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阿依凝的回眸一眼

说出这句话，里赞男爵并没有死在罗维面前。

搞得罗维还下意识紧张了一下，以为听到了就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这些人还真是另一种意味上的疯子，追求异魔，追求异界的生物降临在自己身上，改造肉体。等到对方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有关那个仪式的一切也都记录下来，罗维让人连审讯的魔导投影一起送去给红针公，里赞男爵则关进了牢狱。

关于那份仪式他自己也留了一份抄本。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仪式，参与者竟然需要多达88名，算上辅助参与构划的人数就更多了，这也能理解为什么代行者没能在仪式完成后就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这已经比得上某些神殿的护殿法阵，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个仪式举行成功就已经很惊人了。

而这样的仪式，付出了88人的性命，就为了得到一句话？

「当一切的昭示完毕，噬红之星将准时降临。」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窥探命运确实需要付出代价，从神秘学的角度分析，这是典型的时机性预言，类似“当完成……条件，于是……执行”的结构。

而这其中却又提到了两个时间概念，“当一切昭示完毕”像是在暗示可调控的时间区间，“准时”却又是一个绝对的概念。

在神秘学中这是有寓意的。

如果将“噬红之星的降临”看作一个绝对概念，那么某种程度上它就是必然发生的，“一切的昭示”不过是在倒计时罢了。

何况这本身就是个预示类的仪式。

就像「大陆这个时期必须要有战争」一样，这是上一轮罗维知道的有关星星的预言，其中一定还有着深奥的因果关系。

而能解读这一切的人……

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了那张脸，罗维脸色一黑摇了摇头，平时不是最信星星啊、命运啊之类的指引，他现在已经做好那个家伙赶不回来的准备了。

那就只有靠他自己解读了。

前半句他完全没有头绪，但是对于这个「噬红之星」——他或许知道一些。

这说不定。

指的是梅伦戴尔即将到来的那场大火。

上一轮发生的事情至今没有定论，火焰终究只是混乱的表象，而非本质。当下的局势交错谁都有可能成为点燃这把火的人，做好预防工作可以将火的影响减到最小，至于「噬红之星」是不是指他们中的某个人或者势力，罗维就无法解读了。

值得注意的是，大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却并未遮掩这点。

否则根本不会让他有接触里赞男爵的机会。

这位血红狮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

梅伦戴尔，「黄金之风」酒馆。

打听过红针公那边得知此事的动向后，罗维将莱恩、基德还有古德曼叫到了酒馆。

莱恩听完后沉默了一阵。

“王都会燃起大火？”基德惊愕道。

“嗯。”

事实上，罗维昨天就已经让努努妮将类似传言散播在王都的各个酒馆，如果红针公打的是让他们知道后把向民众解释的烂摊子丢给他们的主意，那他恐怕要失算了，罗维是绝不可能上钩的。

民众应当有知情权。

但这件事决不能以王女小鬼的名义去做，这里是狮苑的王都，有一百多万人口，那两位手上权力更高的都无动于衷，无凭无据地告诉人们要去避难，且不说这些人由谁来养，有多么容易就会引起暴动，让大陆这么大一个国家的王都空虚，后果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反噬，洛芙礼现在的名望有多高，到时候摔得就有多重。

“我已经听到类似的传言了，”莱恩点点头道，“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写在了预言上。”

“使团这边倒是还好，”基德耸了耸肩，“该说多亏是在替五王女做事吗？虽然这些老机灵鬼嗅到了风向的变化，但并没有感觉到紧张。”

“罗维，对这场大火，你有什么想法？”莱恩看着他道。

罗维沉思闭了闭眼。

各国使团在这一轮剑斗大会的约束下确实很难作妖，但除此之外能够引发命运的条件实在太多，第三世界一定在等着这样的机会。

他们要的绝对不是一场大火这么简单，这预示里应该还有什么他们迫切想要得到的情报。

他私下里已经把麻烦的部分事先解决了，这件事最好都不能让洛芙礼知道，否则万一把她推上不得不向民众说明情况的境地，在是不是要主动引导避难上变得两难不说，还会让对手知道了他们获悉了情报。

“先关注城里最近的可疑动向，”罗维看着他们说，“既然到这个份上总会能抓住点什么。”

“好。”莱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负责确认使团这边的各国情报好了，”基德笑着摇了摇头，“哎呀，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啊。”

等到莱恩和基德离开，桌上剩下了罗维和始终一言不发的古德曼。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古德曼开口笑了笑。

“什么？”

“通知民众的事情，”古德曼看了他一眼，“散播消息的事情是你做的吧？这对你而言原本是多余的举动吧。”

“想什么，”罗维抱着手臂冷淡道，“我只是不想到时候情况变得过于混乱而已。”

“原来是这样，”古德曼握着酒杯咧开了嘴，话锋一转道，“你常常找这种目的性的借口说服自己做好事吗？”

罗维摇头无奈看了他一眼，“我找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风凉话的。”

古德曼笑了笑没有再提，仰头喝完一杯酒后看着对方说道：“你找我过来是想问我对那则预示有什么看法吧？很可惜，我并没有继承本尊在这方面的见识，所以给不了你答案。”

「当一切的昭示完毕，噬红之星将准时降临。」

他放下酒杯，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能解读出来的内容完全还没有对方多。

罗维甚至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看了看手边新上的布丁，犹豫片刻后缓缓推到了桌子一侧。

既然预示里提到了星星。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估计没哪个人会拿这种事直接去问月亮的，但月亮怎么也算天体吧？

