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想，与你留下全新的回忆

西大陆，法兰神圣王国北部边境。

一座繁荣的小型城池，正坐落于三圣贤山脉的山脚。

作为人类文明在西大陆疆域的最北端，三圣贤雪山及其附近地域，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贫瘠、荒芜、人迹罕至的代名词。

在百年前科技尚不发达的时代，往往需要乘坐十几个小时的雪橇才能抵达边境……因此，北境居民与外界唯一的纽带，便是每半年一至的旅行商队。

只是，时至今日，伴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飞行器、铁路等交通工具应运而生，北境与西大陆的通道也已经贯通，再也不是先前那个与文明世界隔绝的蛮荒之地。

而因为三圣贤山脉中存在着大量稀有矿产、超凡素材与超凡生物的缘故，埋藏了无数瑰宝的北地，也同样吸引了大量冒险者蜂拥而至。

人来人往之间，崭新的城池拔地而起。

熙熙攘攘中，再也无人记得北地昔日那荒芜贫瘠的模样。

……

“据说在遥远的过去，我们现在所身处的地方，曾经是一座名为「迦南」的边境小镇。”

“只是，大约在两百多年前……似乎是因为某种莫名的天灾，那座小镇在一夜间被夷为了平地。”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那感觉就仿佛是被神明的大手从地图上抹去了一般，就连那座迦南小镇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城内的一座冒险者酒馆中，一个大胡子中年人手举酒杯，正眉飞色舞地向身前的两人讲述着。

正如吟游诗人的故事中所描绘的那样——

在每一个冒险者酒馆中，都会有个爱给新人冒险者讲故事的大叔，这个惯例在北境也没有失效。

“据说这件堪称诡异的事件发生之后，当时的神圣王国甚至出动了圣庭传奇位阶的主教来调查此事，最终却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官方只得将有关「迦南」的一切消息封锁，并将其列为了保密事项……”

“据说——”

大胡子的语气稍稍放缓，用极其小心，引人入胜的语调开口：

“当时发生在迦南小镇的异常事件，很可能涉及到了传奇之上，那名为神明的领域，所以才会令教廷如此重视。”

“嗯嗯。”

大胡子身前的两位听众中，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大胡子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最初因为迦南小镇在一夜间神秘消失，附近的居民都认为那座小镇或许是受到了神明的诅咒，于是将那片区域列为了禁地，不敢靠近。”

“但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却一直未曾出现什么异常……再加上三圣贤山脉内部被发现了大量珍稀矿脉，于是就如同淘金热一般，人们开始从西大陆各地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

“最终，在当初迦南小镇的遗址上，建立起了这座全新的边境城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到最后，这位外表粗犷的大胡子言语间居然透出了几分哲理：“这里的事情，也无外乎如此。”

他看了眼身前这对与他搭话的男女。

两人的面容都颇为年轻，看起来像是一对刚刚成年，一同外出闯荡的冒险者情侣。

“说实话，你们找我打听这些的时候我还挺诧异的。”

“即使是在这里，在那座昔日迦南小镇的旧址之上，知晓这件事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若非是我家好几代都生活在北地，年幼时曾听家中老人提起过这些，恐怕我都不会知晓这些事情……”

大胡子打量了一眼两人，倒是没在这方面多想——毕竟是年轻人嘛，好奇心旺盛一些也是正常的。

看他们的衣着以及颇为俊美的容貌，应当是附近哪家贵族的子嗣吧，也许是从藏书库里的哪本古籍上看到了有关「迦南」的记载，所以才特意跑来这里打听。

“总之，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那毕竟都是两百多年前的往事了，就算那座曾经的迦南小镇真有幸存者

，现在恐怕也已经好几百岁，早就老死了吧。”

“那么久远的事情，这其中的真相早已经不可考证，也许压根就是老人们杜撰出来哄小孩子的也说不准。”

“我所说的这一切，你们就当作故事来听吧。”

“三圣贤雪山附近很危险的，所以你们最好别生起什么探险的想法，擅自闯入雪山之中送死。”大胡子颇为好心地提醒了几句。

一边说着，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眼前一亮：“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你的调酒技术居然会这么好，这家酒馆这么劣质的原酿都能被你调成这样。”

“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但这调酒技术，可要比这家店原本的调酒师强多了。”

听着大胡子的赞美，那位黑发黑眸的年轻人只是微微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手熟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您的故事——”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随后牵着身旁金发少女的手站起了身子，向着大胡子挥了挥手。

“今天，我和小艾都很高兴。”

“很高兴知道……哪怕时隔两百多年，依然还有人还记得那座边境小镇的名字。”

叮铃。

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大胡子下意识地抬手，只看见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枚金灿灿的柯尔金币。

按照北地的购买力，一枚柯尔金币足以抵得上大胡子一家四口半年的开销。

“等等。”

大胡子看着掌中的柯尔金币，微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站起了身子。

“我不是那些奸诈的情报贩子，只不过是随口讲了个故事满足一下自己的表达欲而已……”

“这些消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假，根本担不起你们如此贵重的谢礼……”

大胡子的话语茫然地停顿。

因为在他的身前，那少年与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下了面前空荡荡的座位。

远处，呼啸的风从苍茫浩渺的雪峰之巅吹拂而来，在整座城市的上空盘旋徘徊，辗转呜咽。

……

“真没想到啊……”

