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权能

从很早之前罗维就知道自己的领域里藏着通往权能的钥匙。

或者说权能本来就不是突然赋予的东西。

使用岚神殿的神核能够更擅长使用风暴领域的法术，使用军神殿的神核能够更擅长使用战争领域的技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对应的领域不断成长下去，将神核开发到一定强度，自然而然就能跨过门槛，获得权能的力量。

阿忒塔娜在远古时代不断狩猎威胁兽人族的巨兽，因此获得了狩猎领域的权能；

马库斯在蹄火帝国杀人无数，因此获得了嗜杀的权能；

乌尔斯天生就有放逐的特殊能力，但也是在不断使用和钻研的过程中将这点大放异彩，成为了放逐魔神。

权能，往往能代表某位神明的鲜明特点，或者标志性的行为。

鲜少有人知道，古德曼背后那位神明中最强的军神，在还没开启一千二百年前的神战之前，在现神的世界是以猎人之神的神格而存在的。

而米诺妮。

罗维曾经以为米诺妮的能力和空间有关，毕竟他能撕开界外空间，引用那里的力量和物质的剑。

罗维也曾经以为米诺妮的能力和时间有关，毕竟无论她本人还是小米诺妮都能让植物立刻成长，而小米诺妮是在理解了植物的生长规律才做到。

但其实恐怕都不是。

而且准确来说不是「不是」，而是「没有」。

他的领域能打开界外之地的投影，而米诺妮朝这个世界看一眼就能留下纯白的神域，他用剑上的裂痕连接过界外之地，也能通过波纹从里面存取物品，在他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又充满了令他不可思议的、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通常的途径可以前往，却唯独有着「存在」的概念。

就像他放进去的食物无论多久都不会变质一样，是他放进去的行为才导致了空间的产生，而不是那里原本就有空间的概念。

米诺妮跟他说过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代价，所以必须抹消自己的存在才能晋升成她的神格者。

这给罗维的感觉米诺妮更像是一位外神。

与四位一级神的死斗，无论她有没有留手，事实证明她是可以陨落的，在同样一级神级别的法则下并非肉体永生不灭的存在。

也就是说界外之地其实某种程度上与第一大陆或者第二大陆相似。

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在界外之地的唯一世界里，什么都没有衍化，只唯独衍化出了她这一位神明。

无边漆黑中诞生的唯一纯白，在那里，她既是造物主，又是诞生者，是一种截然两面的存在，又纯粹得没有任何一丝杂质，罗维永远记得自己在她面前渺如尘埃的那种感觉，还有她完全与人世隔绝般的超脱神性。

想到她那空灵清澈的嗓音，像叙事诗一样唱着人类的歌曲，自身却与歌曲丝毫无关。

想到她探讨人类之间的交流模式，省去期间的步骤，疑惑那些与结论无关的过程。

罗维当前能达到的地步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但他很清楚顺应自己能够使出的力量从中寻找答案——

他这是作用的权能。

是作用于本质的损毁，无论生命、物质还是概念，既能使其消亡，又能赋予存在的本质，使其回到原点。

所以他既能在战斗中损毁阿奈凝的剑技，使其对自己无法造成威胁，又能像这样重新赋予存在，令桌椅复原，

但也不是所有。

不存在的东西

他无法损毁，也赋予不了本质，他没法凭空硬生生变出一套桌椅来，除非那里原本就有，而且存在已经被抹去了。

人类的情感他无法复原，即便已死的人被他重新复活，大概率也只是变成一具没有灵魂全身漆黑的傀儡。

权能与权能之间存在着相斥，即便他想损毁整个世界风暴的概念，岚神的权能也能直接给他按死，米诺妮兴许可以做到，但权能与权能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对抗，米诺妮没那么能轻易就能达成，岚神也不会让她得逞，甚至能在她损毁一切之后带来新的风暴。

这么一看大地女神还真是宽容，允许这么多权能在土地上霍霍……不愧是现神神王黄太阳神的老婆。

不过反过来，概念的权能也很难奈何得了米诺妮，她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不会被这方面的定义影响，菜如她的神格者在王都被三级神动用神代宝石拉进固有结界，也只花了半个小时就逃了出来。

罗维原以为他在这方面的抗性高得离谱是因为米诺妮一级神的缘故，所以他甚至能直接接触茉莉的身体，但现在看来除了神格位阶，她本来就不受这方面的束缚，反而战争和火焰这种直来直去的权能说不定更加能伤害到她一点，包括「窃物愚者」的「窃物」，倘若同为一级神的情况下身外之物应该是很容易被窃取的，但想偷她的权能恐怕就难了。

而如果乌尔斯是一级神……

嗯，我放逐了你的损毁，我损毁了你的放逐，难怪连塞莉丝都说他棘手呢，不过毫无疑问罗维对米诺妮的了解还很少，他不过是在她神格的大体上随着使用找到了这样一股分支而已，真正的米诺妮和晋升一级神的乌尔斯打起来，肯定不会像他这么菜。

“呼……”

