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5 魔念丛生

玄生说罢，大吼一声，双拳连环轰出，下方出腿低扫。

这和尚四十上下年纪，在玄字辈里算是青壮的，性子亦最为刚猛，他一手少林神拳威力惊人，一向深受玄慈方丈的重视。

姜明哲不躲不让，也是两拳打出，砰砰两响，玄生周身一震，踉跄后跌，扫腿不攻自破。

姜明哲不待他站稳，一步冲前，一拳砸出。

玄生已知力道、速度均不如他，不敢硬接，左臂小幅上挥，就势斜身避开拳锋，右掌切向姜明哲手肘，却是神掌八打中的妙招。

他这番应对，和萧远山以距离换时间的战术，正是一样的思路。

姜明哲眼神一扫，心想这和尚左手五指微张，一旦格中我的小臂，立刻便要顺着斜身之势，翻腕拿住了我腕子，他那右掌虽然凌厉，招数却不曾使老，这是等我另一只手来招架，他便好横斩我的咽喉，我要是不架，错身躲闪，则他就势变成竖掌，给我来上一记热辣辣的胸推……

姜明哲此刻眼力、脑力极为敏捷，瞬间推算出玄生招式中暗藏的各道后手，打出的拳头陡然悬停，拧腕拿出，却是从蛤蟆拳切为了蜈蚣抓。

他这一记冲拳又重又快，谁也想不到竟能说停就停，由极动转极静，由拳法转擒拿，不带一丝烟火气。

玄生左臂挥空，右手掌刀未落，手腕已被姜明哲叼住，不由大吃一惊，正要挣扎，周身内力忽然狂泄而出。

这一下变化，真比被姜明哲一拳打死，更加让玄生惊恐。

“化功大法！”

玄生满面惊恐，大叫道：“你是星宿老怪，你是星宿老怪！”

姜明哲闻言，哈哈大笑，他以内力微微压迫声带，使声音显得低沉豪迈：“哈哈哈哈，星宿老怪？你们少林寺和星宿老怪，莫非也有什么血海深仇？”

说罢右手探出，扯住玄生横打来的左手，两手同时开吸，玄生内力的速度顿时加倍。

玄愧见势不妙，大叫道：“快救玄生！”

玄愧、玄念、玄净狠狠扑上，六只老手快如闪电，同时抓住姜明哲十二处大穴，齐齐发力封他穴道，不料内力吐出，便似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三僧察觉不对，待要停下内力时，哪里还来得及？

姜明哲的穴道仿佛化深不见底的漩涡，带动三僧内力丝毫不受控制的滚滚没入，三僧奋力挣扎，但各自双手仿佛长在了姜明哲身上一般，哪里扯得脱？

这时人群中忽然闪出一名老僧，一起一落便到身前，手中单刀寒光一闪，迅捷无比的斩向姜明哲脖颈。

但他出刀虽快，看在姜明哲眼中却是清清楚楚，脚步一挪，身体横移，抓着他的三僧和被他抓住的玄生齐声大叫，身不由己跟着甩动，玄生脑袋恰好被送到刀下。

好在这个老僧不是玄痛，练得也不是破戒刀法，心中一惊，当即抽刀，身形一晃，紧紧贴着玄生身边抢过，轻飘飘一掌印了出去。

姜明哲冷笑一声，左手撒开玄生，亦是一记无音掌，无声无息拍出，二人手掌一撞，老僧掌中一道极为阴柔的掌力击出，姜明哲亦以阴柔内力相应，双双化解无形，姜明哲不待对方收掌，立刻转为吸功诀，不料老僧一掌无功，立刻收紧内力，体内空虚一片，浑然不肯受力。

姜明哲吸他不动，微微讶然，那老僧趁机挥臂跃开，讶然道：“这不是化功大法！这、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话音没落，姜明哲抖手将玄生和尚甩起，挥鞭般横砸出去。

此时局势，老僧若敢躲闪，旁边的玄念立刻便要遭殃。

可怜老僧一时投鼠忌器，只得张手抱住玄生，胸口涌出一片阴柔内力，化去玄生身上携带的大力，底下一脚踢出，想要趁机夺回玄生。

姜明哲大笑道：“不信你不用内功！”

