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酒馆天然就是演讲圣地

钟灵皇朝，某座城池的酒肆当中。

一位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讲述着让人热血沸腾的江湖故事。

当惊堂木拍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故事也终于到了尾声。

“且听下回分解”这几个字还没念出来，就已经有个胖墩墩的半大小子挥舞着手中刚啃完的鸡腿骨，蹦着高的叫嚷了起来。

“先生先生！镇天武神与邪兵神们的决战，最终究竟谁赢了？他到底有没有临阵突破，成就传说之中能够比肩武祖的天人之境啊？他的至高之拳又有没有修炼成功啊？”

“你这小少爷，你是想把我这老嗓子累冒了烟，舌头累劈了叉，一口气就把后面全说了啊？”说书先生并未怒斥小男孩不懂规矩，反而猛灌了口凉茶，笑呵呵的跟他开了个玩笑。

“先生先生，您就这回都讲了吧！”

小胖墩用油乎乎的小手在锦缎袍子里摸了摸，从中摸出来几枚金瓜子。

“我我.我有钱的，不让您白说！”

“呦呦呦，这可太多了，太破费了。”说书先生连连推辞，“让你家大人知道了，非要教训你花钱大手大脚不可。”

“我就是方才听到您讲到镇天武神要独自一人与十二尊邪兵神战斗，感觉到有些憋闷”

小胖墩似乎是想起了曾经在自己屁股蛋子上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顿时有些苦了起来。

“感到憋闷么？”

说书人微微一笑，看向四方，看向那些围观而来的围观群众。

“诸位，尔等以为如何？”

一干百姓面面相觑。

先前听的时候是挺爽快，叫好连连。

可真等听完了之后冷静下来，仔细寻思一二，又难免感觉到背脊有些发凉。

小孩子听不出这故事背后的映射，他们这些大人还听不明白么？

什么十二尊邪兵神？

这分明不就说的是宰割天下的十二尊神兵，以及所掌控他们的十二尊武神？

要不是最近因为帝都遇袭，听说连镇国神器都被生生打爆了，导致各地官兵纷纷进京勤王，无人理会这城池之中的流言蜚语，他们非都掉了脑袋不可。

把镇国神器编造成邪恶魔器，将一尊尊武神级别的皇帝都说成了是被控制着的傀儡，这根本是连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说书的，你现在住口还来得及，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有些寂静的人群背后，一个挎着刀的黑脸汉子沉声开口，体内隐隐有搬运气血的波动传出。

“做你们这行的不容易，都是提着半拉脑袋讨生活吃，指不定何时便祸从口出，让人割了舌头去。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即便这个故事再有无数人爱听，也不要再讲下去了。”

“我还没有听到故事的结局，怎么就不让先生说了！”小胖墩顿时有些不开心，“你这黑脸大叔忒坏！我爹教育我，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不让先生说，先生少的金瓜子这一块你给先生补嘛！”

被个小屁孩鄙视，黑脸大汉顿时脸色比先前更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虎着脸低吼道：“毛都没长齐的小胖子，你懂个屁！老子这是在救他！这也就是现在世道乱，官差捕快普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就他刚才那讲的那劳什子《神拳无敌传》，别说讲到结局，第一回说到一半就得被丢进大牢等着秋后问斩！”

“啊？”

小胖子被他吓了一哆嗦，一双小眼睛里闪过大大的迷茫与不解。

“这位仁兄，多谢了。”

说书人哈哈一笑，冲着黑脸汉子一拱手。

“不过下次什么的，大可不必。各位老少爷们儿、父老乡亲，想必你们也都听出了方才故事中的影射，事到如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对，没错。那邪兵神说的就是十二尊武神和十二把神兵，剩下的那些妖魔鬼怪也均是圣兵、灵兵所化。”

