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极乐仙君

极乐仙宫最高层，不散筵席。

天禽真人收起长靴袜子，赤足踏入莲池。莲池很浅，涟漪缓缓扩散，与大堂里数之不尽的涟漪混迭成交错的花纹。此处永远都有数百名舞姬来回穿插跳舞，步步生莲，每半个时辰就换一班舞姬，每两个时辰就换一种舞蹈，光是在专职在不散筵席跳舞的舞姬就有上万人，其中不少人都是世代舞姬，母传女女传孙，登上不散筵席表演是舞姬世家的最高荣誉。

除此之外还有乐师、画师、酒师、优伶……其中不乏信使，他们令这场不散筵席始终充满热闹，哪怕在没有任何客人的时候也没有一刻静谧。当然，从八百年前开始，不散筵席就没有一刻会缺少客人。

像最近更是越来越热闹，天禽真人随意一扫，就看到至少数十名筑基，估计两天后会有两三百名筑基齐聚不散筵席，即便是御流廷也会派水府学士前来庆生。

空中悬挂着许多画卷，画卷里分别是各种设施的情景：仙人洞、化三清、四方麻雀、点天灯……其中最大的一个画卷，正是升仙路。

“天禽回来了？”

不散筵席最中间像是孩童乐园：软绵绵的地垫，积木组装出超级厉害的天神造成，人偶在微型城堡里过家家，还有诸如凤凰神龙之类惟妙惟肖的雕塑。

一个袒露胸怀的妖媚青年躺在上面挨着枕头，一头黑发散落，仿佛黑色瀑布，戴着一条非常俗气的大金链子，但在他身上却出乎意料的合适，闪闪发光的黄金跌坠在他雕塑般的胸肌上，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不过他在玩很幼稚的游戏：将不同的东西垒起来。圆环、卡牌、筷子、铜币……他只用一只手垒出超乎想象的结构，无论怎么看都会倒下来，但偏偏保持住诡异的平衡。他看着过来的天禽，随手将一枚骰子放上去，居然还是不倒。

“拜见……”

“你知道规矩的。”极乐仙君说道。

天禽真人无奈，只好拿起侍女递上的美酒，连喝三杯直至微醺呼出一口酒气：“拜见仙君。”

“嗯，天禽。”极乐仙君笑道：“登天秘境有何收获？”

“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禽真人摇摇头：“八大参金，勾心斗角，勉强打完磐石龟，还没到空难老仙就散了。如此下去，一千年都别想产出金性。”

“金性难求啊。”极乐仙君淡淡说道：“御流廷的参金能团结一致攻伐绝境，也是有数位仙君乃至府君作保。夏家以金银征召参金会战，发誓金性论功分配，但金性在前誓言何用？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抢走金性当场飞升的旧事。”

“天禽未成筑基时，望仙君如井蛙见明月，天禽成筑基后，望仙君如蜉蝣见青天。”天禽说道：“仙君并非水府学士，却能统驭七大真人合力攻伐绝境，如此魄力魅力，东海无出其右。”

“不用说得这么好听，不过都是骗啊哄啊情情爱爱啊，等我红尘飞升生米煮成熟饭后，她们也只能认了。”极乐仙君笑道：“你想攻伐绝境，但既无生死兄弟，也无红颜知己，如何能成？金性之路，向来是汇聚众人之力托举一人的王道，而非孤家寡人的霸道。你走错了。”

“更重要是，你非盾锋。”极乐仙君漫不经心地又将一枚圆环垒上去：“哪怕是在御流廷，也是盾锋有更大可能拿到金性。”

“我有雕儿，可为盾锋，只要我继续培养……”

“你不曾见过绝境妖魔王的凶悍，”极乐仙君摇头：“我知道你曾经战胜过极境妖魔王，但两者无法等闲视之。没有御神通，没有盾职，奴兽再凶终难为

盾锋。天禽你第二神通【命琴弦】是极好的御神通，何必舍近求远？”

天禽真人沉默许久，苦涩说道：“我已经投入太多，无法回头。而且……【命琴弦】乃是向死而生，难啊。”

极乐仙君摇摇头，不再言语。虽说他与天禽既是君臣，也有师徒之恩，但每一名参金大真人都是披荆斩棘一路成长起来，天禽既然最后六转职业是御兽信使，就说明他心意已决。正所谓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天禽既然打定主意要走奴兽之路，就不可能被轻易说服。

“仙君，我回来的时候带来一群天资不错的孩子，正适合用来筛选出气运之子。”天禽真人说道：“要现在看看吗？”

“算你上心。”极乐仙君笑道。

“事关仙君生死，天禽岂能不上心？”天禽真人认真说道：“若是这次能找到一两个好苗子，为仙君渡劫增添一两分把握，天禽就心满意足。”

“但愿吧。”极乐仙君摆摆手。

天禽真人将命令传下去不久，极乐仙君挑了挑眉，手指一划，在虚空划出一个巨大的画卷，不散筵席里所有人立刻看过来。

只见画卷里的韦秋恭敬说道：“仙君，参与者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我需要请示仙君。”

“说。”

“他希望自己离开升仙路后，还能立刻跟他其他朋友继续参与下一场升仙路。”

