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 小碗恢复记忆

虚境使徒绑定神印碎片数量越是多，与虚境之间联系越是深。考虑到七号的立场，她主动提出来这件事情，真是很难让人不去揣测她是否暗藏不可告人的居心。

只是既然要同时使用三枚神印碎片，那么小碗与其发生绑定就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再加上小碗自己就有着削弱与虚境之间联系的能力，之前也有与小碗商量好相关事宜，因此这会儿我就没有贸然插口。小碗也是面不改色，走上前去，朝着那七号单掌捧着的无主神印碎片伸出手去。

接触的瞬间，那枚无主神印碎片消失不见了。被绑定的神印碎片会自动进入虚境使徒的意识之中，这是正常现象，也是只会发生在虚境使徒身上的现象。刚才之所以将其称之为“无主”，只是因为其没有被绑定而已，实际上黄泉很可能早已利用那枚神印碎片做过了很多事情，比如说用来开发度朔山阵法等等。

然后，小碗又朝着我这里的无主神印碎片伸出手来，完成了第三枚神印碎片的绑定。

我把三生石散交给了她，她将其双手接过，接着看向了七号。

七号感叹地看着这份三生石散，说：“这就是现存于世的最后一份三生石散了……原本在太岁军还有其他几份，只可惜那些都随着大魔玄武的袭击而统统毁灭消失了。”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小碗说：“那么，我接下来就指导你如何运用三枚神印碎片的力量，在意识之中准确地构筑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锚点，并且将三生石散的药力均匀地分布在这三个位置上。不用害怕困难，这只是一种冥想技巧而已。以你神性之子的天赋，听完之后立马就可以掌握。”

小碗乖巧地说：“拜托你了，七号女士。”

七号点头，然后把具体方法告诉给了小碗。就如同她自己所说，只是一种简单的冥想技巧。本身不具备什么厉害的灵异，普通人即使将其精通，最多只能做到把自己的生物钟调整得很好，可以在完全封闭的室内环境下不看手机和钟表就能够大概猜出来现在大概是几点钟。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不学习这个冥想技巧，很多生物钟足够规律的人自己就可以做到。

小碗非常认真地将其听完，接着闭上双眼，像是在脑海里面反复确认。片刻后又对着七号就心得细节方面做出验证，在各方面完全保证没有错误之后，她便拿起了手里的三生石散，又看向了我。

看得出来，她现在非常紧张。失去的记忆即将回归，“自己到底是谁、从何而来”的谜团也将要迎刃而解。很多事情在今后可能都会变得大不一样。

如果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完全相反的角色应该怎么办呢？如果那是截然不同的自我，自己将其记忆拾起，会对现存的自我造成何种程度的影响？

“很久以前听从黄泉指示执行人类屠杀计划的麻早”和“狠下心来叛出师门的麻早”，以及“现在的麻早”，彼此之间很可能也在精神上存在某些关键性的差异。如果让麻早恢复过去的记忆，说不定就会产生冲突性的变化。小碗现在也必须要面

对相同的矛盾。一些我们过去没有注意到的，或者是尽管注意到、却觉得“那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的问题，到了这个时间点都鲜明地浮现了出来。

即使精神多少出现了一些变化，我也不会对小碗另眼相看，但这只是我自己的主观想法和预期而已，小碗又会如何思考和判断呢？

“小碗，如果你不想要恢复记忆也没有关系。回归生者世界并不是只有十五楼地下室一条道路，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我说，“或者，如果你觉得操之过急，想要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考虑，那也是可以的。”

闻言，七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十五楼地下室的事情，我们还没有对她说过。

至于我现在说的话，并不是虚情假意的场面话。那种谎言在小碗的面前也是不可能形成效果的。我是真心实意这么想。虽然小碗的真实身份是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心痒难耐的谜团，但是我已经把小碗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我从来都不以“立誓解开一切谜团的侦探”自居，不知道小碗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影响到自己今后的冒险。况且，即使无法通过让小碗恢复全部记忆的方法来知晓她的真实身份，难道就不可以在今后通过其他途径来摸索了吗？以小碗的智慧，只要愿意花费时间，莫非还是会没有可能解开这道难题吗？

