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终末亦是新生

虚空之中，巨蛇在不停吞噬着自己的身躯，却也在不停的生长着。

而在巨蛇的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所谓的虚空，俨然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虚空，当所有热量都被吞噬一空的时候，剩下的也就只有纯粹的死寂。

除了一颗渺小的星球。

那颗星球，正处在巨蛇环绕的正中央，和周围的一片虚空相比，那颗星球上至少也还算是有些生灵——虽然这些生灵的数量极其稀少，甚至个个面带惧色，但也终究还是这片死寂中仅有的活物。

但他们的处境依旧颇为艰难。

虚空中的死寂，正在让星球上的热量不断逸散出去，整片大地很快被冰霜覆盖，但逸散的却不止是热量，还有水汽，于是原本的冰霜也迅速褪去，只剩下蔓延的荒芜。

地表的灾难，让这些残存的生命不得不退到地底生存。

好在，地底终究还是接纳了他们。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木质房间，其中甚至还会自动产生食物，再加上这温暖的环境，这些残存的生灵终于找到了容身之所。

他们认为这是来自大地的恩赐，是九地之下的礼物。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维持这份恩赐，也是有代价的。

创生之种的根须已然探入了地核之中，这一次星球本身没有任何反抗，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虚弱，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共生。

只有创生之种能活下去，星球本身也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双方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那巨蛇一路延展的姿态。

庞大的蛇躯封锁了虚空，以至于星球本身无法再从星界得到任何捕获，长此以往，星球本身也一样会饿死——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创生之种唤醒巨蛇，停止这份吞噬。

为了唤醒巨蛇，创生之种尝试了诸多办法。

从最基础的呐喊，再到摆出图像和文字，就像唤醒那些沉睡的人类一样，创生之种尝试用这种办法唤醒它的父亲。

然而这些普通的办法终究是行不通的，只因为这些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不管是声音，亦或者突然，对于如今这庞大无匹的巨蛇来说，都有些过于不值一提了。

仅仅只是巨蛇的眼球，都已经比这星球还要更大，他们传递出来的信息，又怎么可能被巨蛇看到。

创生之种只能尝试想一些别的办法，比如尝试制造出某些能够超越巨蛇身躯围堵的东西，但那些尝试，终究还是被巨蛇的躯体所吞噬——衔尾之蛇吞噬自身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甚至成为了一团盘旋在星球外围的漆黑巨影。

那道几乎与虚空融合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一片漆黑，但任何接触到的物体，都会被瞬间卷入蛇口之中。

巨蛇吞噬了外面星界中传来的一切，内部的星球之上自然接收不到任何东西。

这也让创生之种愈发地焦急。

哪怕只是被看到一次也好，创生之种这样想着。

而事实上，杜易其实早就看到了。

他的意识一直都在关注着那颗渺小的星球，又怎么可能看不到那些被标识出来的东西，他看的到星球之上的那些提醒，也听得到那些远方传来的呼唤。

但眼下的他，却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

身体已经完全被饥饿的本能所驱动着，吞吃着一切可以被吞食的东西，杜易的意识却仿佛抽离了出来，静静地看着身体在不断地进食着——即便这种进食对杜易来说，有些过于不符合他的审美，但这却是源自生命本身的本能。

将力量传递给他的四神，终究还是没安好心，生命之神确实点出了他的本能，但却没有告诉他放任这份本能的后果。

当然，这份后果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这份本能确实带来了强大，绝对的强大，只要还能不断地进食，他就可以一直强横下去，那是最为纯粹也是最为本质的力量，是可以无限延展下去的伟力。

这份伟力甚至不需要任何代价，它就是生命本身

的源动力，不断地吞食，不断地成长，直到吃掉所有的一切。

但是，然后呢？

一切都已经被吞噬，剩下的也就只有杜易自己，没有天，也没有地，更不存在什么万物生灵——或许还是有些生灵的，那些活在星海之中的生灵，可就在他们接触到蛇躯的一瞬间，也就转化成了最为精纯的热量。

此刻的杜易，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已经变成了能量黑洞，正在无限制地吞噬着所有一切能被吞噬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所有生命的终极形态，吞噬周围的一切来补完自身，而这份补完却是没有上限的，总还能累积更多，总还能变得更大。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在躯体层面。

落到意识层面的时候，这却是杜易没办法接受的，当周围只剩下自己这一个生命体的时候，永恒的孤独也随之到来。

这已经不是什么高处不胜寒的问题了，而是当他吞吃掉一切之后，失去了热量的虚空，也就自然而然地转入了寒冷。

所谓寒冷，即是空无一物。

杜易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对于身为冷血动物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当寒冷彻底蔓延开来的时候，也就是他真正迈入死亡的时候。

明明是不停地追逐生的方向，反而在不停地朝着死亡迈进。

但是，如果反过来呢？

杜易莫名地这样想着。

如果不停地朝着死亡迈进，那是不是也相当于，不停地追逐着生的方向？

但念头的扭转，不代表身体会扭转，毕竟这个念头虽说看起来像是行得通，但实在有些过于违反身体的本能——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杜易完全没办法停下来，甚至做不到半点刹车。

毕竟，眼下的他，身躯已经如此庞大，但凡停顿哪怕一瞬，都会带来巨大的能量亏空，那已经不是不停地朝着死亡迈进了，而是一瞬间就会当场死亡，身躯自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情况。

