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红尘眼

十年前，中原信使集齐三十块赏善罚恶令，开启神侯府秘境。

即便知道只有极少数人能活着回来，但持有令牌的巅峰三转都参与这场盛典，以至于中原三国进入了多年的修生养息……数十年积累的巅峰三转，半数都凋零在里面。

在这三十人里，李隆的实力并不能排到第一梯队，但跟他一起行动的，有楚国公赵元宝，大将军药师方，‘战王’贺兰应……他们结伴而行，在神侯府斩妖魔，退外敌，数次险死横生，终于找到筑基丹的所在。

问题是，筑基丹只有一颗。

哪怕他们在战斗里已经培养出深厚情谊，但也不可能拱手让出求道机缘。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

一个倾国倾城，魅惑众生的女人。

但再漂亮的陌生女人，出现在神侯府要么是妖魔，要么是敌国三转。李隆他们没有丝毫迟疑，一起围攻过去就要辣手摧花，毕竟对方只有一人，而己方却有四人，他们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排除竞争对手的机会？

而后面发生的事，哪怕多年之后李隆也没有彻底搞清楚。

他只记得赵元宝突然重创了药师方，然后自己和贺兰应将赵元宝打退，贺兰应又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迫于无奈只能反击……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女人踩在脚下，女人手里捧着筑基丹，周围躺着贺兰应和药师方的尸体，血流成河。

“看在你这么卖力杀害同伴的份上，寡人就准许你活下去吧。”女人悠悠说道：“你们实在是太不堪一击了，我都没兴趣赶尽杀绝。”

“我应乐的大恩大德，你就用一辈子来铭记吧。”她一边说，一边用鞋跟踩向李隆的脸，她的鞋跟又尖又高，在李隆记忆里这是只有舞娘才会穿的高跟鞋，用来凸显女子的姣好体态……但这个鞋子却成为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梦魇！

应乐就这样用高跟鞋一点点割开李隆的脸，这个画面李隆永生难忘，除了被践踏的耻辱，还有一份不敢言喻的恐惧——被应乐注视时，李隆简直变成一只被天敌注视的小动物，连反抗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血红色的眼眸里是妖异的竖瞳，凶蛮的兽性扑面而来，恶意仿佛要化为实质，却又那么美丽神圣，比最艳丽的红宝石还要璀璨，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眼睛，而是介乎仙神与妖魔之间的错误。

李隆活着逃离了神侯府，跟他一起生还的还有赵元宝，不过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跟赵元宝见面。

他花了很多时间查找资料，终于还原神侯府那一天发生的事。

他们之所以这么不堪一击，是因为应乐动用的根本不是职业特性、信物、秘法，而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力量：神通，或者说，半神通。

据说齐神武仙逝之前曾经奋力一搏求金，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他却对自身神通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他成功将神通融入血脉之中，令他的直系后代都有可能觉醒血脉神通，在凡人阶段就能染指筑基信使的权柄！

齐神武成功了，他的十个孩子有七个都觉醒血脉神通，他们称之为‘神武真血’，每个人都是筑基之下第一人，甚至能匹敌四转筑基！那是齐国最鼎盛的时期，若不是梁太祖和周太祖尚在，或许齐国就要统一中原了。

所有人都以为在梁太祖和周太祖逝去后，齐国的神武血脉将会接二连三筑基，以摧枯拉朽之势征服两国统一中原。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齐国反而先内乱了。

神武血脉开始自相残杀。

没有人知道真相，只知道不到十年内，齐神武的直系血脉凋零得只剩一人。到了孙子辈，觉醒‘神武真血’的人不到三人，而且他们在觉醒后也很快互相残杀直至灭亡。

李隆之所以不知道神武真血，是因为神武真血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是历史的尘埃，哪怕有人在故纸堆里看见，也只会觉得是齐国宗室的自我吹嘘。活着的人里，只有筑基真人见证过这么一段凡人染指神通的岁月，所有人都以为神武真血已经不可能出现……直到应乐登基。

