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0 小舅舅

李青萝这句话说得极满，姜明哲点头称是，眼中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信。

这一丝不信极有讲究——

若是多了，那便成了表里不一，若是少了，李青萝看不出来，妙就妙在不多不少，恰好要被看出，还不能让人觉得这是瞧不起人，而是充满善意和理解的保护。

姜明哲当初纵横业务场，盘根探底屡试不爽，靠的就是这一丝小眼神儿。

李青萝果然中计，笑道：“小弟不信姐姐么？呵呵，真要说来，他慕容家不是外人，我那没福气的相公，是慕容家主母的亲兄，慕容家上一代家主慕容博已然逝世，当代家主慕容复，正是我的外甥，语嫣的表哥。”

姜明哲露出惊讶之色，笑道：“这般巧么？那小弟接了慕容家的旗，可不算替外人效力，不瞒姐姐，本来小弟的打算，乃是有好处就占，要拼命就推，主打一个只占便宜不吃亏……”

话没说完，王语嫣急道：“你、你怎么能这样？”

李青萝却是目露赞赏之色，连连点头。

姜明哲笑道：“贤甥女，江湖上人心诡诈，除了自家师门，或是经历生死之交的兄弟，其他人谁也信不过。你想想，我和燕龙渊无亲无故，他为什么好好传我拳法、剑法？是因为我年少英俊、天资纵横吗？当然也有这个原因……”

李青萝哈的笑出声来，指着姜明哲，对王语嫣道：“我让他教导你，你可别学了他这不要脸的劲头。”

王语嫣也是忍不住掩口而笑，心想都是年轻人，怎么我表哥每日都阴沉着脸，这人却似快活的不得了，什么话到他嘴里都成了好笑的笑话，哎，我表哥若能有他一分开朗，逗一逗我笑，那可有多好？

姜明哲陪她们笑了一会儿，正色道：“姓燕的真正为的，是我背后的师父和星宿派！”

王语嫣又不是真笨，立刻醒悟：“啊哟，他是想从你下手，拉拢我姥爷和星宿派为他所用。”

姜明哲翘起拇指赞道：“我就说你聪明！一猜便中！你冬天有没有抓过鸟儿？”

他这一赞一问，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王语嫣不知道这里面有鸟什么事，看了眼母亲，茫然摇头：“没有呀，但我见我表哥用暗器打过小鸟。”

姜明哲道：“厉害！我星宿派也以暗器见长，可惜我还没来及学……我先说抓鸟的事儿，冬天一下大雪，天地皆白，鸟儿无处得食，抓鸟的人呢，便用小棍儿支起箩筐一角，底下洒下粮米，那棍儿上系根绳儿，小鸟进去吃食，他远远把绳子一拉，鸟就捉住了。”

王语嫣惊呼道：“那可好玩的紧！若是拉的慢了，鸟儿就飞啦。”

姜明哲道：“你说的很对，那你再想一想，若是鸟儿吃了粮米，不等捕鸟人拉绳子就飞了，它白白吃了捕鸟人的粮米，算不算不讲道义，对不起捕鸟人？”

王语嫣认真道：“当然不算，那粮米本来就是……啊哟，小舅舅，我明白了，你是说那老人传你的拳法剑法，其实就是捕鸟人的粮米？”

她和姜明哲越聊越觉亲近，一句小舅舅，竟是脱口而出。

姜明哲冲李青萝笑道：“姐姐你瞧如何？小弟便说了，姐姐的孩子如何会笨？岂不是一点就通！”

李青萝笑道：“我瞧还是你有哄孩子的耐心，我可没心思这般绕着弯儿和她说道理。你继续说，你本打算只占便宜不吃亏……啊哟，真不愧是星宿派高弟，倒是颇有我爹的风采！”

姜明哲嘿嘿笑道：“还远呢，我能学到师父他老人家十分之一的手段，便足以纵横江湖，能学到他十分之一的智慧，入朝当官儿都绰绰有余。不过我虽只有他老人家百分之一的智慧，对付慕容家可足够啦！但青萝姐既然是慕容家当代家主的舅妈，我却不好算计他们了，将来若要出力，我替他出力便是。”

又对王语嫣眨眨眼道：“贤甥女，你这声小舅舅可叫的不亏吧，只因你的面子，你表哥从此多了一员能征善战的悍将

呀。”

