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 衣锦还乡

不独《东京体育报》一家报纸在准备，《霓虹经济新闻新闻》、《秋田魁新报》、《大阪日日新闻》……霓虹全国但凡拥有发行能力的报刊杂志，都在疯狂编撰关于北条京介的新闻。

北条京介老家的《北海道新闻》更是兴奋的不行，驻东京的记者一早就守在东京第一酒店，借着老乡的身份拍到了许多珍贵照片，作为交换，每张照片上必然会出现的“北条牧场”字样便被忽略了。

那是远在小樽的北条老爷子寄过来的横幅，虽然他们家并不是什么生产力大到需要靠广告来营销的牧场，但是有这样出名的机会，老爷子可不会错过。

清晨，微寒的空气中迷茫着海风的气息，作为海港城市，小樽一年四季就没有不湿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公路上，自行车轮辐条的声音不停响起，兼职报童的年轻人将一份份报纸放入投递箱。

“嗨！动作快一点啊，一大早就这么没干净的话可不行！”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宁静，骑着自行车的报童差点被吓得摔倒。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说话的人是个毛发皆张的老头。

“是你啊北条老爷子，这么早就赶着去铲牛粪了吗？要是不睡够的话可没力气铲哦。”

报童毫不客气的还击，离着老远就将手里的报纸扔了过去。可不敢靠近，那老头每天铲牛粪喂饲料，力气大的吓人，上次他就因为嘴欠被敲了一下脑袋，一个星期头上的大包都没能消下去。

北条雄一伸出大手一捞，脚下也没停，直接打开院门抓住正要骑车溜走的报童。老头的力气果然很大，随手一提就像提小鸡一样把报童给抓了下来。

“痛痛痛……”报童惨叫着，却不敢挣扎，这些昭和年代的老人，最喜欢的就是教育年轻人。

“北条老爷子你干嘛啊，我还要去送报呢，晚了上学就迟到了。”

“你等一下，我检查一下报纸。”

北条雄一头也不抬，迅速打开报纸。

“我包里全是《北海道新闻》，绝对不会送错的，快点放开啦。”

报童抱怨着，不同于东京的百花齐放，北海道虽然本来也有诸如《小樽新闻》《新函馆》等报纸，但是因为“一县一报”政策而全部合并成了《北海道新闻》。

该报的办报理念十分质朴——从北海道的角度进行报导。

这端正的屁股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在霓虹五大报系通知全国的局势下，北海道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报纸读者订阅《北海道新闻》，其余三成则由其他报纸瓜分。

尤其是像北条家这样本身从事的事业和外界没有太多接触的人，更是从来不看其他报纸，一份《北海道新闻》就足够满足他们日常的信息需求了。

“哈哈，果然有！”

北条雄一大笑一声，蒲扇大的手啪啪啪的拍打着报童的背，差点把瘦弱的小伙拍的吐血。

“看，快看！”

他抓住报纸递到报童的眼前。

报童打眼一看，在黑底白字的北海道新闻五个大字旁边，赫然是一张惯例的大型图片。

《北海道の文豪》

标题并不夸张，但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标题就已经非常吸引人了，这也是《北海道新闻》的一大特色，别的报纸头版头条肯定是什么新闻最重要就报道什么，但是他们则肯定是和北海道有关的。

北海道の文豪？

这地方除了写涩情的作家，还能出文豪的吗？

报童纳罕的皱起了眉，觉得大概是北海道新闻为了讨好道民胡乱吹嘘。但等他低头一看。

「……恭喜北条京介荣获第68回霓虹推理作家协会赏……」

后面还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奖项在霓虹是个什么地位，简单来说就是列举一下曾经获奖的人，这就十分直观了，报童瞬间就懂了。

这么说这个北条京介还真能称得上是文豪了，报童甚至觉得北海道新闻有些太含蓄了，要是按照他们以往的风格，应该直接把这人吹嘘成北海道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才对啊。他们写的开心，道民看的开心。

