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棋子

不散筵席。

只听得哗啦啦的响动，火柴硬币积木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

整个不散筵席都安静下来，空灵悠扬的音乐出现一刹那的错调，乐师们顿时头皮发麻满头大汗，假如视线可以杀人，他们的眼角余光已经洞穿了出错的乐师；在莲池里赤足跳舞的舞姬们依旧那么妖娆婀娜，然而仔细看，她们的脖子额头都沁出汗了，双腿更是微微颤抖。

没人见过极乐仙君的垒塔倒下来。即便极乐仙君不玩了，他也会一件一件将东西拿下来，跟垒起来相比，拿下来无疑更有难度，有筑基曾经舔着脸跟仙君一起玩这种游戏，但没有人能像仙君那么游刃有余，因为其他人将东西垒起来得靠架构，靠平衡，靠计算，而极乐仙君只要不愿意它垮掉，它就不会垮掉，无需任何技巧。

他就是气运的化身，世间万物都要遵照他的心意舞动！

天禽真人眼观鼻鼻观心，像尘封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他并非不愿动，而是不能动，他的道基内景正在一寸一寸地开裂，往日能够轻易镇压的三灾，此刻却像是挥舞绝世好剑的刺客，每一下都精准命中道基内景最薄弱的结构点，他圆满无漏的道基内景，居然被三灾吹蚀得摇摇欲坠！

仙君一念，参金震动！

极乐仙君甚至未必真的想惩罚他，仅仅是稍微对他有点不满，极乐福地就立刻对他形成压制，三灾如刀凌迟他的道基内景！

这就是红尘仙，福地万丈红尘，惟我一人独仙！

“天禽，你这次带来的，还真是好苗子。”仙君淡淡说道：“好到我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了，不收为真传恐怕世人都会觉得玄机极乐仙君不识货。”

在仙君出声的瞬间，阴毒的三灾终于平息下来。与此同时星空穹顶有珠帘落下，将极乐仙君和天禽真人围起来，隔绝内外视听。

天禽真人长呼一口气，堂堂六转参金大真人，后背居然被吓得湿透了。

“仙君明鉴，”天禽真人低头说道：“倘若属下真的有任何企图，何苦派一个如此显眼的人儿？难道属下不知道仙君收真传只重气运，其余万般皆下等吗？仙君从升仙路筛选气运之子收为真传，东海皆知，若是依靠神通开道，武艺破关，以力压运，这跟胁迫仙君收徒有何区别？”

“但他通关了。”仙君说道。

“规则皆是仙君一意而决，他通关与否又何足道哉？极乐仙宫非是御流廷，仙君也不是处处受限

的御流院长，仙君不愿，谁敢多言？”

“天禽，本仙君寿辰将至，东海现在都看着极乐仙宫。”仙君说道：“极乐仙宫屹立东海八百余年，日进斗金，财压东海，名声传遍四荒，接待仙君超过十指之数，凭借的全是极乐仙宫秘境的博戏吗？若非本仙君一言九鼎愿赌服输，天下筑基敢进入仙宫福地吗？”

“但极乐仙宫汇集东海财富的同时，也必然会遭到东海各方的敌视。极乐仙宫是天下第一博戏圣地，有【升仙路】、【万象转】、【摘星环】等特殊博戏，又有奇物【煮运烘炉】，这个优势是其他势力无法复刻的，其他势力若是想吃下这块肥肉，唯一的方法就是……将极乐仙宫从我手上抢走。”

天禽真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孩子难道是其他仙君的棋子？用来败坏仙君信誉？”

“六转参金不多，血脉神通少有。只有求金成功飞升失败并且活下来的六转，才有能力熔金性以燃神通，将金性神通通过血脉传承下去。虽然我看不出他这门神通的根底，但他不过是一转修为就能发动神通瞬杀妖魔，足见不凡。”极乐仙君说道：“他甚至没有因此虚弱。”

天禽真人悚然一惊。

血脉神通他不是没见过，但凡人动用血脉神通的代价要么是气血亏空，要么是神魂衰弱，甚至会伴随各种巨大的副作用。然而虎先锋发动神通后，居然还能继续征战升仙路，后面大大小小数场战斗也没有丝毫失误……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那就是‘游刃有余’！

他到底能使用多少次神通？是他的血脉神通确实优异，哪怕是凡人也能轻易驱动，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是凡人？

“如果说你确实随便就能找到一位无根无底的参金血脉，那么他的非人武艺作何解释？天禽，你跟他配置相同的信物，在不动用神通的前提下，你能毫发无损讨伐一只雷雕吗？”

天禽真人回忆了一下虎先锋与雷雕的战斗过程，脸上渐渐流露出惊骇之色。虽然他主修风道，不知多少年没训练过近战搏杀，但他好歹是武艺入道，有两门大师技艺，经过极乐仙君提醒，他终于意识到虎先锋的含金量，极乐仙君的评价再适合不过：非人。

战胜雷雕不难，磨死雷雕也不难，但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近身战斗里却一次都没被雷雕击中，别说天禽真人，哪怕是主修武艺的参金大真人都未必做得到。

闪避反击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你得先观察出敌人的动作，然后你的身体也得

能及时反应过来，而且你的闪避幅度还不能大不能远，不然你的反击就打不到对方……一次两次没问题，十次八次也凑合，但半个时辰一个错误都没犯，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所能形容，简直是有仙君假借这个小孩的身体战斗！

“他多半是得到神通加持，才有如此非人的表现！如此小儿，绝无可能是凑巧被我带来极乐仙宫！只可能是——”天禽真人终于明白仙君的意思，满脸骇然：“我踏入了命神通的领域？”

“【雨织网】？【座上客】？还是【垂钓翁】？还请仙君搭救！”

“刚刚我早已彻查，没发现命神通的痕迹。”仙君摇摇头：“要么对方是通过精密算计来营造出这个结果，要么对方的命神通是造化品阶，远胜于我。但无论是哪种，恐怕都是仙君手笔。”

命神通仙君？

假如局限在东海一域，那么拥有最多命神通仙君的势力显然是……御流廷！

“请仙君恕罪。”天禽真人只感觉胸膛透过一阵凉意，颤声说道：“天禽一时好意，未曾想误入他人算计。”

极乐仙君从倒下的玩具里拿起一个汤匙，天禽真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见极乐仙君漫不经心地用汤匙敲打铜碗，每敲一下，天禽真人神魂都像是被攻城锤命中一样震荡涣散。

天禽真人根本不敢升起防御屏障，只能硬生生承受仙君的敲打，不一会儿已经七孔流血，头晕目眩！

“不算计你，也会算计别人，极乐仙宫树大招风，现在又是千万年难遇的大争之世，聚宝阁不知掀起多少人心浮动，证道盛会召开在即，我在仙宫隐修多年久无战绩，自然会有人试探到我头上。”仙君放下汤匙，淡淡说道：“寿辰宴上，不知多少魑魅魍魉要跳出来。你带来的孩子，不过是先头兵。”

“若不败坏我信誉，污染我名声，他们岂有可能染指仙宫？”

“还请仙君明示，给天禽将功赎罪的机会！”天禽真人没有擦脸上的血，低头说道：“谁对仙君不利，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去吧，通知这个幸运的孩子，他有幸成为极乐真传。”

“什么？”天禽真人惊了：“但他并非气运之子……”

“现在不是他求我成为真传，而是我需要他成为真传。”极乐仙君嘴角在笑，但眼神却极为冷酷：“天禽你还不明白吗……仙君悉心培养这么一个天才送进来，并不是想成为我的真传，而是想图谋我的极乐仙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