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 灰尘分身

现在不知道桃源乡主是否有觉察到这里的真实情况，柳树影那边追击戌狗的情况也太不清楚。如果柳树影做得不好，我这边就是把情报审问出来也无济于事。话虽如此，还是要把自己应该做好的事情做好。

以及，假设戌狗这次没有死亡，事后我也需要把这边的事情跟尉迟提醒一二。虽然是没有其他方法，但毕竟是假借他五号的名义在戌狗面前故弄玄虚，不知道会造成何种后续影响。

在确定眼前这个大成位阶无常的心之种与桃源乡主那边的联系没有恢复之后，我便打算进入审问流程。

而对方则在恐惧中咬紧牙关，低声道：“你想要知道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问我也没用……”

“别装傻，你与桃源乡主有关系吧？把命浊势力的情报泄露给桃源乡的就是你吗？或者说你在命浊势力里面还有其他的手下？”我说，“其他事情我都不在乎，我要的是桃源乡主本人的情报。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罗山内部产生的叛徒，还是从外部打进罗山的卧底，但是既然有着如此高规格的心之种，还具备大成位阶的实力，想必在桃源乡那边地位不低吧。那么你应该知道不少事情才对，比如说桃源乡主目前所在的位置……

“不想吃到更多苦头的话，就实话告诉我。”

说到最后，我在自己的声音里面加上了言灵之力。

就像是有着看不见的丝线要把这个大成位阶无常化为身不由己的傀儡，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说：“桃源乡主……”

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几个字，他便突然咬合嘴巴，死死地压紧牙齿，用力之大，竟发出来仿佛钢筋摩擦般的声音。

他居然把我的言灵之力给抗拒了，眼睛遍布血丝地瞪视着我。

我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原来如此，就算是个速成的水货，也好歹是大成位阶，光靠言灵之力的话是没办法为所欲为的吗……”

先前能够命令他苏醒、命令他不要自爆，是因为他没有以自己的意志力反抗、本来就有着求生欲望，而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怎么说对方都不是普通猎魔人那样的“凡人”，而是“半神”。

“那么这样又如何呢？”

我拿出来赝造水中月，对准了他的双眼。他脸色变化，连忙就要撇过头去。我念出一声“停下”，便再次短暂地妨碍了他的动作，让他来不及闪躲。赝造水中月的镜面与他的眼眸形成互相映射的关系，骇入精神的法力以眼眸为心灵的窗口，意欲冲入其中。

然而他的双眼突然浮现出了青色的光辉，硬生生把赝造水中月的法力拦截在了外面。

赝造水中月的镜面啪地一声，迸裂出来一条缝隙。

这个大成位阶无常的心之种居然代替宿主，抵抗了赝造水中月之力。

如果把法宝也按照成住坏空的等级顺序排列，正版的水中月是成级别，盗版的赝造水中月就是住级别。而就好像大成位阶的麻早在重伤到濒临死亡之际，就连住级别的孔探员也可以将其逼迫至逃跑躲藏一样，只要把大成位阶敌人的灵魂变得千疮百孔，住级别的赝造水中月也可以骇入其精神

。

言灵之力就难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因为言灵之力在是否生效这一环节上更加倾向于判定对方灵魂的位格。永不言弃的意志也是通往高位格的其中一条路线，理论上，纵然是凡夫俗子，只要有着伟人的精神，甚至可以免疫大无常言灵之力的死亡律令。

而面对这个心之种，赝造水中月就实在鞭长莫及了。虽说心之种出现次数那么多，宿主也大多是住级别、成级别这个区间的，给人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这东西的源头好歹是大无常，具有大无常分裂出来的力量实质。并不是说只要将其削弱，赝造水中月就可以将其如何。

即使作为使用者的我是大无常，要是强行注入太多法力，赝造水中月就会承受不住输出功率而自毁。

可是我记得心之种这种东西以前并没有免疫精神入侵的功能才对。

大成位阶无常眼里的青色光辉消失了，他变得大汗淋漓，断断续续地说：“没用……没用的。不久前有人意图以梦乡使者为跳板骇入‘世外桃源’，桃源乡主便给麾下所有梦乡信物都做了版本升级，添加了反抗精神入侵的机制……”

不久前的骇入，是指我上次做过的事情吧。

看来相同的招数对于桃源乡主也是不起作用的。

“那么能否劳烦你自己主动说出情报呢？这样的话我也可以不杀你。”我说。

而大成位阶的语气里面则多出了一丝讽刺：“但是……如果我之后自己求你杀了我，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对吧？”

