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拍卖会开始

五月十日，长安城，吴国公府。

长安城有四大园林，安国寺的狮子林，皇宫的清晖园，晋国公府的沧浪亭，以及吴国公府的拙政园，要么建筑宏伟浓墨重彩，要么咫尺山水闹市取静，都是需要十几年乃至数十年光阴，花费无数金银财宝才能缔造的瑰宝。吴国公府无论主子还是下人，闲暇时总爱去拙政园乘凉。

但从五天前开始，拙政园就彻底关闭，任何人都不许进入。府中人以为要进行大型修葺，从未想过一墙之隔的地方入住了贺兰家的菩萨，也没想过他们常去的地方变成菩萨的游乐场。

“爷爷，不如我放点猎物进来？”贺兰尚乐恭敬说道：“狮子老虎，敏鹿狡狐，长安城附近的野兽还挺多的。”

“如果我狩猎还要你们先将猎物放进来，那我不如别叫冬狩真人，叫春眠真人算了。”冬狩真人拉开长弓，呼啸射出一箭，钉在园林的泥土上：“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一个无能的老头，连吃饭都要人喂？”

“孙儿绝无此意。”贺兰尚乐连忙说道：“那……我找点死囚过来？爷爷既能助兴，又能替天行道，岂不美哉？”

冬狩真人放下长弓，无奈地看着贺兰尚乐：“不如你搜刮一下长安城的少年少女，美妇新妻，军中英杰，送进来当我的靶子？”

贺兰尚乐没有说话，跪下来脑袋贴着地板，他听出冬狩真人言语里的不耐与厌恶。

“我没兴趣了解你平常是怎么待人接物，是光风霁月还是同流合污，我并不是不近人情，毕竟贺兰家数万人的担子在你肩上扛着，你难免会沾染一些红尘恶气。”

“爷爷言重了，”贺兰尚乐颤声回道：“没有爷爷，就没有现在的贺兰家，尚乐的功劳微不足道。”

“我大概猜到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无非是觉得我被药师月那个老太婆打了，心里有股戾气想要发泄，对吧？要是野兽囚徒还不过瘾，你是不是还有准备？譬如魔道信使之类的，保证我杀得身心舒畅。”

贺兰尚乐重重磕头，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将额头都磕出血：“孙儿该死！孙儿知错了！”

“唉。”冬狩真人叹了口气：“在自己家都没法过得安生。”

“尚乐，我最后教你一件事。你知道，筑基真人为何会被称为真人吗？因为在筑基信使看来，凡人……连人都算不上啊。”

“你在我这里受了气，难道出去打死几只猫猫狗狗、摔碎几个花瓶砚台，就能消气了？”冬狩真人拉开长弓，又射出一箭：“同理，我碾碎几只蝼蚁，难道我心情就能舒畅了？下棋碾压臭棋篓子，会让棋手得到畅快吗？”

贺兰尚乐身体颤抖：“孙儿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冬狩真人叹了口气：“你虽然费尽心思想讨好我，却从来没想过我到底是什么人，你甚至不知道我在射什么……这世上有两种养狗人，一种会希望看见狗亲近其他小猫小狗；另一种则是希望狗凶残地撕咬其他小动物。你大概觉得我是后者吧？”

“出去吧，以后没事的话，就不要来拜见，我过几天也该离开了。”

贺兰尚乐五味杂陈地告退，离开拙政园前他路过一处箭地，回想起冬狩真人的话，他蹲下来仔细观

察，才发现冬狩真人的木箭居然射中地上的白蚁。这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筑基真人，这些天居然是一边射箭一边给园林除虫。

看着遍布箭羽的拙政园，贺兰尚乐惨然苦笑，知道贺兰家的家主之位，未来多半要旁落到其他支脉。但若不是没一个儿子争气，他又怎么会挖空心思只为多讨一点冬狩真人的眼缘？只能说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冬狩真人放下长弓，望了一眼西边方向，轻哼一声：“这老太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药师山城到长安一天就能到，现在都快午时了还不见踪影，显然锁龙真人拒绝了他的提案。他不仅邀请锁龙真人一起参加拍卖会，更重要是，他希望他们两人能合力竞拍建帮令。

贺兰家毕竟从大玄就传承至今，是度过五百个春秋的古老世家，他了解的古老隐秘远比药师家这个来自北境的蛮子多得多。

虽然贺兰家也没有先人加入过帮派，但古老相传，凡是能鼎盛千万年，即便中间偶有衰退也能屹立不倒的大势力，都跟帮派有关。

如果能拍下建帮令，贺兰家就能联合周国所有筑基，统一中原，再续神周大玄的伟业！当然，冬狩真人并不在意世俗的统一与否，他希望的是自己能借助帮派这个平台，调动中原所有筑基，一起攻略秘境加快获取修行资粮，从而攀登到五转六转，甚至是……求金飞升！

