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2 “神代终结”计划2

仔细思考……不对，就算不用仔细思考也可以明白。回归之力并不是让事物变成“正确形态”的力量，而是将事物变回“原本形态”的力量。

如今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原本正确的形态”这个说法。从柳树影将其呼唤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是破绽百出的。所以如果回归之力真的能够将其变得正确，那就一定是变成了“上一个世界”的形态。

那样就只是达成了太岁的愿望，却是与我的愿望背道而驰。

我会一度尝试使用回归之力修复人类史，也是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到底。无非是一次基于好奇心的测试而已。

其实正常来说，回归之力并不具备跨越世界线操作的力量。如果在面前有一个天生残废的人类，就是用回归之力将其重置多少遍，都重置不出来健康的人体。因为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存在对方健康过的记录，除非是换一个对方生下来就是健康者的平行世界。

我是由于知晓“上一个世界”的些许情报，再以自己的认知强行扭曲世界，才能够用回归之力达成一些效果。这是只有建立在推开第三道门的基础上才可以成立的。就连作为力量原型的麻早都无法仅凭自己就做到，反倒是我这个“模仿者”做到了。

因此如果麻早想要真正地担当起星球自然意志强行赋予的责任，推开第三道门才算是刚刚走上起跑线。

现在的她之所以能够以回归之力直接清算度朔山黄泉，将沦为怪物的大无常这种“如今这个世界观的原生产物”及其力量一并抹杀消除，是因为有星球自然意志的力量在“眷顾”着她。

“就结果上来说，以回归之力修复人类史，确实有可能会把我们的世界变成在背景设定上近似于上一个世界的形式，但是那么做应该不会背离庄成哥哥的原则。”小碗说。

“这是为何？”我好奇地问。

“为方便理解，庄成哥哥，我要先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突然失去了他在过去人生里积累的全部记忆，又在之后迎接了新的人生，就这么积累出了与失忆之前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格，你会认为‘原本的他’算是就此死亡了吗？”小碗问。

“虽然我不会贸然咬定，但是在一般意见里应该会这么认为吧。”我说。

小碗继续说：“一个人在自己的人生里也难免会遗忘过去的记忆，并积累新的记忆。儿童、少年、成年、中年、老年……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可能也会有着截然不同的人格。按照刚才的逻辑，人在一生之中也会死去很多次。庄成哥哥是否也这么认同？”

这听上去像是经典的“忒休斯之船”悖论。如果有一艘船航行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人们为了延长其寿命而一步步地更换零件，最后全部的零件都更换了，这艘船是不是就完全是另外一艘船了？

对于经常像是钝刀割肉一样慢慢失去过去记忆的末日生存者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无病呻吟的架空困境，而是必须时刻面对的恐怖现实。小碗和麻早八成无数遍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且有着自己的答案。

“这不是同一回事吧。”我说出了个

人见解，“后者的意识就算再怎么变化，那也是具有连续性的，而前者则并非如此。

“假设有一个人被克隆出了一个与自己具有相同记忆的复制体，后者即使再怎么逼真，记忆再怎么完整，也不能把他视为本体。他的记忆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才开始，与他自以为的过去记忆并不连续。

“证道显灵前后的我，在对待重要事情的决策上也有着巨大的不同，过去的我是绝对不会想着阻止末日的。但是你会觉得现在的我与过去的我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吗？”

“在庄成哥哥看来，重要的是‘连续性’吗……”小碗似乎有些意外。

好在这个答案并未让她措手不及，她微微一顿之后说：“所以……我想要提出的计划，也不是用回归之力一瞬间就把这个世界给拯救，而是要循序渐进地拯救。”

“循序渐进？”我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

“庄成哥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迟末日进程，是因为末日进程积累错误的速度，要超过你用回归之力修复人类史的速度。但是反过来说，只要回归之力的修复效率超过末日进程一点点，末日就会在暂时不会消失的前提下距离我们越来越远。”小碗说，“如果一瞬间就修复人类史，活在当下的人们势必也会瞬间失去现有的人格，形成以‘没有错误的人类史’为基础的完整记忆和新人格。