应乐，是最后的神武真血觉醒者！

根据史书记载，觉醒神武真血除了会提高气血神魂，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异象，就是双眼血红形如狐瞳，因此周国和梁国都将觉醒者称之为‘妖狐’。

至于妖狐到底掌握了什么半神通，却是众说纷纭，这本书说妖狐能令人自相残杀，那本书说妖狐会令人乖乖受死，归根究底，是因为妖狐出手了无痕迹又不留活口，凡人只能通过尸体揣测妖狐的本领。

作为少数在妖狐手中活下来的人，李隆对应乐的半神通依然是云里雾里，感觉本本书都说得对，但都没触及核心……直到第二次中招，李隆才真正洞悉真相。

“幻觉。”

李隆看着应如是，嘴里不停吐血，但眼睛却明亮起来。

“你能令我看见幻觉……当初，当初我们根本没有内讧，是应乐让我们看见了假象！你们的眼睛，是你们的眼睛！”

“很敏锐。”应如是转动剑柄，彻底绞碎他的心脏，“你是一位可敬的对手，你的失败只因与我为敌……与神武真血为敌！”

别说李隆这种凡人，就算是筑基亲自调查，都不可能触及

神武应家的核心传承。百年前的三大六转，梁太祖斗战第一，齐神武神通第一，而齐神武封存在血脉里的神通，正是他鲜为人知的道基神通——【映红尘】。

枕上黄粱梦，映照红尘眼。

神武帝的【映红尘】，应家的【红尘眼】！

这是一门以假乱真的神通，应如是自然做不到当年神武帝心想事成的程度，但凭借【红尘眼】，制造幻觉迷惑敌人对她而言跟呼吸一样简单，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在李隆与应如是对视的瞬间，他就已经成为【红尘眼】的俘虏！只是等到李隆气血低微，灵力枯竭，心情激荡的时候，【红尘眼】才彻底迷惑他的感知，令李隆完全沉浸在幻觉之中。

这就是神武真血的力量，这就是【红尘眼】的权柄！

然而李隆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他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声音嘹亮，脸上满是嘲弄的笑意：“两只妖狐，两只妖狐，哈哈！我会在地府等着，等着你或者应乐下来！这就是你们应家的宿命，自相残杀的宿命——”

嚯！

应如是一剑封喉，又觉得不够，彻底枭首断绝他任何生还可能。

看着李隆沉重的身躯倒下，应如是站在原地小口小口地喘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眼睛恢复原先的褐色眼眸，不复刚刚的凶残邪恶，甚至有点呆滞。

发动【红尘眼】不需要精气也不需要灵力，但会消耗心力，应如是觉得自己像是连续三个时辰都在读诘屈聱牙的文章，虽然身体不累，但脑子却不想转了。

过了好一会儿，应如是的脑子才慢慢上线。她蹲下来搜刮走李隆的信物，脑海里想起李隆最后的诅咒。

在三转觉醒神武真血之后，应如是自然也调查过祖辈的情况。李隆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历史上只要有两人以上觉醒神武真血，几乎必然会杀得只剩一个，从无例外。

所以李隆才会笑得这么灿烂，在他看来，应乐与应如是这两个妖狐必然会重蹈覆辙……别说应乐同样也是神武真血觉醒者，就算她不是，也很大概率会迫害应如是。

最可笑的是，应如是心里很清楚李隆说得没错。

不过没关系，应如是心想，只要她不暴露【红尘眼】，就不会被陛下发现。

“不被发现，难道她就不会杀你吗？”有人在她后面嘲笑道：“她不杀你，难道你就不想杀她吗？”

“谁！？”

应如是大惊失色，果断挥剑斩向后方，但只砍中一团空气。她看着空无一人近乎废墟的房间，面具下的俏脸逐渐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