月亮看了直摇头。

好吧。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答案，罗维也是本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没打算强求，把仪式相关的抄本收了回来。

直到罗维走了之后。

古德曼仍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笑了笑说：“这小子真不错是吗？”

『……』

“遇到这种事情总不能全部让他一个人背负，”古德曼收回视线认真道，“这毕竟也是我们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桌上未动的那杯酒微微动了动，里面的酒液呈线条缓缓流出到桌面上，绘成了特殊符文的文字。

『會的。』

随后那酒液褪去，汇成了新的文字。

『現在，有人在等著他。』

……

再次确认红针公那边没有新的动向，又去了十多家酒馆确认人们对传言的反馈，忙碌了一天的罗维坐上马车，沉思着红针公的用意。

如果不是想将他们绑上道德的战船，他向自己透露预示的目的又是什么？

选择将大火的消息传达给民众有利有弊，就像他对古德曼说的，这能使到时候的情况不至于太过混乱，但也会因为信息的流通致使对手变得更加警觉，相当于对手还不知道他们知道了预言，却所有人都知道了有关火焰的表象。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船大难调头，洛芙礼这轮发展成如此势力，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被她占了却不承担责任，即便那两位选择装死，作为王都势力尚不稳固的新宠却不能不表态，放着不管以后更有可能酿成大患。

不知不觉马车到站了。

罗维揉了揉额角，从马车上跳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就算人们知道了大火的事情，也打算和这座城市共进退。

不过灭火的相关材料最近怕是要涨价了。

趁着黄昏的景色，罗维踏进了冒险家公会旁的建筑，和里面的骑士打了声招呼，便沿着楼梯来到二楼。

拧开把手，原本也只是打算过来看看，里面的人却坐在桌子后面发呆，直到他进来都没回过神。

“怎么了？”罗维看着她好笑道。

阿依凝：“……！”

她像突然醒过神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却经了过去，背靠在门把手的位置转了过来。

“你……”她犹豫看了罗维一眼，“能不能先去里面的房间待一会？”

罗维听到了她双手背在后面把门反锁的声音，愣了一会。

“……好。”

等他走进事务所的里间，阿依凝毫不犹豫把门给他关上了，看得罗维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准备去外面磨刀。

…不至于吧？

就这样在里面等了一阵，外面听不出来有什么动静，过了一会甚至连灯都给他关上了。

罗维：“……”

他冷汗都流下来了，明明是她自己犹疑不定，总不至于这样就进柴刀结局了吧？

罗维来到门边，试探性地敲了敲。

“我能进来了吗？”

没有回应。

他试探性地看了里间的窗户一眼，思考着跳窗逃生的可能性，不过还是又把门敲了一遍。

“你不回话的话，我就开门进来了。”

等待了五秒，罗维轻轻拧开了把手。

没有锁。

事务所里一片漆黑，不知道她是拿什么把窗户盖上了，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对罗维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就在他把身后的门带上，打算用金瞳确认环境时，整个房间里突然豁然亮起了灯笼。

“？”

灯笼？

还不等他确认，一阵琴声突然响了起来，一身东方袍服的少女倩影背对，缓缓朝他转过身来。

罗维的眼眸微微滞了一下。

少女显然是经过精心装扮的，从未见过她穿如此传统的服饰，头上也戴了发饰，在灯笼的灯火交映下美得不可方物。

少女凝眸看了他一眼。

霎时在这幕灯华初上的场景中，她成了最动人心魄的一幕。

罗维禁不住看得呆住了，而随着琴声的婉转，少女的身姿也翩跹于眼前，轻盈如玲珑的鸟燕，柔美如拂动的流水。

一轻一扬一抖袖；

一倾一挽一回眸。

婉转的腰肢，盈盈一握，以最轻柔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旋舞中衣袂翩飞，超尘脱俗地降临于世间。

罗维一时忘了眨眼。

而当这一幕缓缓定格于瞬间，灯火映照下的少女回眸一眼，他仿佛看见了一顾倾城的掠影。

那眼神最终定格在了他身上。

“我本来有想过挑一些更……那个一些的衣服，但最后还是选了这身。”

“我……确实不该把你晾着不管。”

“不知道这样……有能让你满意吗？”

罗维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缓缓走了上去，轻轻拉了拉她的手，阿依凝眼眸微微颤动，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了怀里。

她轻轻伸手搭在了他胸口。

“我喜欢你，罗维……不想和你分开。”

回应她的是俯身下来的温唇，两人拥吻在一起，这一刻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阿依凝睫毛微微轻颤，专注地沉溺于他的气息，即便要背着姐姐做这种事，她也已经无法再坐视自己的心意，看着被其他人占有了。

两人的拥吻越来越深情，罗维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搂着她一步步引向两人平日里的那张桌子。

阿依凝自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推诿。

“其实这身衣服的下摆……”她红着脸侧到一边，“你其实……”

罗维早就看到了，对比她往日那每一层的迭次，今天她完全没有着素裳。

阿依凝闭着眼感受到，不需要她再多解释什么了。

“轻……轻点……”

她宛如婉约的小鸟一般，轻轻羞红了脸。

…………

……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回庄园。

无冠城，南工匠大街，一处由玫瑰和酒杯图案装饰的工房，一个罩在破布斗篷里的少女敲响了夜色中的门。

揉着眼睛的兽人族接待不一会儿拉开了门。

还没等她发问，对方却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朝她抓了过来，颤颤巍巍扶在了她身上。

“我的名字是……梅娜·冯·克莉丝朵娜。”

少女手里的拐杖应声而落，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请告诉罗维……我一定要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