“但是如果我们慢慢地来，情况就大不一样。比如说花费两三百年时间，或者数百上千年时间……甚至都不需要让记得故障人类史的‘这一代的人们’改变自己的记忆，而是任由其一代代地繁衍生息，仅仅让传承到后代的历史记忆一步步地回归到正确健康的形态。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文明可能会慢慢地有新的考古发现，推翻自己过去的历史认知，进而与正确的人类史对齐。传承错误世界观力量的猎魔人和怪异之物也会随着一代代的自然消亡，陆陆续续地从历史舞台上退场。

“肯定还会有着不少长生者能够一路存活到数百上千年以后，比如说大无常和大成位阶们，其中也会有麻早姐姐和祝拾。

“不过没有必要主动修改他们的记忆。只要愿意配合我们，甚至没有必要剥夺他们的力量。因为这部分人的数量不会有太多。就好像人体能够抵抗一定程度的疾病一样，只要长生者的数量足够少，就无法对人类史本身产生真正恶劣的影响。福音院的人类屠杀计划原本也是计划留下一小部分人类作为种族延续材料的。

“如果那些长生者想要在后世传播错误人类史，或者是整出某些泼天祸端来，只要用庄成哥哥和神印的力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立场就可以了。至于怪异之物，这个部分也可以一上来就以神印之力全部消灭。

“我将其称之为‘神代终结’计划。”

让猎魔人和怪异之物退场……

说实话，这个发展对不上我的胃口。或者说，我对于所有“在魔幻故事的最后，不可思议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结局都很不感冒。即使我作为计划里的神印使用者兼第三道门存在，能够无条件地保留力量，世界却会缺少一味。但是相比

起太岁的愿望，这个方案是能够接受的。

当前人类史最大的错误部分，就是强行编入其中的猎魔人和怪异之物等等要素。想要在保留这些的前提下拯救世界，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我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在当下，这貌似是最好的方案了。

“……庄成哥哥，你似乎不是很满意啊。”小碗敏锐地看出了我的情绪，“对不起，但是我暂时也只能想出来这些……之后我会再努力思考能够符合庄成哥哥期待的方案。”

“不，就直接采用这个方案吧。”我说，“这样的话，或许也能够与太岁那边建立起合作关系了。”

“还是不要对太岁坦白这个方案为好。”小碗摇头，“尽管最终会形成近似于上一个世界的世界，不过那终究不是太岁期望的世界了。因为我们的目的仅仅是排除末日进程而已，在人类史被修复到不会有世界末日的阶段就算是大功告成。

“也就是说，会有很多‘不属于上一个世界，但是不至于对人类史造成恶劣影响’的历史被保留，如此形成的‘现在’和‘未来’，当然也不会变成太岁真正想要的结果。

“如果太岁执意要求继续修复，虽然也不是不能满足他，但更加严重的问题是，这个方案的完工很可能是要在好几个世纪之后。太岁在原本世界在乎的人们不可能活上那么长时间，更加不可能回归。况且在后续几个世纪里，文明的发展也不会停止，未来出现的依旧是与太岁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现在的太岁并不知道我们想出了这个方案，多半会对我们掉以轻心。而如果告诉了他，他却不赞同……他大概率不会赞同的，那么之后局势就会对我们变得不利。”

太岁显然是一个有着很高道德感的人物，他之所以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铁石心肠，很可能是因为他在原本的世界有着极度重要的牵绊……或许就是由于存在前后对比和落差，他才会对于现在的世界有着那么强烈的疏离感。

“但是，现在所做的这些讨论，都是以我能够成为神印之主为前提吧。”我说，“我与神印碎片之间的相性是致命性的差，就算是能够模仿出神性之子的性质，也无法变得像是现在的太岁一样。这一点太岁貌似也非常有把握。

“而且哪怕真的能够打倒太岁、成为末日神印的支配者，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够将末日神印和现世神印结合到一起去。末日进程是由完整神印造成的，想要将其彻底颠覆，应该也要用完整神印才能够达成。而合并末日神印和现世神印似乎只有柳树影才可以做到。”

如果我能够推开第四道门，说不定就可以强行用蛮力将现世神印和末日神印合并到一起去了，甚至说不定连这两个神印的力量都不需要，自己就可以抹除末日进程……然而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过自己可以推开第四道门。

我的直觉也是这么告诉我的。纵使自己如今证道了“显灵”，想要仅凭一己之力推开第四道门，除非彻底放弃自我灵魂结构的宗旨根干，真正变成另外一个人，否则即便天地倒转那都是不可能。

小碗一定也可以想到这些，莫非她连这个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