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徒呼奈何，如数家珍

乾清宫内。

徐家姐弟二人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们不蠢，听得出朱缙振话里话外的警告之意。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们自然也清楚朱缙振这番警告并非是无中生有，而是北凉军确实有太多簇拥徐骁和徐家的死忠，北凉军各大军队也都尽在徐骁和他的义子们的掌控下。

任何皇帝，都不会坐视下属拥兵自重。

这一点无论是离阳皇帝，还是朱缙振，亦或是天下各国的皇帝都是一个样子。

徐凤年和徐渭熊自然也早有心里准备。

姐弟俩相视一眼，徐渭熊第一次开口，回道：“家父身体已经老迈，再不是昔日的北凉人屠徐骁，此次归顺后，徐骁不会再出山，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心在江湖，意在逍遥，也不在军中，更无野心。”

说着，徐渭熊还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徐凤年一眼。

本来她作为徐凤年的死士，加上徐骁和北凉势力，足以为徐凤年扫平他坐上离阳皇帝那个位置的所有障碍。

结果徐凤年去态度坚决的告诉她和徐晓，他徐凤年最渴望的就是当个斗鸡遛狗的纨绔，当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人。

根本没想过要当皇帝。

这也是徐骁态度大变，同意了徐凤年的恳求，同意归顺大明的最根本原因。

若是为了徐凤年，徐骁还可能搏一搏。

他看得清楚大势所趋，如果徐凤年有意，北凉不是没有一搏之力，拉上离阳、隔壁的北离和北莽，再加上中原各国对大明的忌惮。

合纵联盟，徐骁有不小的把握可以拼个鱼死网破。

哪怕杀个血流成河，伏尸百万，徐骁也不是没有那样的心理准备，大不了打碎山河，再塑河山，重整乾坤罢了。

徐骁曾经也这么干过。

奈何，徐凤年无意更进一步，一心只想要逍遥自在，根本没有做皇帝的心思，也没有为天下为民的想法。

徐骁徒呼奈何，只能同意了归顺大明。

徐凤年不争气的情况下，他固执己见毫无用处，最终只

会里外不是人，一旦大明对离阳发难，北凉依旧首当其冲。

面对大明铁骑的铁蹄，单凭北凉之力，徐骁看不到任何一丁点希望。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下定决心，为徐凤年和北凉博一个不一样的出路，至少能给徐凤年留下几世的富贵。

听罢徐渭熊的说词，朱缙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他相信徐骁有这样的手腕和魄力。

至于徐凤年是否真的毫无野心，或者北凉是否还有其他的算计，朱缙振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只要进了他的碗里，就算是孙猴子来了也翻不了天。

区区北凉而已，他直接照单全收。

“还有呢？”

“徐骁还有何条件，一并说了吧。”

“这……”

徐凤年和徐渭熊对视一眼，后者清冷俊俏的脸上明显浮现一抹红晕。

见状，徐凤年心底大呼见鬼，他这辈子从小到大都不曾看过徐渭熊出现如此表情，表面上却只能正色，躬身道：“家父有意送二姐入宫中侍奉，算是为徐家留下最后一点保障，不知陛下可应允？”

徐凤年很清楚，和面前这位皇帝掩盖真实想法毫无意义，还不如直接敞开了说。

“她？”

朱缙振上下打量了徐渭熊一眼，相貌不算出众，在他身边诸多天香国色的女子之中，只能算是相貌平平，比起一般的女子却也要胜出许多。

朱缙振知道徐骁的意思，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徐渭熊进入宫中侍奉，是给北凉王府留的一条退路，留给徐凤年未来的退路。不管将来事态如何变幻，至少只要徐凤年不犯天大的错误，靠着徐渭熊弟弟的身份，朱缙振和大明就不会太委屈了他。

皇亲国戚。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在天底下都是通用的。

只要徐凤年不生其他妄想，一心想着逍遥快活的自在生活，就这一层身份，就算将来徐骁不在，他也能活得相当滋润。

朱缙振沉吟着，没有开口，而是看向殿中矗立，带着徐凤年等人前来觐见后，便

一直沉默不语的燕忆眉。

“北凉二郡主，离阳胭脂榜副评之首，闻名离阳各国的才女。”

“她便聪慧过人，剑术有成，诗词更是一鸣惊人，胸有丘壑，十六岁进入上阴学宫求学，跟韩谷子习经纬术。十九道手谈天下无双，有“徐十且十三”的说法，神鬼莫测，是离阳当之无愧的大国手，其谋略算计天下一绝。”

燕忆眉如数家珍的细数着徐渭熊的各种情报，听得徐凤年、徐渭熊、徐堰兵、陈芝豹等人目瞪口呆的同时，心情也无比的沉重。

他们早就知道，大明玄甲秘卫，号称天下万事，无所不查，苍天之下，无所遁迹。

却没想到，燕忆眉竟然能对远在大明万里之外的离阳情报也掌握得这般精准，甚至能如数家珍的细说着关于徐渭熊的所有情报。

但，他们的震惊还是太早了。

“这只是徐渭熊表面上的情报。”

“她的真实身份，是被徐骁覆灭的大楚兵圣叶白夔之女，年幼时被宋夫人带到徐骁和吴素面前，与徐骁有杀父之仇。”

“虽是北凉王府的二郡主，真实身份却是徐凤年的死士甲。”

听到最后，徐凤年露出了骇然之色，不可置信的看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徐渭熊，他的二姐竟然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徐骁为他培养的死士之一？

徐堰兵沉默不语，陈芝豹则依旧震惊得不轻。

“不愧是皇帝陛下最忠心的秘卫，号称天下情报，无所不知，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开眼界，令人叹为观止。”徐渭熊躬身拱手，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却没有被揭穿身份和隐秘的尴尬。

“嗯。”

“你很不错。”

朱缙振平静的点点头，没有太大反应，他对于雪中的各种人物了解都不差，这些东西他早已知晓，让燕忆眉当着徐凤年等人的面如数家珍的点破徐渭熊的身份，不外乎就是告诉他们。

不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什么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

他要是想，能连你们自己都忘了的事情，都查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