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 VS宣明2

不得不承认，以宣明为敌，我是抱着挑战者的心态。虽然没有觉得自己是弱者，但是也没有想过宣明在对付我的时候会一上来就使用如此狡猾的战术。这当然不能说是聪明的想法，实际上也不是自己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判断，而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无意识。

宣明毒辣地抓住了我这个天真的破绽，第一击就把我的身体和灵魂打得四分五裂。如果我不是先天显灵，恐怕在第一回合就会败北吧。显灵不死身带给我的底气，可能也是造成我粗心大意的重要因素。要是没有那么高的容错率，说不定反而能够看穿宣明声东击西的偷袭战术。

幸好，在关于如何杀伤我这种类型的敌人方面，宣明似乎也不是特别熟练。不知道宣明这个远古大无常以前是否与显灵证道者有过战斗经验，即使有，那或许也是古老到纵使是大无常都会感到陌生的久远记忆了；又或者是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宣明才总算是确定了我具有显灵的性质，所以他没有能够在第一击就直接杀伤我的真灵层面。

我并未受到真正意义上的损伤，但是从这一刻起，我一定就无法继续享受到这种便利了。

“果然……这种程度的偷袭无法取得像样的战果。”宣明面不改色。

他伸出手来，做出了向下压迫的手势。无边无际覆盖天空的火海开始剧烈活跃，发出了刺眼到无以复加的火光。原本还只是把这座城市照亮到难分昼夜的程度，现在却是仿佛在每一块土地上都引爆了闪光弹。只有精神感知才能够观测到正常的画面，只见火海竟以压倒一切的气势朝着地面直扑而来。

这是何等壮观的场面，仿佛这座城市是建立在深海之下，用极其巨大的玻璃穹顶隔绝了所有的海水。而此情此景就好比是玻璃做的穹顶同一时间全部破碎，橘黄色火焰形成的海水要把万事万物都吞噬毁灭。

虽然我也有着遍及城市全域的火海，但是宣明那边的天空火海是耗费了二十多天时间积累到今时今日的，这边才展开不久的火焰领域与其相比较，在准备功夫上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尝试以地面上的火海反扑，却被轻而易举地压倒，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都被规模宏大到难以估测的橘黄色火焰所卷入。

这一击的法力规模至少是我这边的十倍以上，但是很显然，规模如此宏大的法力也不是宣明能够随心所欲操纵的。宏大归宏大，在密度上却是完全不足以杀伤现在的我。

我很清楚，宣明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伤，而在于将这片战场彻底改造成自己的主场。现在上下左右前后都是宣明浓度极高的法力波动，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特殊的环境，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其他方向凝聚高强度的火焰法力，朝着我发起出其不意的突袭。

“你很意外吗？我居然也会使用这样的战术。”

看不到宣明的身影在哪里，只能聆听到他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传递过来。

他就像是能够读懂我的心理活动一样……不，并不是“就像是”，他就是能够读懂。

我们所使用的法力就是自身灵魂思想的具现化。同为操纵火焰法力的大无常，当我们的力量在彼此冲突的时候，或许会比起其他大无常要更加容易

解读彼此法力之中蕴含的情绪和思考，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

想要彻底消灭对方，不允许对方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能人的心灵没有比起这种意志更加赤裸裸的了。我们过去有过言语的试探、也有过短暂的冲突，却都不如此时此刻来得坦诚相见。

“我讨厌谎言和演技，讨厌虚饰之物，但是在战场上就要另当别论。兵不厌诈，追求胜利才是美德。凡是为此犹豫哪怕一瞬间，都是虚情假意的丑陋之举。”宣明说。

“没错，我很意外……但是我也很高兴。”我说，

“高兴？”宣明问。

我感觉自己也能够依稀抓住宣明的真实想法，继续说：“像是你这样的人，如果同时有着光明磊落的选项和黑暗狡猾的选项，你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一边是能够向自己和世界展示强大和胜利，一边是只有胜利可以摘取，哪边更好不言而喻。

“而既然你会使用偷袭的战术，那就只能说明，你认为面对我这个敌人，不做到这个地步的话就没有把握可以保住胜利——对吧？”

“——正是如此。”宣明坦言。

而话音未落，他的下一道杀招便急速穿梭火海，从侧后方朝我袭来。

看上去是一发火焰形成的投枪，只有拳头粗、两米长，其密度却是高到了仿佛将巍峨巨山凝聚成了这么一点点尺寸，以一万倍以上的音速轰然袭至。

这一击与一开始的一击完全不是一回事。蓄力时间要长得多，因此威力必定也要更加巨大。凭直觉可以判断，宣明已经轻易地锁定到了我的真灵，要真正意义上地重创我。仓促之间正面招架的话，只怕换成手持人道神兵、有着不俗防御力量的法正，也要当场神魂俱灭。

