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 真灵之力

“真的只是这样吗？”我反问，“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自己会被真正杀死吗？”

黄泉的表情没有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然而我似乎可以把握住他此刻风云变幻的内心。

或许他并没有撒谎，他的确就是只打必胜仗的人，但是现在促使他逃跑的因素，显然不止是因为形势对于自己不利，也是因为我发生质变的神印碎片之力。

他一定能够明白我如今所使用的力量，可以破解他的不死身、切实地杀死他。

周围的场景迅速变换，很快就看不到灾之大魔和大魔玄武了。我一路追杀黄泉，在一个又一个区域移动，也不知道到底跑出去了多长距离。

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在变得越来越短。

两个相同水平的人神，其中一方全力逃跑，另外一方想要将其格杀，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此刻我们的情况并不正常。

这里可是时空混沌的死后世界。黄泉作为在此地不知道浸淫多少时光的人神，对于混沌时空有着相当高度的理解力；而在小碗过去的帮助下，我也已经做到了高度适应混沌时空。在此基础上，我还有着小碗的祝福加身，这就与他之间拉开了十足的差距。

现在的我们就好像是落入湖泊之中的两个士兵，虽然都是通水性之人，但黄泉只是普通的会游泳而已，而我则是可以在体育赛事之中拔得头筹的游泳健将。有其他东西搅局的情况下也就罢了，眼下黄泉还想要从我的手里边逃跑，那完全就是在痴人说梦。

不消片刻，我便追赶到了黄泉身后不远处，一发足足有房屋大小的火球从自己手里爆燃出现，轰然射向黄泉。

或许是这个发出必杀一击的时机太好预料，黄泉早有准备，在空中猛地一个回旋，避开了大火球的路径。

而我也不是毫无想法就打出攻击的。黄泉可能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所召唤和操纵的火焰，其实也可以视为我本身。而我射出大火球的行为，相当于是我把自己给射了出去。

我在大火球之中重新凝聚出了自己的第三形态光体，然后像是破壳而出一样，从大火球之中飙射出去。黄泉错愕地转头看来，同时连忙倒飞后撤。然而他已经来不及逃开了。

他的掌心处浮现出了黄黑色法力形成的高能漩涡。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乾坤一掷，和我硬碰硬地赌一把。虽然与他素来的作风不一样，但是都死到临头了，如果连这种程度的狠心都拿不出来，那就是枉为人神。

不过，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黄泉的求生欲。

或者说，可能是我在无意识地以己度人吧。把自己换成黄泉的话，在这个节骨眼再怎么说也该赌命了。但黄泉终究不是我，也完全没有要和我硬碰硬赌命的想法。他立即就做出来了一件超出我预测的事情。

他反手就把那个黄黑色高能漩涡给糊到了自己的面孔上。

伴随着无比剧烈的大爆炸，黄泉的头颅炸裂开来，连带着他自己的灵魂都像是狂风里的烛火一样转瞬即逝。我被爆炸的冲击波击飞了出去，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黄泉自杀了！

我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

黄泉有着不死身，即使自杀了也不会真的死亡。但是，如果死在我的手里，他说不定就是真的死了。因此他宁可自杀也不要被我杀死。

如果在这里自杀的是命浊，这么做自然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命浊死亡以后会在原地复活，我只需要蹲守在其“遗体”旁边补上最后一击就可以了。然而黄泉在自杀以后会在另外一处未知的地点重获新生，这可以说是终极的逃跑手段。

某种意义上，说不定这也是对于我之前自爆行为的模仿。真是风水轮流转。这算是一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我退出第三形态，降落到了地面上，然后挥了挥手。狂风大作，笼罩这片区域的巨大蘑菇云一瞬间烟消云散。黄泉则是尸骨无存，只留下一片不毛之地。

几秒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七号带着小碗，精疲力尽地传送到了我的身边来。

“你居然把黄泉给逼迫到自杀了……”

七号貌似是以某种方式观测到了我这边的战斗情况，她一边疲惫喘息，一边震惊地看着这片场地，然后看向了我。

“你们出来得太早了，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我说。

七号眼神一变，问：“难道黄泉还没有离开吗？”

“不，庄成哥哥说的应该是灾之大魔……”小碗转头看向了远处。

灾之大魔似乎还在被大魔玄武所纠缠，暂时没有追赶过来，不过应该再过不久就会赶来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灾之大魔最多只能拿来充当阻拦大魔玄武的临时缓冲障碍，谁能够想到双方的克制关系会是反过来的呢？