“是通关升仙路。”画卷里一个戴着虎皮帽的小男孩悠悠说道，“如果我拿了筑基丹，会不会禁止我不许继续参加。”

不散筵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这种异想天开的小屁孩并不少见，许多人在踏入升仙路都觉得自己气运所钟，甚至有的一转信使就该挑战升仙路，幻想能在里面获得机缘升到三转，顺便找到天罡地煞，最后服下筑基丹，一次过走完其他人几十年的路。

但更多人惊讶的是，这个孩子居然敢插嘴。这或许就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吧。

“孩子，你叫什么？”

“虎先锋。”

极乐仙君拉了拉画卷，看清楚休息间里三十三个孩子，顿时明白这个孩子的想法，笑道：“你想救走所有人？”

“如果既能救人，又能拿走筑基丹的话。”虎先锋说道：“何乐而不为？”

“一般来说，升仙路的挑战者至少要间隔三天，以免观众们厌倦。”极乐仙君从垒塔里抽出一根火柴，垒塔居然没倒：“要我为你破例，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你和跟你一起的人，都要走到三十步的十字路口才能离开升仙路。”极乐仙君说道：“从你第一局开始。而且你必须每局都超过两个人，不然这个承诺失效。”

“一言为定？”

“快马一鞭。”

看着虎先锋如此爽快就答应下来，极乐仙君撤走画卷，笑道：“气运之子不知道，但这个心性倒是罕见。”

“仙君有意？”

“看看吧，如果条件如此严苛他都能救出三四个人，那就确实是智勇双全、人品气运俱佳的天才，可入外门。”极乐仙君说道：“若是能救出十个人，收他当真传又何妨？”

“倒是他的机缘。”天禽真人笑道。

其他客人纷纷露出歆羡之色，虽然难度很大，但这可是仙君真传的机缘！极乐仙君已经百年来没有收过新弟子，他的弟子就算扶也能扶到筑基，而且还有仙君作为靠山！此刻他们恨不得自己的子辈也在其中，若是能抓住这个机缘，等同于半只脚踏入四转！

至于虎先锋剑指筑基丹的宣言根本没人理会，在所有人看来，虎先锋能坚持到三十步再撤出，已经是得天之幸，至于五十步后，哪怕是三转信使也步步惊心，岂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能够涉足？

很快，升仙路画卷里降临了两个小人，真的很小，他们出现在破庙里，拿着跟他们身体差不多长的长刀长剑。

“两个小孩啊，哪怕是最简单的遭遇战都过不去吧。”

“哎，他们倒知道要搜索起始点。可惜运气不好，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是他们没找到，天花板和地砖都没翻过来。”

仙路骰子咕噜噜地转，转到了【五】，两个小人在路上遇到了游方侠客，可以花一千灵玉学会一门秘法，可惜他们都没钱，等同于错过了。

然后是【三】，他们遇见了一个凶案现场，可以选择搜刮被害者的尸体或者直接离开，但搜刮有可能会碰到战斗。不过他们运气不错，找到几千灵玉也没触发战斗。

“可惜，要是先遭遇这个事件再遇到游方侠客……”

“这就是升仙路的魅力，有时候如有天助，有时候总感觉骰子跟自己作对。”

继续前进，这次是【四】。众人叹息一声，因为这个格子是遭遇战，看来这两个孩子要到此为止了。

只见两个小人降临到破村里，遭遇五名盗匪，实力大概是一转左右，虽然算不上什么难关，但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简直不可战胜。

但很快，不散筵席里许多人都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临阵突破？”

“而且还不是一次，连续两次……三次了！”

“这个小女娃打得很凶悍啊。”

“但虎皮帽更恐怖，他居然同时跟三个盗匪近身搏杀，而且毫发无损？何等斗战天赋！”

“这两个小孩，即便是妖魔，但杀完人之后依然没有丝毫迟疑……有点厉害。”

“仙君！”一名筑基真人大喊道：“如此苗子，折损于此实在可惜，不若卖给我？刚好我孙女也跟他差不多年龄，缺一个赘婿！”

“他离开升仙路后，你可以招揽他。”极乐仙君摆摆手，他对虎先锋也没太渴求，如果其他人招走虎先锋，便是他们之间无师徒缘分。

他们说话间，虎先锋和白粥已经搜刮完战利品，接下来连续三次都是遭遇战，但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很快就被他们杀完。气势如虹，气血炽烈，他们肉眼可见地在连续突破！

假如换成二十岁，哪怕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大家都不会这么惊讶，但这可是十岁小儿，放在世家大族里，怕不是还会尿床吃奶的年纪，名副其实的乳臭未干！

这两个孩子假以时日培养起来，不说筑基，至少是强势三转！

许多筑基真人都心动了，一名趁手的三转，对他们攻略秘境也有一定帮助。但就在他们准备招揽这两个娃娃的时候，却看见他们传送到第二十七格，顿时一阵叹息。

【天材地宝格】！

但天材地宝周围，必有妖魔看守，这个格子的看守，正是三转妖魔王·冰牙兽！

只有最精锐三人小分队，或者从山寨路线跨过来的五人队伍，才有可能度过这个格子！

两个孩子打这个格子？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就连极乐仙君也移开视线，没兴趣继续注视。

可就在下一刻，不散筵席响起难以置信的叫声，无数人同时站起来。

“血脉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