像是这种级别的大杀招是很难在大无常之间的战斗中打出来的，因为敌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蓄力。但是宣明现在借着火海主场的掩护，居然能够巧妙地隐藏起来，蓄力时候的法力波动都可以通过火海主场进行隐蔽。

就连这一击袭来的过程都是宛如羚羊挂角，论及隐蔽性、突然性，比起那靠着声东击西战术掩护打出来的第一击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可能反应得过来，更加不可能躲避开来的。

而实际情况却是截然不同——我不单单是及时地发现了，还险之又险地拧转身躯，硬是避开了这一发火焰投枪突袭。

同时，循着杀招袭来的方向，我还找到了宣明当前的位置——他距离我居然只有百米不到，我直到此刻才将其发现。

我不假思索地朝着他发射出去一发火焰光炮，而他则近乎于反射性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橘红色的火焰与橘黄色的火焰撞击在一起，形成的爆炸将笼罩周围的火海都清空出来一片真空区域。

宣明在反击的同时流露出了意外的情绪。在火焰法力的冲突之中，我模模糊糊地读取到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并不是以为自己的主场偷袭战术真的可以在与我的战斗之中做到一招鲜吃遍天，也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做好了我可以破解他优势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一定没有想到我可以如此之快就完成破解。

他的判断

非常准确，仅凭自己的本领，我的确是做不到那样的事情。但是，就好像他靠着事先准备好的天空火海营造出主场优势一样，我这边也在事先准备好了其他方面的优势条件，那便是小碗的祝福。

在死后世界的末日混沌时空，我能够靠着祝福的力量极大地提升自己的躲避率和命中率，但那与其说是提升，更加像是恢复。混乱的末日时空会严重影响命运和因果方面的力量，而小碗的祝福则能够帮助我深入理解末日时空的残存秩序性，连黄泉那种在末日时空浸淫多年的大无常都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而在生者世界的正常时空，因为本来就不存在那样的负面影响，所以我在躲避率和命中率方面的加成就没有那么高了。不过即使如此，对于时空环境的高度适应力和理解力，依旧令我能够深刻地把握所处环境任意一处的细微变动。

宣明一开始的偷袭确实是抓住了我无意识的空白，但是现在的我不再会有那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了。偷袭战术的得逞仅限于第一次，想要再那么容易命中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原来如此……这是那个孩子的力量吗？”宣明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底细，“也好，这也是一桩因果。既然我是想要拿她的性命作为活祭，那么自然也要承受她的反扑。

“但是，如果你以为我为你准备的战术只有那么一种，那就大错特错。

“这一次，你在劫难逃。”

说话间，他痛快地放弃了隐蔽偷袭的战术，将战斗方式转向明面。大量的橘黄色火焰从他周围的空间里面狂暴地涌现出来，压缩凝聚为数十条的火焰长龙朝着我发动冲击。

每一条火焰长龙都具有杀伤我真灵的威力，甚至还能够隔空感受到其中有着强烈的束缚性质法力。我产生了明确的预感，如果被其中任意一条火焰长龙所命中，我就会失去大半躲避能力，然后不得不吃下剩余所有攻击。而光是被其中三分之一数量的攻击所命中，我就必定会彻底死在这里。

我以无视距离的方式进行空间移动，趁着这些火焰长龙围住自己之前突破出去，同时朝着宣明的方向冲锋突进。但是周围的火焰长龙仿佛具有生命一样骤然拐弯，并且发挥出了相同性质的空间移动能力，要将我包抄袭杀。宣明本人亦是不停地闪烁身影，连续改变所处位置。

如果有人能够旁观这场战斗，或许看到的是我和这些火焰长龙一刻不停更换所处位置的画面；但是如果以我的主观视角来看，则是周围的场景在一刻不停地变幻，唯有这些火焰长龙没有随着场景的刷新而消失，反倒是一直在顽固地缩短与我之间的相对距离。我与这些火焰长龙，仿佛与那些变幻的场景是处在不同图层的存在。

这看起来同样也是宣明积蓄已久的大杀招。本来他有可能是打算再积蓄一段时间的，到时候出现的大概就不是数十条火焰长龙，而是至少百道以上。现在我提前破解了他的隐蔽偷袭战术，让他只能提前用出来这个招式。

饶是如此，我依旧感受到了相当巨大的压力。眼看着所有的火焰长龙要把我彻底包围，想要提前命中宣明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任务，我便只能调转矛头，提前掀开了自己不多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