报恩的心情，她才接受。

“雪乃，女生之间如果发生了什么小矛盾之后，就会像这样用零食来表达友好哦。”樱良小声说道。

“真，真的吗？”雪之下同样低声询问，一只手还轻轻扯了扯樱良的袖子。

“是的哦，还有……”

山内樱良移动椅子，光明正大的凑到雪之下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后者连连点头，发出“嗯”“嗯”的声音，脸上是“原来如此”“受益匪浅”的表情。

硝子有些不知所措的转过头看向北条京介，但是后者同样有些傻眼。

不愧是雪之下，不仅没有朋友，连朋友间的尝试也匮乏到这种地步。如果孤独有段位的话，雪之下雪乃一定能君临所有人之上。

“咳咳，谢谢你的饮料，西宫同学，下次我会回礼的。”雪之下站了起来，严肃的点了点头。

“嗯~”硝子没有拒绝，柔柔的笑了笑，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担任面试官。

“北条京介，虽然我对你依旧有很多疑问，但是介于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所以就先同意你的入部了。”

雪之下把桌上的入部申请递了过去。

“啪啪啪——”

樱良和硝子同时鼓掌。

“谢谢雪之下部长，但是你说的其他事情是什么？”

北条京介有了不祥的预感，对于侍奉部来说，还有比社员入部考核更要紧的事情吗？不对，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吧！

雪之下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向某人，某人毫无知觉，他又不是白痴，从未见过这种眼神的他怎么可能识别得出来。

“这里有红队的团长，辅佐长，还有……”雪之下迟疑了片刻，还是捏着鼻子认了那奇怪的职务：

“还有副团长，当然是要商量体育祭的事情啊。”

“可不能偷懒哦京介，我可是要带领红队拿下优胜的！”樱良伸出右手摆出剪刀手左右摇晃，脸上满是得意。

北条京介看向旁边的硝子，只见她已经悄悄侧过头看向窗外。

不是，自己虽然想象过三人一起在会议室里商量事情，发布指令的情景，但这也来的太快了吧！而且为什么还多了一个雪之下雪乃，以对方那严肃的态度。

想象中和美少女一起轻松愉快的摸鱼生活，立刻就会变成痛不欲生的加班生涯了。怪不得她的青春恋爱物语会有问题，难道试图把爱情变成辩论赛？

无论愿意与否，在剩下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北条京介都在和三人讨论体育祭的事情。

演示用的白板，记录会议的笔记本，贴着学生处标签的三台笔记本，还有一些往年的记录。

会议需要的东西，都已经被雪之下给准备齐全了。别的不说，有一个像这样的秘书，真的会非常舒服。

桌椅的摆放也稍微调整了一下，白板被放在了教室右前方的窗边，四人两两相对的坐在白板面前。北条京介的身边是樱良，对面是雪之下。

雪之下站了起来，在白板最上方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了“团长”两个字，然后在下面一排依次写下“演团长”“门长”等。

“首先是演团，这是最需要花费时间的一项活动，所以应该最先做出决断。”

其实在剑道部活动室里的时候雪之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任何一个人只要抄作业就行了，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她至今都没搞清楚。

“……夜来舞，舞蹈风格轻松明快，学习难度非常小。服装也很简单，就算完全不懂缝纫也能轻易做出来。不管是演团部还是服装部的压力都会很小。”

看得出来雪之下在被邀请成为“辅佐长”后又做了一番准备，三人面前的笔记本上，有着夜来舞的视频，以及浴衣的设计图，这是其他庆典的资料，他们要用的话只需要按照自己需求改编一下就好。

虽然说是会议，但是雪之下依旧像竞选演讲的时候一样，像是要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这就是你所谓的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吗？

看着在白板上写下一堆字的雪之下雪乃，樱良默默叹息，然后抬起了手。

“雪乃，稍微等一下，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雪之下皱眉，低下头就要检查手中的小记事本。

“不是那个，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吧？”

“嗯，我确实知道这一点。”雪之下依旧疑惑。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完。”樱良叹息着说道。

“但是这是最高效的方式，而且你邀请我担任辅佐长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方案很优秀吗？”

“……”

这下子，别说北条京介，连硝子都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雪之下敏锐的察觉到了众人的变化，她闭上了嘴，抬起右手虚握着放在鼻子下面，思考起来。

“副团长，你有什么建议？”樱良直接开启下一个话题。

“首先要明确一点，体育祭对于学生而言究竟是什么存在，为什么要举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