但冬狩真人知道自己财力有限，必须得找到合伙的盟友。虽然他之前跟锁龙真人有过矛盾，但不论是财力还是人品，锁龙真人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惜锁龙真人已是冢中枯骨，居然眼睁睁错过如此良机。

冬狩真人细数了一下自己的资产，他跑路的时候也顺便带走了贺兰家绝大多数筑基传承，可用真灵玉有两万，各种材料道具信物加起来，大概能值个三万。实在不行，他将自己祭炼数十年的奇珍信物也拿出去竞拍，凑出十万真灵玉不成问题。

十万真灵玉，应该能拍下建帮令了吧？

冬狩真人做好背水一战的觉悟，雄气赳赳地拿出黑金邀请函，神识一扫，便感觉自己与一处遥彼之地建立联系。

无须任何言语，他能清晰感觉到两个信息：

第一，他在进入聚宝阁的时候，也同时保持本体的感知，可以随时切断联系返回现世；

第二，除了一道神识外，他什么都带不过去。

“欢迎光临聚宝阁。”

随着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冬狩真人只感觉神识穿过光怪陆离的通道，待到一切稳定下来，他已经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堂。

天花板是一幅会动的壁画，日月星辰在其中流转不息，地风水火重复无数次的起灭，光是看着就令冬狩真人感觉百年苦修的许多症结迎刃而解，本体的道基都隐隐有所触动。

但当冬狩真人真想抓住这种感悟，却又怎么都抓不住，仿佛是镜中花，水中月。

“就差一点……我距离求金到底还差什么？我看不清，看不清啊！”

“我的第二神通，错了？但似乎还能补救……可怎么补救？”

“若能早见此图，何须百年苦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此重宝，聚宝阁居然慷慨展示，不知何名？”

“演变大道变幻，纪元起灭，《大道纪》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天地囊括其中，尽善尽美，不能多不能少，依老夫看，应该叫《完美世界》。”

“你们只关注这幅画，却没想过此画作者。能作出此画，必然是传说中的九转仙尊，他留下这幅画，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走得比所有信使都要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该命名为《一世之尊》！”

冬狩真人收回目光，发现跟殿堂里人头涌涌，一眼望去至少有数百上千人。他们跟冬狩真人一样，虽然身形各异保留着本体的外观轮廓，但所有人外貌都是一团流动的暖光，除了眼睛外没有任何部位。

许多人都在抬头望着天花板的壁画，但从言语就听得出来每个人得到的领悟都不一样，有的神魂颠倒，有的失魂落魄，不过大多数人似乎跟冬狩真人一样，处于‘可能领悟到什么，但领悟到什么不太可能的程度’。他们三五成群，操着不同的口音跟天南地北的陌生人讨论这次超乎想象的见闻，令冬狩真人也有一股想掺和进去的冲动。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筑基真人，但能看到这么多筑基齐聚一堂，还是不免令冬狩真人有些恍惚。

自从成为筑基，他就渐渐淡出尘世隐居秘境，除了要躲三灾，更是因为他在外面找不到任何归属感。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狼行走在人群里，只要他愿意随时就能摧毁一座城镇屠杀千万人，没人能约束他，事实上过去也确实出现过这样的凶人，只是得益于秘境的存在，信使稍微漏点汤出去，人口就能迅速恢复过来……因此即便被锁龙真人打了一顿，冬狩真人也没怎么恨那个老太婆。

整个中原能说得上话的人就这几个，不管你愿不愿意，在你遇到烦恼困难或者想炫耀嘚瑟的时候，你能想起的人也只有这几个。

可现在看到这么多筑基，冬狩真人感觉自己就像是深山老林的野人忽然来到大城市，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原来我还有这么多同类。

哪怕今天毫无收获，光是能来拍卖会聊聊天，冬狩真人都觉得自己算是满载而归。

冬狩真人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枚令牌，随着神识渗透进去，他获知了这枚令牌的作用：

第一，用于竞拍，竞拍时不需要喊出来，直接将自己的报价输入令牌即可，但报价时会检测他本体的资产，无法报出本体没有的资产；

第二，用于挂单，如果他打算在拍卖会寄卖，现在他可以将卖单输入进去；

第三，用于交易，若看到心水的挂单，可以直接用令牌选择挂单完成交易，也可以呼唤卖家砍价。

就在冬狩真人揣摩令牌的用途时，他忽然被人撞开，一行人从他后面走出来，似乎是刚传送到聚宝阁的客人。

“别挡路。”

“谁如此无礼！？”冬狩真人恼怒转头，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粗暴对待。

“青云仙君座下，龙诗妃家，参金大真人妃承影。”将他推开的宫装女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潮水般的杀意淹没了冬狩真人的神识：

“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