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官

御书房西侧，一条廊道连接着内阁的办公大楼。

圣人召见的谕令传来，首相当即撂下吃到一半的午餐，步履急促却竭力维持着仪态，沿着廊道小跑而来。

得益于经年不辍的锻炼，他衣服下的腱子肉，比当代许多脆皮的年轻大学生还要精壮结实。

他如此锤炼体魄，只为搏得连任资格。

一个年过五十，便已老眼昏花的首相，在圣人眼中，又怎可能继续执掌帝国？

他匆匆抵达御书房外的办公厅。

办公桌后，高进忠闻声立起，快步迎至门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道：“首相，您到了。”

“高总管，圣人召见，可是有什么急务？”

首相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高进忠的笑容纹丝不动，只微微躬身道：“圣人的心思，我岂敢妄加揣度。”

他边说，边伸手按下了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随即俯身禀告道：“启禀圣人，首相觐见。”

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首相目光迅速向内一扫。

巨大的落地窗前，白玉京端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左侧，禁军统领露西娅如出鞘利刃般肃立。

右侧的沙发上，南宫凛捧书静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首相视线立刻聚焦到中央的办公桌，上前躬身行礼道：“臣参见圣人。”

“平身。”

白玉京的声音平静，开门见山道：“二区执政官呈递上来的那份提案，你意下如何？”

首相略作沉吟，谨慎答道：“回禀圣人，臣以为，此提案恐怕不太适宜。”

“理由呢？”

“臣听闻，像性别转换这类手术，一旦施行，便需终身依赖药物维持。

很可能有药企为谋取暴利，暗中诱导、甚至操控部分意志不坚者走上这条路。”

“不是可能，是必然有。”

白玉京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执掌大汉五千年，从封建转到现代，皇座下的权贵面孔换了无数茬，但其贪婪逐利的本质从未改变。

“那些人的胃口永远填不满，赚了一亿，就觊觎两亿、三亿，甚至染指朕的权柄。”

他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道：“传朕口谕，二区执政官，及其区议长、副议长，五十一州的州长、副州长、州议长、州副议长。

连同该区排名前五十的大企业主及其核心管理层，全部革职查办。

由内阁即刻从其他行政区遴选得力干员，填补二区所有空缺！”

嘶！

首相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圣人，如此庞大的官员群体，一次性撤换……”

他的话在触及白玉京那冰锥般的目光时戛然而止，瞬间改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圣人英明。”

“若有不识时务者胆敢生乱，让驻扎在芝加市的第十二军团出面镇压。”

白玉京风轻云淡地下达命令，结束此次对话。

……

首相躬身退出那令人窒息的御书房，几乎是逃离般地疾步返回内阁大楼。

他无暇回应同僚们投来的探寻目光，径直冲入自己的首相办公室，急促地对常务秘书下令道：“立刻让全国风纪总局的科尔顿局长来见我！”

不多时，肤色黝黑的科尔顿匆匆推门而入，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首相，您紧急召见，有何指示？”

“圣人谕旨……”

首相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将白玉京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科尔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珠瞪得溜圆道：“就，就为了那个提案，圣人要把整个二区高层连根拔起！

那可是五十一州的州长？”

他的尾音因震惊而拉长。

首相反倒显得异常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那又如何？”

科尔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然。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首相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要忘记。

我们立足的土地，呼吸的空气，头顶降下的雨水，甚至你我安身的屋舍，都是圣人所有。

我们不过拥有使用权。

圣人之下，众生平等。

莫说五十一州的州长，就是将二区所有官吏顷刻下狱，也不过是圣人一句话的事。”

科尔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即便他与二区那些官员素不相识，但那都是大汉体系里举足轻重的官员啊。

州长、执政官……

只因圣人不悦，便如同蝼蚁般被一扫而空？

“你想抗旨吗？”

首相的声音陡然转冷。

科尔顿猛地一个激灵，背脊瞬间挺直道：“既是圣人旨意，我即刻下令二区风纪分局，马上执行逮捕，绝不延误！”

“记住！”

首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隼，“动作要快，要如雷霆闪电，绝不能给他们任何串联、反应的机会。

闹出乱子，圣人自有铁腕平息，但你我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可就未必保得住了！”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科尔顿的头点得似是小鸡啄米，道：“请首相放心。”

按照大汉的铁律，官员唯有平稳致仕，方能享有优渥的退休待遇。

一旦在任上因过错被黜，那就什么都没有。

圣人对百姓或可称宽厚，但对掌权的官吏，手段之严苛，有时近乎刻薄。

当然，这种念头，科尔顿也只敢在心底最深处偷偷闪过。

如同首相所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们这些臣子，除了承受，还能如何？

……

二区位于北美洲大陆。

白玉京当年划分行政区，数字大小并非依据地理远近，而是根据被灭国家的强弱。

此刻，二区首府华盛市郊外，一座灯火辉煌的庄园内，正上演着奢靡的夜宴。

妖娆的舞姬在光影流转的舞台上扭动着腰肢。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的浓烈气息、陈年美酒的醇香以及烤肉油脂的腻香，混合成一种令人沉醉的堕落味道。

二区执政官唐纳高踞主位，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探索身旁的艳丽女郎，引来一阵欲拒还迎的娇笑。

坐在他下首的罗曼医药巨头康尼满面红光，举着剔透的水晶杯，谄媚道：“唐纳执政官，我再敬您一杯，祝我们的事业一帆风顺。”

“好说！”

唐纳志得意满地笑着，举杯欲碰。

砰！。

一声巨响，宴会厅那沉重的橡木双开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扇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一群身着浅红色制服的人鱼贯涌入，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冻结厅内所有喧嚣。

他们胸前，两柄交叉的利剑徽记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大汉风纪局！

舞乐骤停，舞姬们惊慌失措地僵在原地。

满堂宾客的笑语凝固在脸上，转为一片死寂的惊愕。

唐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中闪过愠怒道：“艾恩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艾恩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唐纳和康尼身上。

“唐纳·威尔逊，奉圣人谕旨，剥夺你的执政官职位。

即刻起，接受风纪总局调查！”

他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康尼，“康尼·罗曼，圣人谕旨，罗曼医药公司，自此刻起，不再属于你的家族。

内阁将指派专人接管。

你需接受调查。

若查明有罪，你的余生，就在监狱度过吧！”

话落，他冰冷的目光迅速扫过唐纳和康尼周围那些宾客，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全是罗曼医药的高层。

每一个被点中名字的人，都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座位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风纪局如狼似虎的探员粗暴地拖拽起来，架着往外走。

“不！我要面见圣人！圣人不能……”

唐纳终于从巨大的震骇中反应过来，他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试图挣扎。

艾恩嘴角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根本不屑回应，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尘埃。

两名孔武有力的探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这位昔日权倾二区的执政官牢牢架起，拖向门外。

他们来得迅猛如风，退去也干脆利落，留下满厅死寂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