“当初那座与世隔绝的迦南小镇，如今居然会变成这样一副熙熙攘攘的模样。”

拉斯特与艾弥丝从冒险者酒馆中离开，漫步于这座边境城池宽阔的街道之上，话语中不由带上了些许感慨。

“是啊。”

艾弥丝点了点头：“说实话，被别人称呼为数百年前的古人……这种感觉还真有些奇妙，有点让人不爽。”

“嗯？”

拉斯特微微有些疑惑：“可我们确实是活了几百年的古人啊。”

“不论是我在深蓝港中所经历的那数百年之久的时间循环，还是小艾你经历「人造天使」计划的时光。”

“真要严谨的算起来，我们现在可能都已经好几百岁，甚至是上千上万岁……”

拉斯特的话语僵硬地定格。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的身旁，艾弥丝那双天蓝色的美眸之中，正闪烁着极为危险的寒芒。

“十七岁。”

“嗯？”

“按照银院长的说法，衡量超凡者年龄的标准，相比于肉身所经历的年月，更为重要的则是灵魂所处的状态。”

“而我的灵魂状态一直维持在了十七岁时候的模样——”

“所以，我现在的真实年龄就是……”

艾弥丝用天蓝色的眸子笔直地注视着拉斯特。

“十——七——岁。”

“嗯嗯，没错，我家小艾当然是永远十七岁的美少女啦，这点毫无疑问。”

拉斯特迅速开口，这才察觉到身旁那逐渐结冰的气温重新回归了正常。

见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任何女性都无法摆脱对自己年龄的在意，哪怕是如今已经成就了审判天使，能够君临于时光长河之上的艾弥丝也不例外。

当然，换做是两人重逢之前，那个迦南幻境之中的艾弥丝，是绝对不会对自己说出刚才那些话的。

毕竟，那时的艾弥丝，始终努

力让自己在拉斯特的面前，展现出那副最温柔、最为完美无缺的模样。

但拉斯特很清楚，那个完美而温柔，永远在小镇里恬静微笑着等待自己的艾弥丝，并非是小艾的真实模样，而只是她一直在一个人强撑而已。

真实的艾弥丝只是个生活在边境的乡村女孩，有着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也拥有着人性的软弱。

所以，直到两人在迦南重逢之后，拉斯特才感觉到，这位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女孩重新变得生动鲜活了起来。

她有自己畏惧的东西，会害怕，会撒娇，会在看到自己和希尔缇娜亲近时生气吃醋，也会偶尔在与自己两人独处时耍一些小脾气小任性。

此刻的艾弥丝，不再是那个永远温柔地微笑，完美到有些虚幻的天使……而是活生生的，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血有肉的人类女孩。

“这样才差不多嘛。”

艾弥丝的嘴角勾勒起了一抹笑容，随后她的身形微动，将自己的身体倚靠在了拉斯特的怀中。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她在拉斯特的耳畔轻声说。

“哦？什么梦。”

“穿越梦，在梦里我梦到自己穿越回了小时候，还未曾被「时空坍缩」毁灭的迦南。”

“一开始，我看到未曾化作废墟的迦南，见到小镇上那些还活着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时候还很开心，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梦中的那个迦南很真实，与我回忆中的小镇一模一样……但是，在那座小镇里，唯独没有拉斯特你。”

艾弥丝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拉斯特的怀中，柔顺的淡金色长发顺着他的臂弯垂落。

“我找遍了整个小镇，问遍了所有人，但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你的踪迹，就仿佛拉斯特你从未在迦南小镇中生活过那样。”

“我当时惶恐极了，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地跌落深渊，视野一点点地变暗，就好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了那样……”

“那份恐惧感是那样的真实，让我近乎窒息——以至于我从噩梦中惊醒之后，花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分清了梦与现实。”

“幸好……”

“那仅仅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她依偎在拉斯特的怀中，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着。

“幸好……”

“我现在拥抱你的触感，你的体温，我所听见的你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明明是颇为喧嚣的街道，但此刻却寂静无声。

唯剩下荒凉的风在街道上驰骋而过，呜咽作响。

拉斯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抚摸着怀中女孩那柔顺的，带着檀香的淡金色长发。

“拉斯特。”

良久之后，艾弥丝方才凑在他的耳畔轻声开口。

“下一站，我想去海边看看，就去那个曾经困住了你300多年的深蓝港好了……”

“虽然随着纪元的更迭，深蓝港早已经不复存在，但是我已经查过了，那里如今也同样新建起了一座以旅游业为主的海滨城市。”

“另外……”

少女的声音极为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我用自己身为机械天使的能力，在海边的情人酒店定了一间房间。”

“当然可以，我们之前不就约定好的吗?要带你去看遍这个世界的万水千山……等等……”

拉斯特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察觉到了少女的言外之意：“小艾，你现在不是机械生命体的形式，那个……”

“虽然是机械的身体，但以我如今身为天使的位格，还是可以让让自己的身体维持在人类的姿态的啦！”

艾弥丝的俏脸上蹭地浮现起了一抹红晕，但随后还是再次认真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间却都带着不愿退让的决然。

“拉斯特——”

“今晚……”

“我想，和你留下全新的回忆。”

看着怀中天蓝色美眸中闪烁着光芒的少女，拉斯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