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 末日降临

这道迸裂的声音，是从空间本身传出来的。

确切地说，是法正使用“镜中花”展开的这片异空间正在出现损坏。像是承受不住热胀冷缩的玻璃一样，周围出现了宛如空中停止的雪花般的细小裂纹。雪花的数量和大小都在飞快地增加，让后方的法正发出了始料未及的惊愕声音。

为什么异空间会突然出现这种异常故障？尽管一时间无法理解，我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势头不止地攻击向了对面的两头大魔。

而眼看着我就要冲撞上来，大魔地藏做出了双手合十的动作。

在佛教，双手合十是很常见的礼仪动作。有着专门的称呼，叫“合十印”，或者“合掌印”，意为“合十法界于一心”。因为有着结界的意象，所以在罗山也被视为防御的结印，部分防御类型的法术会用到。

在大魔地藏的周围，一道固若金汤的暗色结界形成了，将自己连带着旁边的大魔郁垒都圈入其中。我化身为火球撞击在结界上，感觉就像是撞击在了橡胶轮胎材质的墙壁上面。这道无比坚固的结界顿时发生极大形变，仿佛被汤匙压迫的果冻一样沉沉地凹陷下去，却居然没有当场被击穿。

我紧贴着这道坚韧的结界，把火焰全力炸裂放射出去。大量的火焰流散四溢，宛如全开的水龙头出口被手指头用力堵住。

这个大魔地藏，看来是在大无常和大魔里面难得一见的防御型。行动方式也很特殊，大魔一般来说都是会疯狂发起进攻，仿佛天生就不知道何为防御和躲避，这个家伙居然会选择防守。

这道结界光是就“坚固的属性”来说就足以匹敌灾之大魔的身体，而大魔地藏的法力比起灾之大魔要更强，因此结界的具体坚固程度还要更高。

只不过，如果说对方有着强力的盾，那么我就有着更加强力的矛。正面承受火焰攻势的这道结界眨眼间就被迅速削减，很快就会被完全突破。大魔地藏更是无暇他顾，只能苦苦承受我的攻势。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头大魔，应该是福音院派遣入侵现实世界的先锋。

说是“派遣”有些词不达意，因为大魔并不服从福音院的安排。只是福音院方面不会受到大魔的攻击，并且可以通过根据大魔的行动规律将其诱导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再结合福音院本身所具有的“度朔山”传送阵法，理论上的确是可以把大魔送往现实世界的。

我不明白的是，这么做到底有着什么意义？

诚然，这两头大魔是很厉害。将其放到现实世界的话，肯定会造成超大规模的伤亡。我们所处的这座东部临海城市有着数百万人口，如果我和法正不在，这里的人类毫无疑问肯定会全部死亡吧。所以对于推进人类屠杀计划也是大有好处的。

但是理性地说，数百万人口相较于八十亿人类也不过是千分之一左右，这么两头大搞破坏的大魔很快就会被

我们所消灭，如此大费周章实在缺乏意义。而要是将其解释为“是为了伏击我和法正”，在战力上又未免吝啬。怎么说也得让福音院主阎摩亲自出马才像话。

我更加倾向于自己和法正只是适逢其会。福音院本来就打算利用这两头大魔在这里施展开来某种阴谋，我们只是好巧不巧地撞上了。这大概并不是纯粹的运气好坏问题，其中还有着扫把星之力的影响。

法正也紧接着就攻上前来，要彻底击碎这道结界。几乎是同时，大魔郁垒陡然仰起头，由树枝编织而成的头颅里放出了宛如发狂巨兽般疯癫的嘶吼。

受到嘶吼的影响，周围的空间变得像是水面一样出现阵阵涟漪。莫名熟悉的波动弥漫扩散，使得镜中花异空间的雪花裂纹以几何倍数速度急剧增加。空间的秩序像是遭到了极其重大的破坏，风景都像是头晕目眩一样出现了轮廓模糊的重影。