而比起对于大魔玄武，灾之大魔似乎对于我要更加感兴趣。

每个大魔都有着自己的猎杀倾向，就像是小碗过去所说的那样，灾之大魔喜欢优先攻击实力强大者，以及能够靠着本事从自己手底下主动逃之夭夭的有能者。换句话说，它大概就像是我一样，喜欢挑战和冒险。无论是绝对会胜利的战斗也好、还是绝对会失败的战斗也罢，它都是兴趣缺缺的。

就算是与自己同级别的大魔玄武，灾之大魔很可能都是丝毫不感兴趣的。而能够在大魔眼里保持透明状态的黄泉，估计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过灾之大魔的视野。自从在那片战场上发现我的一刻起，灾之大魔就把自己的意识锁定到了我的身上。

它说不定都已经忘记自己一开始是为了追杀小碗而赶到现场的了。

直到此时此刻，我依旧能够感受到有一股深沉灼烫的杀机如影随形地粘着自己。或许小碗在过去那段时间里面所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体验。无论逃跑到天涯海角，对方都势必会追赶上来。

“我需要先恢复一下体力，很快就会带着小碗撤走。”

七号一边说话，一边顺着我和小碗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然后语气复杂地问：“顺便问一下……你们与灾之大魔是有着某种联络吗，为什么你们可以在战斗中将其召唤出来？”

小碗简单地解释了一遍，七号顿时恍然大悟，

我顺势询问：“你与灾之大魔有仇吗？”

“仇……算是有仇吧。”七号看了我一眼。

小碗默默地看了看七号，又把目光转回了场地上，疑惑地说：“为什么黄泉刚才会突然自杀呢？就算是打不过庄成哥哥，也没必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吧……莫非是与庄成哥哥所使用的神印碎片之力的变化有关？”

“不用‘莫非’，就是与庄成的神印碎片之力有关。”七号好像明白这股新力量的底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或许这也是一种‘因祸得福’吧。”

“七号女士，你知道庄成哥哥的新力量是什么吗？可以告诉给我们吗？”小碗郑重其事地问。

“没有必要摆出来这种拜托的态度。就算你们不问，我也会说出来的。毕竟我们现在是战场合作关系，这股新力量也会直接关系到是否可以真正地杀死黄泉那个老不死。”七号看向了我，“庄成，不出意外的话，你经过小碗的祝福所展现出来的新力量，应该就是‘真灵之力’。”

“——真灵之力？”我诧异。

顾名思义，所谓的真灵之力，就是“真灵的力量”。

结合罗山资料库的记录和大真灵假说，世间一切生命灵魂的源头，就是大真灵。也就是说，真灵之力可以被视为“最原始的灵性力量”。因此在理论上，只要能够彻底参透并自由自在地操纵真灵之力，就可以复现出来世上一切灵魂的力量。

无论是我和宣明的火焰，还是命浊和黄泉的死亡法力，亦或是其他任何神魔的力量，乃至于宇宙中的一切事象……凡是人类可以想到的、或者不可以想到的，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可谓是真正的全能之力。

不过理论归理论，实际上可以完全参透真灵之力的人，与“自证真灵之人”之间基本上可以划上等号。那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即使存在也会变得不存在。

而真灵之力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这股力量可以造成“真实的结果”。

何为“真实的结果”，罗山的资料给出来的记录也不多，我也不能说是特别清楚。这里就只能举一些简单的例子，尝试从侧面描述其性质。比如说，使用真灵之力给他者造成的伤口，会变成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治愈的“真实伤害”；同理，一个人如果被真灵之力给杀死，那就是“真正的死”，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再复活。

——这就是这股力量会克制黄泉那未知的不死身的理由吗？

似乎说得过去。如果说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大真灵的一场梦，那么除了大真灵自身，任何的存在都是虚幻的。无论是用来修复伤口的法力、还是不死之身，归根结底都是梦幻泡影。一旦与“真实的力量”发生碰撞，都只有遭到否定的结局。

小碗看起来不知道真灵之力是什么意思，我对着她做出了解释，她了然点头，然后看向七号，以严谨的态度询问：“七号女士，为什么你可以鉴定出来庄成哥哥的新力量就是那所谓的真灵之力呢？是有什么依据吗？”

七号微微一顿，然后回答：“很简单……因为神印的力量，就是真灵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