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休息区原住民

好像哪一句说出口，都会先把自己点燃。

她干脆低头，把衣服的领口往上拽，拉到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做贼似的往酒店大堂蹭。

一步、两步……

眼看只剩五米，宋仕旅忽然偏头，视线穿过旋转门昏黄的灯带，精准地捉住她。

那一秒，孟柚心脏直接蹦到喉咙口——

她连自己下一步先迈哪只脚都忘了。

宋仕旅却只是淡淡地、居高临下地、极轻地挑了下眉。

“站那儿干什么？”

嗓音被夜风削得有点哑：“过来。”

陈琦藕唰地把下巴抬成四十五度，像突然被夜空烫了眼；孟浩瀚则恨不得把地板盯出窟窿，鞋底蹭得大理石沙沙响。

一个望天，一个凿地，只是耳朵都竖得老高。

孟柚瞬间把排练好的道歉稿全忘光，条件反射地“哦”了一声，小跑过去。

跑到跟前又刹住，左脚踩右脚，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宋仕旅伸手，在她肘弯虚扶了一下，掌心没贴上去，温度却透过卫衣布料直烫进来。

“离这么远？”他收回手，插回兜里，语气慢条斯理，“我长得烫眼？”

孟柚被噎得咳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宋哥，对不起！”

头顶的路灯将她影子折成笔直的尺，宋仕旅盯着那截毛茸茸的发旋，忽然觉得心里痒。

“对不起什么？”他问。

孟柚保持鞠躬姿势，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害你浪费万能药了。”

宋仕旅笑了。

气笑的。

“万能药？”他低声重复，尾音像钩子，把夜风勾得晃了晃，“孟柚，我是开药店的吗？”

孟柚仍弯着九腰，她不敢直起身，怕一抬头就看见他眼底那簇似笑非笑的火，把自己烧得连灰都不剩。

宋仕旅太阳穴气得突突突地跳，抬手直接把她拎起来，随后松开她的衣领，却没退开，仍旧堵在她和风口之间。

夜风被他挡得只剩一缕，偷偷从她耳侧溜过去，像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叹息。

“我们认识多久了？”

他忽然问，语气像把尺子，平着拍下来，不带情绪。

孟柚愣了半秒：“没多久，也就……几个周吧。”

不知为何，她记不清了。

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好像他们又认识得不久。

“很好。”

宋仕旅点头，短促得像是给枪上膛，“这几个周，足够我确认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指头：“第一，你遇到危险习惯先算代价，再算生还率，最后才轮到自己。”

第二根指头：“第二，你把‘不欠人情’四个字刻进骨头缝，宁可自爆数据，也不让账簿多一行，那种级别的卡是说用就用的吗？”

第三根指头：“第三，你忘了这是团队本，不是个人英雄秀场。”

三根指头并在一起，他掌心向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想法，但现在你必须改掉这些毛病。”

孟柚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被他截住——

“听清楚，我不是让你感恩，我是让你效率最大化。”

“万能药用在你身上，收益高于用在我身上，所以我选你。下一次，如果收益反转，我会毫不犹豫给自己打。”

“这是纯算术，不带人情，懂吗？”

他声音不高，却像冷铁撞玻璃，清脆，带着不容回弹的硬度。

孟柚被钉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半握的姿势，掌心里那三下敲击的余温早散了，却留下某种灼灼的麻。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懂了。”

孟柚吸了口气，把哽咽声压成平直的线，“下次决策前，我会先做最优收益模型，再考虑——”

“考虑个屁。”

嗯？

孟柚迷茫地看着他。

宋仕旅忽然失笑，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下次决策前，先问队友。”

“我们才相处几周，还不熟，但熟不熟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手，这次没拎她后领，只在她头上轻轻一敲，像给新兵扣上头盔。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们团队资产的一部分。擅自减值，是要挨罚的。”

话说完，他侧身让开风口，夜风呼啦一下涌进来，把孟柚额前散落的银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动，隔着乱发看他，眼神里带着感激：“知道了，宋哥。”

陈琦藕的下巴还维持着“望天”角度，听见那句“团队资产”，咔地一声差点把颈椎掰回来。

“好家伙，”她压低嗓子，胳膊肘猛撞孟浩瀚，“听见没？宋哥把咱们柚柚划成‘固定资产’了！他是不是……嘿嘿嘿嘿……”

孟浩瀚正忙着把鞋底那并不存在的大理石洞补好，被这一肘子撞得“嗷”地弹起，声音飙得比夜风还高：“嗷——小爷的爱臀！”

孟浩瀚的尾音还没飙完，就被自己手掌一把捂住。

他先左右扫了眼，确定宋仕旅没回头，才压低嗓门，用只有陈琦藕能听见的音量吐槽：

“嘿什么嘿，别笑得那么猥琐行不行？宋哥那番话明显是不想让柚姐内疚……”

陈琦藕翻了个白眼，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胛骨上：“你懂个喘喘，我不听我不听！”

“啊啊……话不投机半句多。”孟浩瀚疼得直抽气，又不敢大声，只能小声bb。

两人你一眼我一嘴，动作越来越大，夜风都挡不住他们的叽叽咕咕。

前方——

孟柚忽然回头。

陈琦藕和孟浩瀚瞬间安静，背脊同时挺得笔直，双手自觉贴裤缝——标准的“被老师点名”姿势。

“宋哥我举报！他俩当时赞成我的决定了！”孟柚脆生生地说。

陈琦藕：“……”

孟浩瀚：“……”

宋仕旅微笑。

四人上了酒店五楼。

“哇——”孟浩瀚没出息地脸红，“我还从没在求生游戏里住过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

“宋哥怎么这么有步数啊？”陈琦藕嫉妒得眼红。

这人脚底安了涡轮吧？别人散步是遛弯，他遛的是传送带……

孟柚却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因为……？”

宋仕旅失笑：“嗯。使用副本强制脱离卡的人可以终身不再参与副本游戏，成为休息区原住民，所有物价降为原来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