“你倒是挺熟练……”我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的支部基地受害者们，“这样啊，你以前就是经常这么‘玩’的？”

“杀了我吧……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闭上了眼睛。

“我看你也不像是不怕死的人，为何现在如此轻易放弃性命？”我问，“在这里死了的话，你就无法进入‘世外桃源’了。”

“即使我死了，梦乡信物也可以记录下我的存在。而当桃源乡主回收梦乡信物以后，我就可以在‘世外桃源’之中得到‘重生’。”他的语气似乎很坚定。

“那样的重生……”

我想了想，还是不与他进行生命哲学的辩论，“那么如果我毁掉你的心之种呢？”

说话的同时，我操纵自己的力量侵入他身体内部，尝试去干预他的心之种。心之种就像是受惊一样，似乎想要逃离这具身体，却被我死死地限制住了活动范围。

只是，我好像真的无法毁掉这个心之种。

虽然不明白桃源乡主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如果这个心之种——孟章原种真的是与青龙种子有关的造物，甚至就是青龙种子本身，那么其本质很可能就是第三道门之后的造物，我无法将其毁掉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为什么青龙种子的数量会有那么多？是桃源乡主把青龙种子切分成那么多份的吗？无法被破坏的力量种子，又是如何被桃源乡主这样切分开来的？

因为他果然就是山两仪本人，所以才有着这样的资格？还是说，这就是青龙传人的“木与耕耘之力”？

大成位阶无常似乎感知不

到我暗地里的动作，可能也不知道我其实无法毁坏心之种，只是以掺杂着狂热和绝望的声音说：“如果我不说，或许还有一线机会；而如果我说了，我的灵魂一定无法进入‘世外桃源’……”

显而易见，他是桃源乡主的狂热信徒，对于桃源乡主这个神明有着迷信的情绪。

莫非他之所以可以承受如此高规格的心之种，有部分原因也是他具有信仰的力量，本身就适合作为桃源乡主力量的容器？

我尝试一边压制他身体内部心之种的抵抗，一边再次使用赝造水中月骇入他的精神。这个做法也还是失败了，因为我本来就很不擅长使用赝造水中月这一法宝的幻术，更加不要说是一心二用地操纵。

看来朱雀之种对于我天赋的影响是仍然存在的，虽然我现在好像变得多才多艺，靠着言灵之力可以实现大多数奇迹，也可以靠着对于概念领域的深刻理解，去达成普通猎魔人本来需要花费无数光阴才可以实现的很多技能，但这些都是大无常理所当然可以做到的事情，是好像呼吸和走路一样的本能。

而对于那些不那么理所当然的技能，我掌握的进度依旧是那么的缓慢。

摸索挑战的同时，我也在意识里面不停地尝试感知戌狗的位置。

虽然被剪裁之力切断了与热能记号之间的联系，但是热能记号本身应该还没有消失，联系也有可能重新建立。这也是过去的我做不到的事情，好在由于这部分属于朱雀之种的天赋范围内，因此可以掌握。

“没有消失的热能记号”也算是我吸收了过去教训所得到的成果。以前的我在进入十五楼地下室之后，与外界“萤火虫”之间的联系都被切断，外界所有的“萤火虫”都随之消失，就连对麻早的监视都无法继续。

最近经过研究，我掌握了在彻底断开联系之后依旧让“萤火虫”存在的方法。“萤火虫”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失去了精神这一燃料，那么只要给“萤火虫”添加预设指令，使其自动以外界物质作为燃料存续就可以了。

我现在是让“萤火虫”自动以空间本身作为燃料存续，并且将其都给身边的人送了一个，麻早、祝拾、陆禅等人都有。如此一来，哪怕以后进入了封闭性极高的异空间，也不用担心外界所有“萤火虫”和热能记号会自动熄灭。

送给尉迟的“萤火虫”也是如此，而且还是特制版。只要将其出示，就会自动传递出具有明确意志的波动，向周围人告示：这个人是我在保护。

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我给自己输出的所有热量也添加了相同的指令，使其变成了哪怕离开我的视野也不会自己熄灭的力量。

话虽如此，要是遭到其他大无常级力量的扑灭，纵然添加了再多的预设指令也无用。我这边才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与戌狗那边的热能记号重新建立起来联系，就发现热能记号突然变得音信不明。十有八九是被戌狗以剪裁之力连带着时间和空间一起删除掉了。

紧接着，不远处突如其来地刮起了一阵不和谐的大风，卷起来地上的灰尘。

大片大片的灰尘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汇聚、化为人形，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