说实话报童自己看的也挺得意的，虽然获奖的人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看到自己老乡力压东京人拿下大奖，他开心的都想把这月打

工的钱拿来买一本那个《嫌疑人X的献身》支持支持他了。

不过还是算了，打工的钱得留着和女朋友出去旅游呢。

真是的，为什么政府不免费给大家发一本呢，这么开心的事情。

报童自顾自的想着，看完了报道，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虽然是黑白照片，但是现在的打印技术根本不是从前可比的，除了没有色彩外，照片十分清晰。

哦豁，这个身高居然才十六岁吗？夸张，要不是知道北海道新闻不喜欢吹牛，报童都要骂人了。

十六岁获得文学界大奖就算了，还长真帅？真是太过分了。

要是自己有这么帅的话，和女朋友去旅游哪还用打工攒钱？肯定有一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排队请客啊！

但是看着看着，报童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嗯？不对，这照片……

报童的眼睛蓦的瞪大了许多。

为什么，为什么北条京介参加颁奖礼的照片上，会有北条牧场的横幅！？

我我记得，这个牧场就是……

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到的是狮子老头那咧开的大嘴巴以及一口森白的牙。

“哈哈哈哈，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孙子！”

北条雄一大笑着，又是一阵巨熊打击疯狂拍打报童。

“咳咳咳——真的假的！？”

报童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喊道。

看着年轻人惊讶的样子，北条老爷子更加得意了，粗大的指头指在报纸上，大声道：

“我家牧场的名字都写在这呢。”

报童看了看报纸上那个大帅哥，再看了看旁边这个毛发皆张像狮子一样粗暴的老头，很直接的表现出了质疑。

“真是我孙子，亲孙子！”北条雄一强调道，虽然儿子和孙子因为读书太多看起来太过有礼貌，但是不同于铲牛粪都会累到瘫的儿子，他的乖孙子可是有着很好的体格。

报童张了张嘴，还是不敢相信，但没等他说话，旁边就又响起一声大喊。

“雄一，你这家伙拉着小豪干什么，快放开他，我还等着看报纸呢混蛋。”

报童转过头去，不出意外又是一个老头。家里经营硝子工厂的老头，八木一正。也不是什么好鸟，力气同样很大，打人痛得很。

“哈哈哈，小正，你今天有福了！”

北条雄一大笑一声。

“我也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走运，因为一大早就见到了你，肯定把一天的霉运都消耗光了，接下来肯定都是好事。”

八木一正吐槽着，顺手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小子，快去送报吧，八木家的报纸我帮你送了。”北条老爷子伸手拿过一份报纸，走向了老友。

报童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又是相同的流程，那个玻璃工匠同样也很正经，不过他没有像自己一样挨打，反而是北条老牛在被疯狂拍打。

“混蛋啊，为什么你这家伙能有这么厉害的孙子！”

“为什么你这家伙的儿子能乖乖放弃大城市的花花世界回来继承家业！？”

“为什么这不是我孙子！”

八木一正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报童也终于确定了报纸上说的是真的。

那个十六岁就获得霓虹推理作家协会赏的高中生，真的是这个牧场主的孙子。

那双手，除了抓粪叉，居然还能教出作家吗？

报童难以置信的想着，然后他就看到周围的人家也都打开了门，一群老头老太太被吵的走了出来。这地方就这样，年轻人们有能力的都往东京方向跑，没能力的也拼命去札幌那些地方，留下来的都是年纪大的老古董。

老头老太太们都是熟人，一堆人围着北条雄一破口大骂，说着脏话，其实是羡慕着老头居然有个这么了不起的孙子。关系越近的骂的越难听，其中以八木一正最为激动。

“这小子难道是为了找二十个情人才成为作家的吗？”

八木老爷子难以理解，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先成为作家再成为渣男的吗？但是北条京介那小子怎么倒过来了？