老僧一惊，猛觉玄生和他相贴部位，传来一股极为强横的吸力！

他一时大意，再想紧敛内力已是不能，体内苦练多年的阴柔内力如飞鸟投林，源源不

断通过了玄生，被姜明哲吸走。

那一脚的力道亦随之一软，姜明哲膝盖微踢，硬受一脚，毫不在意。

一时间，五大玄字辈高僧，都被姜明哲吸住，周围群僧再也顾不得许多，一声呐喊，齐扑上来救人。

姜明哲眼中闪过狂意，高声道：“来的好，一起来！”

拧身转步，三五步间由慢及快，呼呼飞转，身周五个老僧随之转动，双脚都离了地，随着姜明哲直撞入人群。

那些少林僧不知厉害，纷纷抱住五名老僧，想将他们扯开，眨眼功夫，五名老僧身上各挂了三到五人不止。

这十余人都是慧字辈中好手，一上了手，便觉不妙，一道道内力疯狂传入五名老僧体内，又被姜明哲吸去。

姜明哲一边猛吸，一边全力运转化功诀，把那一道道浑厚内力飞快转化，正忙碌间，猛听一声炸雷般大喝：“休要伤我恩师！”

这声音耳熟无比，姜明哲一扭头，只见左侧围墙之上，一个蒙面大汉急跃而出，轰然一掌推出，掌在前，脚在后，整个身体便如九牛弩射出的巨大弩箭，以惊人的高速狂飙而来。

这大汉跃出时，距离姜明哲少说也有十三四丈远近，但一掌既出，眨眼间掠过十丈，凌空又出一掌，后掌推前掌，两股掌力合二为一，速度陡然再增。

这般惊人的掌势，便看在此刻姜明哲眼中，亦觉快极，他之前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群僧身上，不料竟杀出个外来的高手，心中大吃一惊，想要再甩起和尚做保护伞，已然来不及。

可他应变也是极快，索性停止了吸功，一声暴喝，那些刚刚吸来、不及转化的内力轰然溢出体外，将身周二十余名和尚四散震飞，猛一跺脚，冲天便起，一招“崩杵开山”，强势无比轰出。

随即便听轰隆一声闷响，一道肉眼可见磅礴气浪，自二人拳掌交击之处荡开，便似平地卷起一场风暴，不止将地上的和尚们吹得连连翻滚，便连稍远处许多站着的少林僧，也被大片震倒。

对击的两人在空中形成了片刻的僵持，便听蒙面大汉闷哼一声，魁梧身形倒飞而出，落地连退十余步，这才勉强站稳，噗的一口鲜血，尽数吐在面罩之上。

姜明哲轰然落地，双脚踏碎了石板，两条小腿都深深插入土中，脸色也是一阵惨白。

大汉看向姜明哲的眼神满是震惊，随即一把扯下面罩，低喝道：“阁下藏头露尾，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来少林寺大开杀戒？”

姜明哲双掌下按，压制住沸腾的气机和乱窜的内力，看向对方，无奈道：“呵呵……久闻降龙二十八掌的大名，果然名下无虚！”

“降龙掌？你、你是萧峰？”

持刀老僧支撑起身体，神情又惊又喜。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各方都在寻找的萧峰！

萧峰忌惮的看了一眼姜明哲，上前扶起老僧，低声道：“师父，是我！多年不曾来看望师父，不料竟是这般情形下，再和师父相见。”

姜明哲听他叫师父，露出恍然之色。

心想原来这老僧就是玄苦，怪不得萧峰不顾一切杀出来救人。

便听玄苦道：“江湖传言，你要来少林寺报你父母之仇，杀了玄慈方丈，可有此事？”

萧峰斩钉截铁道：“绝无此事！师父，这是有小人要害我。”

他扶着玄苦站起，犀利眼神扫向四周：“诸位高僧，听我一言，此前有人持了丐帮汪帮主和少林方丈的信件，指认我是契丹人，我伤心之余，抱着万一之念，来同贵寺方丈求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心思！”

众僧神情各异，有的人似是信了，有的人却是讥诮冷笑，萧峰也不在意，又说道：“我也是走到了半路，才得知有人造谣，引得天南地北无数豪杰赶来，都要和我为难，实在是别无主张，这才乔装蒙面，本意是躲在暗处，找到害我之人，却不料……”