罗维缓慢收束着神性的拓展，让自己身体神力的影响以很缓慢的幅度平息下来，以免在这个过程里出现什么意外。

毫无疑问这很难。

自从在王都掌握领域的力量后，他尽可能多的深入这股力量，现在也并不是在测试效果有多强大，而是学习如何去收束与控制这股力量，一点点去适应掌控它——否则要是这样的力量连敌友都无法辨认，那还不如不用。阿奈凝和门外有他神力的阿依凝挡得下，不代表其他人挡得下。

幸好他开发神核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谓的开发神核刻板来讲无非也就是逐步解放神核本身根源的力量，在力量魔力和神性上获得成长。对于莱恩那样的神核更多是随着自身经历一同往前扩展可能性，但对于罗维来说，米诺妮的神核本身就是他掌控不了的力量，也强大到完全超脱次元的存在，只有不断去适应一点点地放开限制，始终让自己处在一个临界的状态维持着成长才进步最快，经历过上一轮的他很清楚该怎么做。

当然这说起来容易但却往往只停留在理论，神格者能调用的力量是有限的，控制不住就会遭到反噬，神核对于人类其实是种无法解脱的诅咒。

不过他是他，别人是别人。

要是有人知道他用这样胡乱解除限制的方式开发神核，怕不是以为他疯了想要自杀，随时随地都在自爆，过去倒也发生过开发得太猛魔力跟不上的情况，只能说没经历过一次的人，很难深刻理解如何去在这种状态中找到平衡，第一次把亏都吃了，弯路也走过了，第二次自然也就更熟练。

别人：临阵突破！在我不懈的感悟和成长下神核和我的共鸣又强了一点！

罗维：到临界了？突破。到临界了？突破。

别人的视角：他变强了？

他在自杀！他变强了？他在自杀！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有恃无恐，之前魔力跟不上以及挥剑会给自己带来负担就是后果，只不过他有米诺妮留下的力量给他兜底，扛不住了就会立刻进入女神化，相当于是怕他力量开得太满而设下的限制器，本来这只是给他晋升时避免他太过弱小被魔神力量转瞬吞噬的保险，不过在开发神核过程里也一样能用来作为保障。

嗯……还是上一轮的经验起了效果，没到那个地步，否则他就要走进小屋是一个性别，走出小屋又是一个性别了。

别人也没有神明本尊来亲自指导，不管二级神还是一级神也好人类能拿到神核大多是偶然意外的情况下，没当场暴毙的都已经是佼佼者了。

所以罗维还挺看好努努妮的。

她那位老父亲能从「窃物愚者」手上骗到神核还真他娘是个人才，会被失去神核的神明躯体追杀倒也算是报偿了，自己要是被米诺妮的肉体追杀那后果想都不敢想，像条野狗一样被撵得满大陆跑都算他走运了。

不过他们可能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敢主动向一级神借神核吧，而对方甚至还同意了。

这也是他想尽快提升自己不辜负米诺妮的决心。

想到这里他捡起地上掉的一颗苹果，注入神力使其损毁，又赋予存在重新令其出现在手里，颜色变得和那桌子一样，黑到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接在手里抛了抛，罗维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无论果肉还是汁液都除了黑没有别的颜色，尝起来又完全是苹果的味道，甚至比一般苹果好吃得多。

某种程度上他是成不了正式的三级神的。

拿到三级神神核的神格者随着神核的开发，当然有能力晋升为正式的三级神，之后再朝着二级神的方向努力去冲击。

但对于罗维而言，他可以说他神力的强度在成长过程中到达过三级神的量级，相当于三级神，但他永远也晋升不了正式的三级神——

因为他从来都是一级神的神格。

二级神也是同理，他的成长会经历二级神的量级，但永远也成不了正式的二级神，只能算邪神或者伪神，他如果正式晋升神位就只能是一级神。

可以说有利有弊吧。

他在一开始就得到了远远凌驾其他神格者的成长性，但不存在他们那样突破神位后猛然一下质的提升，战斗中临阵升格一下就能给对手吊起来打，一级神包括二级神的神核原本就不是给人类准备的，某种程度上他早就不在战力体系内了。

坏了，这下真成邪神了……

他现在早就已经过了三级神巅峰的时期，但想单挑查哈姆这样的二级神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希望权能的力量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吧。

至少。

因为米诺妮是界外魔神，而他是唯一继承了她力量的神格者，在这件事上，界外的力量整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调动。

既没有人能分走他的力量，也没有除米诺妮外的前人经验可以借鉴，所以他的权能才会和普世认知的「风暴」、「战争」、「命运」等区别这么大，一体两面的特性让罗维都不知道该以什么称呼才好，只能用「损毁」和「归来」这种不准确的通俗字眼来指代了。

否则在战斗时喊「我将赋予你重新存在的本质」未免也太傻帽了，他更多想到的是在剑技上运用这点。

“……”

想到这里，他将吃剩的漆黑果核放在桌上，俯身将掉落在地上的盘子桌布烛台等物一个个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