“而那位被称作镇天武神的主角，正是半月之前依靠着一双铁拳孤身杀入帝都之中，全毙高阶武者无数，活活将那狗皇帝打死，又将镇国神器击碎的神秘武者！”

“大胆狂徒！你是人人得以诛之的灭神教的信徒！竟敢在光

天化日之下假作说书先生混入酒肆之中宣扬歪理邪说，你就不怕某家现在便拔刀斩了你，以儆效尤？”

黑脸大汉再度拍桌怒斥，须发皆张、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除了没有气血波动和想要拔刀的意思以外，一切看上去都像极了马上就要血溅三尺的样子。

“这些年来你们这们这些灭神教的家伙就像是垃圾堆里的蟑螂一样，无论我们围剿多少次，却怎么也杀不绝，总是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宣扬你们那大不敬的思想与信条！”

“有着安稳的生活不过，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想主动成为镇国神兵的祭品！”

能做说书先生的，皆为巧舌如簧、行事圆滑之辈。

以他行走江湖多年练就的本事，自然是看出这黑脸大汉是未穿官袍的官府之人。

没有动手的原因，便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这个时候，他只要低头服个软，随口说几句好话，这件可大可小的事黑不提白不提的也就过去了。

可谁知，往日一向八方不得罪的说书先生竟是意外的刚烈，眼神中点燃了强烈的狂热。

“呵狗屁的神兵，不过是魔兵、妖兵、邪兵！一帮食人性命，将我族圈养起来作为血食的怪物罢了，也配成为神兵？我灭神教，灭的就是它们！”

说书先生猛地站起了身，手中惊堂木犹如炸雷一般猛拍在桌面之上，鹰隼般的眼神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听故事的时候，我看大家皆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故事里的反派生啖其肉、饱饮其血，为何在这现世之中却唯唯诺诺，甚至连谈论都不敢？”

“这个世界病了，病的很厉害。”

“凭什么那些神兵就能够高高在上，而我等就要沦为食物？”

“凭什么那些神兵就能心安理得圈养我们，我们则要自愿、被自愿的成为它成长的血食？”

“生而为人，难道我们就要像那些家畜一样，被那邪兵关上一辈子吗！”

“够了！”

黑脸大汉忽然爆喝一声，手中长刀出鞘，仿佛在空气中划过一汪清水。

说书先生冷笑，被精神秘法所压制的气血皆尽散开，属于先天武者的强横威压毫无保留的绽放。

仅仅只是两指。

那长刀便再也无法前进半寸，在说书先生面前被死死捏住。

“这就够了？这可还远远不够！”

“咔！”

只是稍微用力，那精钢百锻的宝刀便应声而碎，只剩下了半截。

若不是察觉到黑脸大汉这一刀没有杀意，这指头掰断的，就不会是刀。

而是对方的颈椎骨。

“先天！这怎么可能”

只是铸脉期的大汉下意识松开了手中的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双眼有些失神。

“没理由的，先天武者虽多，但像你这般年纪的先天又怎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又怎甘愿当那下九流的说书客？”

“当然可能，不过是你无知罢了。”说书人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怜悯，“整日被那些邪兵傀儡所洗脑，甚至将奉献气血当做了一种荣耀，当真可悲.你可知，你本该是能轻易踏入先天之境的，只是有人毁去了精神力修炼典籍？”

“轻易？精神力修炼典籍？”

失魂落魄的黑脸大汉脸上显露着迷茫，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

“是啊，轻易。”

说书人冷笑。

“那些邪兵毁灭了半数以上的武道体系，让本该能被轻松突破的先天之境难度高了无数倍，只为了让人类更弱，让我们无力对邪兵进行反抗。”

“你看，这毁灭典籍的手段像不像饲养土豚的时候为了其能将精力全都用在长肉上，让肉质变得更美味，而将公豚煽掉？那十二位武神皇帝又像不像养鸡的时候，鸡群之中只留下一两只用于配种打鸣的大公鸡？”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人群中爆发出冲天的惊呼，人人都在吼叫着，脸上震惊的表情一个接着一个。

说高大上的，在这个缺少教育的年代，百姓们听不懂。

但若是用饲养猪牛鸡鸭的方式这么一类比，即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野

老农与田间村妇都能完全理解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艹他娘的，这真跟俺养猪一个样嘞！”

“那些能让人一步登天的镇国神兵，本质真的是这样可怕的么.”