王语嫣听了容光焕发，觉得自己帮了慕容复老大一个忙，又有些隐隐觉得愧疚于姜明哲，毕竟按他说法，原本能玩弄慕容家于股掌间，却是为了自己，甘做那被擒的鸟儿。

不由捧着手感激道：“小舅舅你真好。”

李青萝却是露出严肃神色，道：“小弟，慕容家和我家虽是亲戚，但我和我那小姑子关系却并不好，你若有余力，帮他一把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傻乎乎冲锋陷阵，你是自己人，姐姐也不瞒着你，慕容家要做的事情，近乎痴心妄想，你可别陪着他们发疯。”

姜明哲也认真起来，点头道：“姐姐所言，也正是我觉得奇怪之处，我在江湖上听说了不少消息，好些不少门派的掌门、长老，都死在自己绝招之下，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真是慕容家自己做的，他们四面树敌，究竟要图什么？”

李青萝道：“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也死在自己成名绝技下，慕容复那小子正巴巴的赶去洛阳自证清白，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做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慕容家所图极大，他们家乃是前燕皇室之后，几代人心心念念就是要复国做皇帝，你可别给他们当了枪使。”

王语嫣急道：“妈！”

李青萝眉毛一竖，责怪道：“怎么？我若不把此事挑明，你这小舅舅侠肝义胆，说不定便被他们利用了，到时候你外公都难免被牵扯。”

姜明哲把手一拍，惊讶道：“青萝姐，你这眼力真是不输诸葛卧龙！那姓燕的只怕正是打这个主意，如今天下几国并立，最弱的就是青唐吐蕃，恰好我星宿派在它境内，又都是用毒的大行家，若是准备充足，足以抵得上十万大军！”

李青萝点头道：“正是这话！你年轻仗义，可别拿了点好处就真要卖命，我瞧你还是秉持原来的念头，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

姜明哲笑道：“青萝姐放心，小弟又不傻，慕容家拿了别人家的武功做人情，还不如捕鸟的呢，人家好歹是自家的粮米。”

李青萝笑道：“这么想就对了。况且你是我的小弟，难道还能少了功夫练，要馋他家的三瓜两枣？我家瑯嬛玉洞，可比他家还施水阁要阔气的多。你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跟姐姐去开开眼界。”

姜明哲感动道：“世间除了师父，便是青萝姐对我最好。”

这一餐饭，且吃且说，此时已是天色尽墨。

侍女们端来金盆净水，三人洗手擦嘴起身，李青萝道：“语嫣，你对那些秘籍最熟，随我一同陪你舅舅去。”

走去门外，早有十余婢女恭候，人人手中都提着灯笼，李青萝母女领着姜明哲，自一道道小径里转来转去，一炷香功夫，来到临湖处一座精致小楼。

婢女们开了门上去点灯，眼见得那楼一层层亮堂起来。

待得婢女们下楼出来，李青萝才入内，姜明哲随着他母女进入，但见楼中空荡荡并无一物。

又随李青萝去了二楼，却比小楼小了许多，有橱柜桌椅，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显然是个书房。

姜明哲往书柜看去，里面稀稀落落十七八本书，暗暗想道：这不是瑯嬛玉洞？不然岂会只有这几本书？

念头刚生，便见李青萝端了桌上烛台，随即伸手按住砚台，轻轻一转，便听墙里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随即呀的一声，书柜移开，露出了墙上一个洞来。

姜明哲目光探去，只见洞中是个暗房，排满了柜子，一只只重重高迭，每个柜门上都刻着“瑯嬛玉洞”四字，李青萝笑道：“小弟你瞧，这便是我曼陀山庄最秘密的所在，天下武功，不敢说件件俱全，说句十有八九，绝非过誉。”

又道：“语嫣对这儿可比我熟悉的多，你想学哪门哪派武艺，她都知道在哪儿。”说着把烛台递给了王语嫣。

王语嫣微笑道：“小舅舅，你想学什么武功？”

姜明哲心想妙哉，天龙第一金手指启动了！

连忙说道：“贤甥女，是这样的，我此前曾有奇遇，一头奇毒无比的蟾蜍，大战一只奇毒无比的蜈蚣，那蜈蚣叫做飞天蜈皇，蟾蜍我不认识……”