“哈哈哈，你不是还说我大孙子迟早有一天会在外面待不下去逃回老家的吗？现在怎么说？

”

北条雄一得意洋洋的挥舞着手上的报纸。

“……”

玻璃工匠不吭声了，低着头骂骂咧咧说些听不清的话。

报童看着北条老夫妇那得意样子，心中莫名泛起一股酸意。

真好啊，我也想让家里的老爷子在邻居面前这么夸我。

再一听，北条雄一的那些老邻居已经在推销自家的孙女或者女儿了，什么“都在东京，又是邻居，可以多多接触”“我家女儿长得可好看了，你看我孙女就知道了”

报童更酸了。

“喂，小子，愣在这里干什么？”

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八木一正看到报童还站在这，出声喊道：

“快去送报纸啊，晚了小心我投诉你！”

“啊，噢噢，马上就去。”

死老头！

报童心中怒骂，跨上自行车就走。

大文豪什么太远了，还是老老实实的送报纸吧。

哀嚎一声，他驶上公路。

那边，北条雄一依旧在兴高采烈的接受老朋友们的吹捧。

“……哈哈哈，京介本来是有邀请我去参加颁奖礼的，说要介绍江户川乱步给我认识，但是我舍不得家里的牛啊，再加上我想着这次只是区区推理协会奖，以后京介肯定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到时候我再去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他年纪都够做你爷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八木一正不爽道：

“还舍不得家里的牛，你上次去东京不还叫我帮忙照顾，还抱怨我把你牛养瘦了。”

“什么？小正你问我京介在东京的房子长什么样？”

北条雄一大声说道：

“哎呀，也就花了四亿日元，我劝他买高级塔楼，他非说想念家里的老房子，硬是买了一栋大别墅。那地段是相当好，旁边就有两所大学三所高中，邻居不是大明星就是公司社长……”

是是是，我是个玻璃工匠真是对不起你了。

“斯国一，四亿！也就像你家京介这样的大作家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吧？”

邻居老太太惊呼着。

旁边一人纠正道：“什么大作家，那叫文豪！”

“哈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反正就是很了不起的人。”

八木一正有心想走，但却舍不得。

那小子也跟我学过技术，虽然是做硝子，但我也能算是他老师了吧？

这次获奖照片上是北条牧场的横幅，下次在下面加上我家硝子工厂的不过分吧？字小一点也行啊。大不了等他被女朋友们追杀逃回北海道的时候，我收留他在工厂里避难好了。

老头想的十分周到，毕竟躲在北条家的话肯定是会被找到的。

一群老头老太太站在路边说的兴高采烈，北条雄一大方的许诺等下次大孙子回家就邀请她们前来参观，让邻居们好好沾沾灵气。

等到太阳彻底爬上天空，老头才想起了牧场里饥肠辘辘的牛儿。

嗯，我家大孙子参加颁奖礼辛苦了，再杀一头送过去吧？让一郎那小子回来护送。

北条雄一开着小货车来到牧场，喂草料，清理牛粪……处理完一堆杂事，他才牵出一头健壮的牛来推上了一辆稍大的货车。

这是要去送去拍卖场拍卖，牧场的牛都是不能随便卖的，一般都是送到本地牲畜经销商贸易合作协会开办的拍卖会去售卖。

这种拍卖会一般十天一次，本来今天并不是北条老爷子选定的卖牛日，但他实在抑制不住那颗想要炫耀的心啊！

大不了拉过去以后就说又不想卖了。

老头如是想到。

但很可惜，那头可怜又肥美的牛还是卖掉了。

一到拍卖场，还没等北条雄一炫耀，拍卖会里的牧场主和协会长们就全都围了过来，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自然知道那报纸上的“北条牧场”是什么底细，又是一阵吹捧。

那头牛也卖出了两倍的高价，据餐厅老板说，他打算在店铺门口写上：

北海道の文豪吃了都说好！

北条雄一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慷慨的允许对方使用自家大孙子报纸上的照片做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