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2 摊牌

我等待着太岁的解释，而他则说了下去：“原始世界和新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互通的。就好像我在原始世界是科学家，在新世界则变成了人神太岁一样。即使回归到过去的世界观，你们也只是会改变自己的身份和背景，并不会在历史重组之后消失不见。”

“这件事情我当然也可以想到，不过除非是你和掌印者，所有人都会在世界观变动之后忘记过去的一切，只记得新的人生吧。”我说，“虽然在你看来，我们可能是‘变回了原本应有的样子’，但是在如今的我们看来，这是相当于转世投胎一样的事情。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把前世和来世的自己当成另外一个自己，即使可以做到，是否要主动选择转世投胎也得另当别论。阎摩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与你决裂，不是吗？”

“你误会了，庄成。”太岁认真地说，“首先，只要我使用神印的力量，也可以让极少数人在世界重启以后依旧继续保留过去的人生记忆。虽然这种做法容易将‘错误的人类史’的毒素带到原始世界，但是毒素这种东西除了毒性也得看剂量。只要数量足够少，并且你们不散播与之相关的知识和技术等信息，那就是无伤大雅的瑕疵。

“其次，或许你很难相信我届时会兑现这个承诺，但是你身为大无常，至少还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强行保存自己的人生记忆。”

“我可以？”这是我没想到的。

“大无常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反过来影响世界，所以没有那么容易被世界观的重启所吞没。”太岁说，“普通的群众和猎魔人当然无法违抗世界重启，但如果是大成位阶，就可以残存少许模糊的印象，并且将自己的天赋转化为适应原始世界的形态；而如果是大无常，则能够保留所有的记忆，甚至是保留那超然的灵魂质量。

“当然，由于原始世界并不存在法力之类的概念，所以强大的灵魂也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大无常在原始世界并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也是阎摩无法接受的其中一个原因。虽然这是我在成为神印之主以后才知晓的事情，但是他在向我出手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个可能性，并且向我明言不能容许那种未来出现……

“可至少，这已经是在损害最少的条件下，最能够切实地拯救世界的路线了。”

他的话语符合我的经验，可是按照这个方向，在世界重启之后，我熟识的人们的现有人格都会消失。祝拾和麻早虽然都变强到了能够使用大无常之力的水平，但是本身的灵魂强度并没有升华到大无常领域，想要保持记忆是不可能的，其他人就更加不要说。原始世界的他们甚至都不见得认识我，我们会就此成为陌路人。

不能指望太岁会好心兑现自己的承诺。因为从太岁的立场上，带着错误的人类史记忆回归到原始世界的人类，或许都可以视为末日的传染源。虽然这边的知

识和技术估计无法原样照搬到原始世界，但是基于错误人类史诞生的知识和技术的思想主旨未必不能以原始世界也可以表达的方式进行再现。这还是以我的智慧可以立刻想到的传染形式，实际的隐患数量不知道还有多少。

获得全能力量之后的太岁没有必要关心自己在我这里的信用，我甚至怀疑到时候他还能够以力量强行修改我的记忆，让我误以为约定并不存在、或者已经被实现。亦或是直接把我以及其他大无常统统杀光，那样原始世界就再也没有任何末日的隐患了。

我都想不出来他不这么做的理由。

况且，我也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帮助任何人拯救世界。

忽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按照你的说法，从大成位阶到大无常，在世界重启之后对于记忆和能力的保存程度是逐步上升的……那么推开第三道门的山两仪呢？”我问。

“如果是山两仪……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在不同的世界观里继续使用过去积累的力量，甚至是强行让自己以外的少数人完整地保存世界重启之前的记忆。”太岁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严肃，“是的，他甚至可以在不存在法力概念的原始世界使用法力……”

“那样真的不会有影响吗？”我问。

“当然有影响，而且非常严重。光是像山两仪和老拳神那样的人存在，就会影响到世界重启的完成度。如果说大无常的法天象地可以扭曲自己所处土地的自然气候，那么推开第三道门的存在甚至可以扭曲自己所处时空的世界观。因此在世界重启之前，有必要先将其完全消灭，或者是彻底驱逐出这个世界。”太岁说。

“所以你才会通过七号提出帮我对付山两仪……”我说。

“先不说老拳神，山两仪是我们共通的敌人。我知道你如今所面临的困境，只要你把神印碎片都交给我，我就可以替你摆平这个问题。”太岁说。

“只是靠着十几枚神印碎片而已，就足以摆平山两仪了吗？”我提出质疑。

“只要有着这些神印碎片，我就可以完全修复末日神印了。”太岁说，“准确地说，是只要末日神印的碎片收集进度超过一半，我就可以强制性征收另外一半。你目前所拥有的十一枚，二号的三枚，交给伙伴的两枚，以及我过去通过交易回收的两枚……总计十八枚。

“即使末日神印碎片数量到达最大值的三十五枚，也刚刚好可以保证超过半数，这也是我会现在与你沟通的最大理由。”

与过去我和祝拾所推测的一样，神印之主果然有着在某个阶段强行征收所有神印碎片的方法，而他现在居然还直接对我说出来了。

想要用坦诚争取我的信任——他确实是在这方面不遗余力。

“就算有神印碎片落在了掌印者的手里，你也可以回收吗？”我问。

“不会发生那种情况。就像是我能够指定七个虚境使徒，强化其与神印碎片之间的缘分吸引力一样，我也对所有的神印碎片做过设定，让它们尽可能远离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另外一个神印权限者。这与他对你们大无常加入的某个设定其实有些相似。”太岁说。

“某个设定？”我问。

“力量越是强大的猎魔人，越是容易吸引到怪异。那么按理说作为怪异世界顶点的大无常，应该会吸引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怪异。而现实却是你们天然排斥所有的怪异，根据我的观察，这应该是他刻意做出的安排。”太岁言无不尽地说，“动机也可以很容易推测到，如果任由你们大无常把全世界的怪异都吸引过来，后果就将是怪异的大规模灭绝。

“这可以说是以纯粹压倒性的力量对于世界观的手动修改，他大概是在许愿的同时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将其变成了新世界的背景设定之一。”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得知了大无常失落化现象的真相。

以前我就有感觉到大无常与怪异世界之间的排斥关系有着奇怪的味道，原来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太岁把话题拉回到了自己最关心的方向上，“只要把神印碎片都交给我，我就可以替你解决一切问题，还可以靠着末日神印的力量锁定到掌印者所在的位置。

“由于现在的他大概率还没有回收到现世神印，只要能够确认到他的真实身份，那就可以直接宣布胜利。同时以末日神印之力，就算是在广袤的北冰洋之下，想要锁定到现世神印的准确坐标应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可以一口气拯救世界。”

我先是深深地吐出来一口气，然后说：“神印之主……不，太岁，差不多该结束这场哑谜了吧。”

太岁微微一顿，问：“……你是指什么？”

“既然你有着知晓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大多数事情的力量，那么应该也非常清楚我的经历、我迄今为止说过的话，以及我的真实为人……”我说，“你愿意把这么多事情告诉给我，我必须感谢你，但是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是为了全力争取我的信任，未免也做过头了。你之前描述自己学生的性格和愿望时，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就当是为了回馈你的坦诚，我也在这里向你直说了，太岁。我无法相信你会在重启世界之后继续留着我这种大无常，也无法相信你会允许我熟识的人们继续保存过去的记忆。更加重要的是，我不想要拯救世界，对于你追求的原始世界也不感兴趣。具体原因为何，想必我也没有必要多费唇舌解释，你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切身地理解。

“所以，我不会把神印碎片交给你。”

“……”

听完这些话，太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