王语嫣惊奇道：“小舅舅，你用词是不是不够准确，你想啊，那蟾蜍蜈蚣若都是奇毒无比，究竟谁能吃了谁呢？”

姜明哲笑道：“正是谁也吃不了谁，于是它们打了个同归于尽，这才被我捡了便宜，我吞了他们的内丹，白白得了一甲子内力，所以最需要的武功，就是能发挥我内力优势的功夫。”

这种怪物厮杀同归于尽，主角捡尸一夜封神的情节，后世网文都写烂了，但王语嫣首次听闻，不由大感有趣，细细询问经过，姜明哲也不白给，立刻虚构了莽牯朱蛤大战飞天蜈皇的一段故事，只是不敢提莽牯朱蛤名字，只说是一头蓝色大蛤蟆，听得王语嫣惊呼连连，脸孔都激动得通红。

随后仔细想了想道：“内力乃是武学之本，内力若是强横，举手投足都有莫大威力，即便是最寻常的功夫，也能化腐朽为神奇，不过若是内力一般强横的对手，那还是要看谁掌握的绝招更厉害，小舅舅内力既强，若是能练丐帮的降龙二十八掌，那就再妙不过！”

姜明哲明知这瑯嬛玉洞没有这门神功，却是故意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好好，我就学这个。”

王语嫣顿时满脸歉意，怯生生道：“没有……”

“呃……”

眼看姜明哲神色转为失望，王语嫣连忙道：“不过小舅舅别急，除了大韦陀杵，少林派还有大金刚掌、一拍两散掌、多罗叶指、摩诃指几门功夫，也都是雄猛刚锐的路子，不惟能尽显内功威力，招数亦是高明的很，嗯，还有五台山清凉寺的伏魔剑，昆仑派的问仙掌法，大雪山大轮寺的大手印奇功，南海派的万鳄吞龙掌……”

她口中不停，一连说了二十几门功夫，都是拳掌、剑法，居然连南海鳄神的掌法也在其中。

最后道：“差不多就是这些，小舅舅你想学什么呢？”

姜明哲想起丁春秋随时会来，心中一动，假做思考状，缓缓道：“这般说来，其实单论拳掌功夫，大韦陀杵也够用了，招招会不如一招鲜，倒是有没有好的身法轻功，以及扇子之类的绝学？”

他怕万一在丁春秋面前和人动手，被丁春秋看出什么端倪来。

拳法方面，大韦陀杵的来历不怕见光，内力方面，北冥神功能够任意转化功力，到时候依旧按照周天星宿渡劫经的内力施展便好，但是凌波微步、垂云剑法，只怕丁春秋一眼便能认出。

尤其凌波微步，乃是他战力的重要基础，若是不使这功夫，临敌时危险性不免大增，因此想要趁机找一个替代品。

王语嫣不愧人形电脑，略略一想，便报出七八门轻功，又细细解释优劣，其中有一门叫做“蛇行鹤飞”的功夫，既有近战身法，亦有高来高去的轻功，让姜明哲觉得十分耳熟，似乎竟是云中鹤所习轻功法门。

按王语嫣所言，这门功夫的出处，乃是一个叫做三清山蛇鹤门的小门派，后来被人挑了，只剩下极少数弟子隐姓埋名行走江湖，还有一门蛇鹤八打的钢爪功夫，亦是来自这一门派。

姜明哲听了钢爪二字，断定便是云中鹤的师门，便决定要学一学这门功夫。

他如今身怀凌波微步和垂云剑法轻功，无论身法，还是高来高去，都在这蛇行鹤飞之上，想来学起来应该并不为难。

至于扇子功夫倒是较少，王语嫣只知道三门，姜明哲辨不出优劣，听王语嫣的建议，选了一门青龙扇法，概因这功夫里包含了打穴、解穴的功夫，姜明哲颇感兴趣。

瑯嬛玉洞秘籍无数，姜明哲却只选了一门轻功、一门冷僻的扇法，李青萝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心想我爹总是说门下弟子尽是刁滑之徒，这个小弟却是本分老实的人，我当多多关照关照他。

自此姜明哲按着王语嫣指点习武，然而只过两日，麻烦便又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