所以要不停的吃下去，一刻不停的吃下去。

已经回不了头了。

偌大的蛇躯，已然形成了一股席卷星海的风暴，众多星球都已经被卷入其中，此刻的杜易就算主观意识上想要叫停，也已经不可能。

“但如果反过来想的话，为什么要停下来？”

杜易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或许出了点问题。

既然强行刹车无法做到，那也就是堵不如疏，不如用另一种方式，来行走他刚刚探索出来的道路。

所以这一次，他转而开始在蛇躯内部下功夫。

高速运转的蛇躯已然自成体系，没有半点停下来的可能，但在这高速运转的过程中，杜易却开始在自己的胃里尝试创造生命——毕竟眼下他的肠胃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大到连星球放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而这创造生命，与其说是创造，倒不如说是挑选，哪怕在被胃酸腐蚀的严苛环境中，也总有些生命能找到他们的出路。

那是一些原本就生活在胃中的菌落，虽然在杜易的感知中，它们是如此的渺小，但总也还是生命的一部分。

也就是这个时候，杜易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感受到那份致死的冷寂，不过是因为他将意识全都放在了体表。

当他吃完了外界的一切之后，他的周围自然是寒冷的，但在他的身体内部，却积蓄着前所未有的热量，那些热量不止维持着身体的运转，更是让所有依附在它身体之中的存在，都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杜易的吞噬，也不止是针对体外。

体内的一切，也都在不断地被消化着，除了那些维持着能量分解的器官之外，剩下的部分也已经成为了维持身体的一部分。

很显然，杜易所感受到的那份死亡的威胁，并非无的放矢。

当他开始自己吃自己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走到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像是贪吃蛇撞到了自己的身体，游戏也就宣告结束。

一切仿佛达成了一个死结，再也无法解开。

直到杜易嗅

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以他如今的体量，所谓气味对他来说本已经毫无意义，可就在刚刚的那一刻，虚无缥缈的香气却直接勾住了杜易的意识——那是阔别了不知多久的香气，天知道上一次吃到这份美味是什么时候。

那是，长毛象的香气。

“不是都已经被我吃光了吗？怎么还会有长毛象？”

循着香气的来源，杜易将感知一路探了过去。

那是盘绕在蛇躯中心的，一颗渺小星球。

杜易都已经快忘了这颗星球的存在了，毕竟这颗星球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他不去注意，都很难发现其存在。

更何况星球之上，也没什么东西可言，整片大地都已经变得荒芜，就连海洋都已经干涸，地表之上已然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荒凉占领着整片大地。

然而，也就是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之上，一个黄土夯实的高台，被搭建起来。

高台之上，是巨大的篝火，被分解开来的长毛象肉，已然被架在了火上，被剖开的大骨，烤得滋滋冒油，越是将意识探过去，那份香气也就变得愈发浓郁。

“这是……”

恍惚之间，杜易的意识，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还记得，那些人类招待他的方式，用大量的长毛象肉，将他吸引过来，人工育种出来的肉，总是比野生的要香上许多，而眼下这些长毛象肉，只闻香味，杜易就能感受到，这是顶尖中的顶尖。

“就是这个！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咬在蛇尾的巨口，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面对真正的美味，那些胡吃海塞就不可能入得了口了，此刻的杜易心中已然只剩下那久违的长毛象。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口，整场吞噬进程便也就此中断，庞大的身体带来的庞大热量缺口，只是片刻就让这具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凝聚在蛇躯之中的热量向外逸散着，甚至开始发光发热，于是，在巨蛇心脏的位置，也就是能量汇聚的中央，伴随着外皮和骨骼的崩解，新的太阳绽放了光芒

这颗新星中蕴含着巨蛇吞噬的热量精华，足以维持其像正常的恒星一样运转，直到所有热量彻底消散。

但很显然，在眼下这片充斥着热量的空间里，想要将热量逸散出去，恐怕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从蛇尾，到蛇躯，再到头颅，尖牙，乃至于脑，随着能量停止摄入，杜易的身躯已然完全崩解，但他的意识却没有就此泯灭，而是继续存在着。

身躯的形态虽然崩解了，但杜易感觉得到，那些逸散出去的热量，仍旧是他的一部分，此刻的他可以在这片能量场之中，以任何他想要的形态，出现在任何被这些热量覆盖的地方。

于是，几乎是第一时间，偌大的蛇躯，就已经出现在了那渺小的星球上，出现在了那泥土夯成的高台边。

篝火的热量炙烤着长毛象肉，而制作篝火的材料，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藤蔓树干，几个连兽皮都没有穿的野人正坐在那里，等待的肉的熟透。

天知道这些野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火焰就不是从什么神明那里得来的了，很显然，他们是靠自己的研究，弄出了火苗，甚至开始烹制熟食。

“我能分一些吗？”

杜易尝试和这些野人交流。

野人们连语言都没有，杜易眼下用的更是蛇躯，他们自然不可能理解得了杜易的话语。

在看到巨蛇靠近的时候，他们甚至本能地吓得后退，甚至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完全不敢动弹。

直到其中一个野人，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长毛象肉递了过去。

这却让杜易摇了摇头。

“你们的做法太粗糙了，还是我来。”

这样说着，杜易开始久违的烹制起长毛象的肉，甚至主动猎杀了一头新鲜的长毛大象。

巨蛇吞吃着象肉，一如当年曾经发生过的。

但这片新的星系，却会走向新的未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