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政治的牌桌

“埃里安陛下，我的老师……”

龙脉术士格雷特也单膝跪下，思绪仿佛又飘飞回十年之前——埃里安带着战斗法师们成功驱逐兽人，在南方的河流前立下高耸的石碑，告诉他们河的这边是人类的土地。

“请您亲自指挥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吧，我们都抱着必死的信念。”

“人类必将胜利，艾尔多伦必将胜利！”

埃里安轻轻叹气，也不禁被这种悲壮欲绝、血肉为堤的氛围所感染。

然后，这位仁慈的人类皇帝又笑了笑：

“英勇的将士们，你们的勇气让我欣慰。”

“但现在，还不到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们有太多的牌可以打，艾尔多伦还远没有到生死存亡的绝境。”

皇帝的这句话，让无论是格雷特亦或是其他许多法师，都有些茫然。

他们不是都击败并俘虏了一位精灵王庭的传奇宫廷法师吗？

而且那位精灵法师，还是奔着杀光所有人类施法者来的！

难道，人类和精灵的矛盾，还有可以调和的余地吗？

“精灵王庭和兽人氏族是不同类型的对手，鉴于他们的区别，我们应对的手段也要有所不同。”

“可能你们觉得，一场全面的、足以让人类一族徘徊在毁灭边缘的大战无可避免，但或许未必如此。”

“战争只是政治的延伸。”

“论及底蕴和战斗力，当前的艾尔多伦确实远远不及精灵王庭，更没有真神的庇护。”

“但是，在政治的牌桌上，我们人类，我们艾尔多伦，手中的牌可不少。”

政治的牌桌……

众人像是听到了一种很新的比喻，但脑海中马上产生了具体的印象：

就像是，人类之国与精灵之国分别坐在牌桌的两边，互相捏着一手牌，进行一场激烈的牌局！

“我们的牌，是指什么？”

小格雷特问。

“比如说，现在被我们俘虏的日精灵宫廷法师阿拉密尔，就是其中一张牌。再比如说……”

埃里安望向小格雷特。

“小格雷特，我记得你身上随身携带有留影的水晶对吧？肯定已经把那位精灵法师扬言要杀死所有人类施法者、破坏学校，以及之后被人类施法者围攻击败的整个过程，全部录了下来。”

格雷特点点头，掏出晶莹透亮的水晶递给了埃里安。

“这又是一张好牌。”

埃里安接过了水晶。

“还有，新时代艾尔多伦，拥有着大量出生贫寒、踏实肯干、信念坚定、实用主义的地表施法者，有惊人的国家凝聚力，这是精灵王庭没有的，也是一张好

牌。”

“精灵王庭内部，拥有多个精灵族裔和24个家族，实行的是日月双王轮换制度，日月精灵对外态度截然相反，而传授人类魔法的是月精灵女王的弟弟西摩·月之呢喃，这是好几张牌……”

说完埃里安，嘴角微微翘起：

“只要我们好好利用这些牌，这次和精灵的冲突，非但不是灾难，反而可以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利益！”

龙脉术士格雷特、塑能法师古特、索尔将军和一众其他施法者们，听到这话，一时之间都难以理解：

啥意思？

艾尔多伦明明远弱于精灵王庭，为什么皇帝陛下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和精灵王庭冲突，还能变成好事？

但经过了这些年的许多事，他们早就习惯，按照埃里安陛下说的去做，那就准没错！

望向众人略带迷茫却又颇为信任的神情，埃里安会心一笑——

在这太初之年，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对于政治和外交的认知，尚处于非常粗浅的程度。

埃里安前世虽然并非政治家，但靠着对原版历史的精通、渊博的知识、对精灵王庭内部政治结构的了解，他有太多太多的操作空间。

对于一位渊博的法师来说，知识可能是比魔法更好用的武器！

“总而言之，面对精灵王庭，给我一年时间，我能把他们从最可怕的敌人，转换为可以利好我们的资源！”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审问一下，被我们俘虏的日精灵法师阿拉密尔。”

“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

浮空城。

华丽的宫殿下方，阴暗的地牢内。

“原来，人类之国的王，是这个国度最出色的法师，确实是我失算了……”

佩戴着禁魔项圈、被锁链层层捆绑，昔日高贵的日精灵宫廷法师阿拉密尔，此时满脸血污，头发披散，凌乱不堪，但语气依然充满了锋芒。

看向监牢外面无表情的埃里安，阿拉密尔又冷哼道：

“人类之王，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们只不过是击败了我，精灵王庭42位传奇法师中，最没用、最徒有虚名的一位……”

四大天王中最弱的？

埃里安颇有幽默感地腹诽了一句。

“不，你不是最差的。”

他轻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在阿拉密尔骤然闪过的一丝惊愕眸光中，埃里安又继续说道：

“需要我把另外41位精灵传奇法师的名字全部报一遍，然后根据我的个人印象为你们每一个人排名吗？可能会有不少的争议。”

阿拉密尔上牙紧紧咬住

嘴唇。

“哪怕贬低自己，也想要抬高精灵一族的位置吗？”

埃里安嗤笑道。

见到自己的谎言被识破，监牢内的阿拉密尔青筋暴起，几乎是破口大骂：

“人类，你们绑架了我？难道还想置身事外吗？”

“精灵王庭有剑术和箭术出神入化的战士，有代表着精灵众神的祭司们，以及最强大的，数十位掌握着魔法至高艺术的精灵高等法师们。足以将你的国度摧毁百遍！”

“是的，在正面的对决中，我失败了。”

“但正面的对抗，远不是我魔法造诣的全部。”

“我是一位精灵高等法师。我们精灵魔法真正最不可思议的力量，是由我们多位高等法师一起，联合释放的精灵高等魔法仪式！”

朝着面无表情的埃里安，阿拉密尔语气愈发激动：

“你们这些没有信仰之神的低等种族，根本不可能想象，精灵高等魔法仪式，能够完成什么样不可思议的奇迹！”

“当一群精灵高等法师们联合起来，布置仪式，我们可以做到……”

“撕裂大陆、放逐真神。”埃里安平淡地接了下去：

“不过，参与仪式的精灵高等法师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典型的代价是，死亡且无法复活。”

阿拉密尔·金瓣愣住了。

似乎没有想到，埃里安会接下自己要说的话。

还补充了自己没打算说的代价。

要知道，精灵高等魔法的存在本身是一个秘密，倘若不是因为身陷绝境、情绪近乎崩溃，阿拉密尔根本不会和一个外族人说这种事！

短暂沉默了几秒后，阿拉密尔马上恢复了镇定，用批判指教的口吻道：

“人类，精灵高等魔法，不是你们这连神都没有的种族，能够随便点评的。”

“这是精灵一族和精灵众神相连的证据。”

“你们可悲人类掌握的，只不过是，没有众神介入的低级魔法。”

“而我们精灵的思想与灵魂，却永远和阿梵多（精灵神国）相连，与精灵众神同在。”

“精灵高等魔法正是源于我们与神之国度的联系，能直接调动神国的一部分力量，是超越了弱小凡人魔法的终极奇迹！”

“没有神的人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拉密尔语气愈发凌冽。

“意味着……”

埃里安淡淡说道，思绪好像飘飞到了久远的过去：

“假如有一天，席德瑞恩诸神（精灵神系）毁灭了，阿梵多（精灵神国）不复存在了……”

“你们那自诩为魔法艺术巅峰的仪式，也就无法施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