“说书先生说得对！凭什么我们就要成为食物！”

见民愤已经激发，自己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说书先生的脸上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

他决定，给这场大火再添上一把柴。

“各位，自镇天武神出世，整个天下都已经被搅乱。随着一尊又一尊的神器、圣兵被砸碎，不知道有多少神兵的心中都已经胆寒。”

“他们惧怕那种能将它们杀死推翻的恐怖力量，害怕自己的生命迎来终结，于是便疯狂发动战争，甚至不惜将一国民众皆尽血祭，化作自己进阶的资粮。”

“今日是他国，明日是邻国，总有一日会到我国！”

“你们真的想要一直被那邪兵奴役，作那猪狗不如的血食吗！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被这样圈养，你们忍心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过像咱们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吗！”

“神兵亦不是无敌的，被砸碎依旧会死！与其坐以待毙，整日在家战战兢兢，何不投了灭神教，与我一同加入那破灭神兵的队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少人的眼睛都已经红了。

往日沉默的喉中发出嘶吼。

平日逆来顺受的他们彻底将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引爆。

“娘的，反了它们！算爷一个！”

“可惜老子没有武者天赋，现在还在炼肉期混着，要不老子高低学一学镇天武神去闯那江湖，从伪神兵开始一件件杀起，将这些该死的玩意儿全弄碎！”

“头颅掉了碗大个疤，就算身死也算没白活这一遭，十八年后爷爷我又是一条好汉！”

“毁了它们！”

“杀杀杀杀杀杀杀！”

“我们才不是被圈养的家畜食物！毁掉所有神兵，还我人类一个朗朗乾坤！”

小胖墩也跟着大人们叫喊了起来。

此时的他一脸激动，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了故事中横压当世的镇天武神，用力紧紧握住手中的那根鸡骨头，就像是剑客握住了自己的宝剑。

好男儿心中谁没有一个英雄梦？

谁又不向往成为一位盖世大侠？

他有，其他人也有。

即便是那神兵操纵人心的力量再强，再诡异，再令人感到恐惧。

经年累月下来，不满与仇恨总会逐渐积累，最终到达一个再也难以抑制的地步。

距离爆炸，只差一道点燃的导火索。

黑脸大汉怔怔的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被怒火彻底点燃的民众，早已凉透了的心中似乎又有一团微光重新点燃。

他想到了在二十年前，自己尚且年少之时，武艺高强、战功赫赫的父亲曾被朝廷征召，成为了神兵祭典上那充满了“荣耀”的祭品。

一去不回，连尸骨都未曾见到。

自己真的不怨？不怒？不恨？

二十年了，自己为何从未想到过这种事？

是啊，自己的父亲死了。

像是猪牛一样被那邪兵所吞噬，自己又怎能不怒，不恨？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望着那仰天大笑的说书先生，黑脸大汉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运转速度凭空快了一倍，心脏像是密密麻麻的鼓点一样砰砰跳动。

他的胸腹之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一口气顶在中间，不上不下。

“杀！”

忽然之间，一声爆喝从他的口中炸出，几乎要将周遭人的耳膜炸穿。

下一瞬，黑脸大汉身上所迸发出的气息竟是节节拔高，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

是他在无数年间苦苦追求而不得的东西。

先天！

黑脸大汉浑身气血绽放，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像尊铁塔那样屹立在那里。

他充满怒火的眼神看向说书先生，喉中吐出低沉却极为有力的话语：

“毁邪兵，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