他看向姜明哲，意思是却不料忽然杀出这么个人，逼得他不能不现身出手。

众僧依然

无人说话。

姜明哲冷笑一声，忽然高声道：“萧峰，我信你说的话！”

萧峰一愣，心想我这一番话，虽然字字无虚，毕竟口说无凭，连少林寺的人都没有一个说信的，这个魔头一般人物，怎么他竟然就信了我？

姜明哲朗声道：“你为了救你师父，果断放弃原本计划，至此一事，便可见你是个重情义的好汉，你这等人最是敢作敢当，又岂肯当众说假话？”

萧峰听罢，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暖流，心想这人虽然手段凶残，但只说见识胸襟，倒堪称是我知己。

抱拳道：“多谢阁下信我！我瞧阁下武艺高绝，必不是无名之辈，只不知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玄生挣扎着爬起身，嘶吼道：“他这等邪恶魔头，藏头露尾正合身份，和这等杀人不眨眼、手段邪恶无比的邪魔，还有什么可说？”

方才被吸众僧之中，玄生被吸得最久，后来虽然有人替他分担，但也被吸去了八成以上内力，而且无论他怎么运功也无法恢复，真正元气大伤、根基受损，心中恨意，滔天焚海。

姜明哲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和尚真是可笑，你们行走江湖，莫非没杀过人？我虽砸了你们山门，但真正打死的，也不过一个老和尚，还有一个老和尚是自己想死，怎么就成了邪魔？”

这时便听一道蕴藏着浑厚内力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我辈习武，只为卫道，我辈杀人，乃是除魔！少林弟子行走江湖，向以匡扶正义为宗旨，和你乱杀好人、为祸苍生的行径，又岂可同日而语？”

四下少林僧脸上，原本惊惧惶恐的神色顿时弥散，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两下里散开，躬身合十，齐齐口称：“恭迎方丈。”

便见金刚殿中，一名身披华贵袈裟、气势凛然的老僧打头，数十老僧、中年僧人簇拥左右，浩浩荡荡走了出来。

姜明哲盯着身居C位的老僧看了片刻，心知此人就是少林寺的方丈玄慈，随即又看见了一旁的老熟人玄悲，心想啊哟，慕容博不是要在少室山下伏杀他的么？莫非失败了？

玄生见了师兄，仿佛走失的小狗看见了主人，踉跄奔去，扯着袖子大哭：“方丈师兄，这魔头身怀邪术，吸走了我好多好多内力啊……”

姜明哲撇嘴道：“胡说八道，你这秃驴武功平平，哪有好多好多内力可吸？玄慈和尚，你是堂堂方丈，想必内力深厚，不如来让在下吸一吸，看看你算不算有好多好多？”

玄慈皱眉，扯过玄生，手按在他大椎穴上，探入内力观察片刻，脸色已是凝霜一般，冷然道：“北冥神功！阁下是逍遥派的哪一位高人？”

姜明哲一愣，心想这和尚倒不愧是少林方丈，偌大江湖，知道逍遥派三字的人，屈指可数，他居然也知道，甚至还知道北冥神功。

不由赞道：“老和尚，你倒是博知多闻……”

玄生叫道：“师兄，什么是北冥神功，他这不是化功大法么？”

玄慈缓缓摇头道：“北冥神功，能够吸人内力为己用，化功大法虽然歹毒，若和北冥神功相比，无异于珍珠比之鱼目！”

一言既出，众僧都不由惊呼出口，便是玄字辈高僧城府深沉，也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玄悲皱眉道：“世间竟有这等歹毒武功？师兄，今日若被此人逃了，必然为祸江湖！”

另一名老僧立刻道：“不错！这等武功，乃是天下武人的天敌，实在不该存于世上！”

玄慈点了点头，看向萧峰：“萧居士，你之来意，老衲深知，回头必然给你一个说法。只是面前这人，乃是绝世魔头，还请萧居士仗义出手，与我等合力除魔。”

萧峰还没答话，姜明哲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有趣啊有趣，你们杀人，就是除魔卫道，我杀人，就是为祸苍生是吧？玄慈秃驴，我倒要问你一句，三十年前雁门关外，被你们合力围杀的那些契丹人，尤其是那个连武功也不会的女人，算是妖魔还是匪类？你玄慈大和尚出手杀她，算是除魔还是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