或许，我也是直到这时候才完全确认了自己的真心。没错，小碗到底有着何种来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像是她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我的身边、为我提供不遗余力的帮助一样，我也想要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前方，为她遮风挡雨。

同时，当她做出抉择之际，我也会认真聆听并尊重她发自内心的声音，成为她迈出前进步伐的力量。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是你的伙伴。”我说。

小碗停顿了下来，几秒后，她露出了笑容，说：“庄成哥哥，这样的诺言，你应该对麻早姐姐说才对呀。”

接着，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装着三生石散的纸包打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灰色颗粒粉末。

“真的没问题吗？”我问。

“没问题的。”小碗说，“因为，我也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啊。”

七号从单肩包里面拿出来一瓶水，递给了小碗。

小碗将其接过之后把瓶盖拧开，浅浅地啜饮一口，接着慢慢地调整状态。她的神色愈发平和镇定，显然是按照七号之前的指导，通过正确的冥想技巧把自己的精神梳理到了最合适的模式。

最后，她一口气服下了所有的灰色颗粒粉末，又一口气喝完了所有的水，把三生石散全部送服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擦了擦嘴巴，把残留在嘴边的水渍抹干。紧接着，就像是过去的游魂一样，她的脸色忽然出现了变化，身体变得摇摇欲坠。

我早有准备，第一时间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她。她扒住了我的手臂，扭转身体，把脸埋在了我的衣襟里。我索性把她横抱起来，她用力地依偎在我的怀里，弓起身体，发出了宛如幼兽般的

呻吟。

渐渐地，她紧绷的身体变得松弛，像是睡着了。

“这是正常现象吗？”我转头询问七号。

“是正常的。说起来，你过去应该有看过游魂服用三生石散……游魂大概是没有昏迷吧？因为他多半只是恢复了自己最想要的那部分记忆，所以能够快速消化。而小碗则是要恢复所有的记忆，这对于她来说冲击太大了，所以必须通过睡眠来缓和。”七号说。

“那就好。”

我姑且放下心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低头看着小碗的睡脸。

七号跟随在我的身后，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不过不是在看着小碗，而是在看着我。

时间久了，我难免感觉异样，便问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七号潦草地回应。

我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也不是真的很关心她的想法。爱看的话就随便看吧，我也不是对于目光特别敏感的人群。或者说，我一直认为能够把各式各样的目光和评论当成耳旁风是一种强大的表现，无视他人的审视也算是一种简单的心灵修行。

不过才过去了两三秒钟，七号便自己像是撤回了刚才那句“没什么”，以奇怪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原来……你也会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啊。”

我故意说：“虽然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凶残的角色。”

“哈哈哈……”七号居然发出了笑声。

“你小声点，要是打扰到了小碗该怎么办。”我说。

“好好，我这就收声。”七号说。

她之后真的什么声音都不发出来了。因为暂时无事可做，所以我就静静地抱着小碗，等待着她的苏醒。

好在这段时间加油站也没有遭到末日怪异的袭击，我算是在这个死后世界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良久，怀里的小碗终于出现了异动。她像是刚刚睡醒的孩子一样，不安分地扭动身体，然后慢慢地睁开双眼。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庞，与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她一言不发地凝视了我半晌，过了几秒钟才念道：“……庄成哥哥？”

“是我。”我说，“状态如何？”

她把我的身体当成支撑点，搀扶着下到地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灵魂与身体的状态。我格外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观察着她灵魂的颜色。

与之前相比较，她灵魂的颜色出现了一些变化。不过，这种变化并不深入本质，更加像是情绪和心境的不同。就像是一个人在知晓了足以改变自己看待世界方式的惊人信息之后，难免会感到震惊，会变得无法以过去的眼神看待自己所处的环境。

实际上，自打从七号那里得知“末日时代”就是死后世界之后，小碗的情绪和心境也出现过类似的变化。不止是她，我本人亦是如此。

换而言之，眼前的她，应该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碗。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小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