这可不是幻觉，镜中花异空间是真的要破碎了。

“糟糕！”法正脸色剧变。

我感知到大量的混乱正在周围的空间出现。法正急切地掉转力量的方向，像是在小船破损进水的时候封住缺口将其堵住一样，连忙用寒冰法力填补异空间的破绽。

一旦异空间彻底破碎，大无常的战场就会毫无遮挡地降临在城市地带。

我也总算是观察了出来，为什么这个本来不应该故障的镜中花异空间会如此轻易遭到破坏。

是因为法天象地。

大魔地藏和大魔郁垒，这两头大魔的法天象地正在展开，对这片异空间造成了极大的克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倏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长时间的问题——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灾之大魔和大魔玄武的法天象地？

拥有理智的大无常们，为了避免对于周围区域造成多余的影响，平时不会让自己的法天象地露骨地展现出来。虽然从长期来看还是难免会对地球气候造成深远影响，但那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在短时间内不会表现。

而大魔们则不一样。这些怪物都是以杀戮人类为使命的存在，没有道理会克制自己的法天象地；相反，只要有那个意思，它们完全可以把自己所处的自然环境在短时间内改造成宛如外星球般无法让人类栖息的地域。这种做法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动脚，只要往那一站，一切都会全自动完成。

事实上，过去的灾之大魔和大魔玄武很可能并不是没有使用过自己的法天象地，它们其实一直都在使用。

在我的感知之中，混沌恐怖的时空正在侵蚀这片异空间——

大魔们的法天象地，就是“末日时代”。

“这是法天象地？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法天象地？”法正脸色变幻不定。

镜中花异空间像是遭到核辐射侵蚀发生畸变的血肉组织一样变得混乱无序。

虽然法正的力量能够化为“硬壳”，令这片异空间变得难以遭到外部暴力直接破坏，但如果是异空间本身在呼应大魔发生变异，那么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法正的填补也愈发无济于事。

不到一秒钟，周围的风景彻底破碎。像是竖立在四面八方的透明玻璃粉身碎骨一样，镜中花异空间就此消失。

在异空间消失的前一刻，我立即撤手后退。因为我的火焰与大魔地藏的结界之间的冲突，相当于每时每刻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轰炸大量战略级核武器。如果在异空间消失的时候还持续进行，势必会对城市造成毁灭性打击。我可不能在法正的面前肆无忌惮地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即使我不想要继续，也不代表对面就会善罢甘休。在我后撤的同时，大魔地藏和大魔郁垒都毫不迟疑地朝着我轰出了黑色法力的合击。我只有操纵火焰，放出火焰炮击反击；而法正也是只有怒吼一声，不再顾虑镜中花异空间，寒冰法力化为蓝白相间的冻气，朝着两头大魔席卷而去。

我的火焰与法正的冻气交织在一起，彼此非但没有抵消，还形成了横飞的龙卷风一样的攻势，一口气就把对面两头大魔的合击轰穿，余下的力量则直击大魔地藏的防御结界，直接将其打得土崩瓦解。

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再次朝着城市地带扩散，这一次可没有镜中花异空间了。而法正则依旧没有放弃，在刚才的反击里面，我感知到他留了很大一部分力气。

只见他高高地举起来人道神兵，额头上浮现出了拼尽全力的青筋，口中则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给我停下来！”

以枪尖为中心，蓝白相间的冻气仿佛暴风雪一样，弹指间席卷了这片地域。就连疾速推进的毁灭冲击风暴都凭空“冻结”住，停止在了空中。

然而除此之外，也有着由于直接作用于天地而无法中途拦截的部分。两头大魔在异空间里蓄满势头的法天象地降临在了地表，时间和空间的秩序出现崩溃，下方城市的风景就像是出现了视频画面出现马赛克一样变得抽搐模糊，人群恐慌混乱的声音传到了我们所在的上空。

某些难以想象的诡异灾难多半已经在人群密集的城市之中蔓延开来，夺走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末日时代”降临在了现实世界！

不止如此，两头大魔的法天象地在吞噬了下方的城市之后，其笼罩半径还在以远超声音的速度朝着更加遥远的地方无休无止地扩张。

紧接着，空间被撕裂的动静再次响了起来，又有一道新的巨大法力波动降临在了这片土地。

在大魔地藏和大魔郁垒的旁边，出现了第三道缠绕着末日时空气息的黑暗身影。

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居然散发出来比起前两者相加还要强烈的威胁感，宛如刀割般的法力波动扑面而来。

第三头大魔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