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杀儿无悔

“我亲爱的恺撒，你真是令我失望。”

庞贝·加图索的叹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像是结冰湖面下暗涌的漩涡，“我确实对你过于放纵了，才会让你被洗脑得如此彻底。”

“甚至不惜对亲生父亲拔剑相向。”

恺撒置若罔闻，仍在快速消灭面前的食物，同时大脑思维也在飞速运转。

食物被下毒？恺撒并不担心，即便真的被下毒，他体内的预置胃会去解决这个问题。

包括宴会厅那些面无表情的侍者，他们忽然齐齐出现，像是十二尊雕像般诡异地立在长木餐桌的两旁；当窗外闪电的惨白色短暂地亮起时，能看见他们脖颈处的皮肤呈现出蛇类蜕皮般的半透明质感。

换成普通人，又或者混血种也许会感到惊悚和恐惧，但对阿斯塔特而言——

也就那样。恺撒还很自然地接过了侍者递来的餐巾抹去嘴角与手掌的油腻，对侍者那收缩成爬行类竖线的瞳孔视而不见。

“我要再纠正一点，生我养我的是母亲，跟你没太大关系。”

恺撒的语气淡漠且平静，“你自己也很清楚，你不止只播撒了我这一粒‘种子’。”

“而我能成为你的‘儿子’、加图索家未来继承人也只是因为血统刚好吻合你的条件；不吻合你条件的其他兄弟姐妹们，则都被送到了大西洋某座岛屿上度过余生，他们的母亲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就是被清洗记忆。”

“所以就别再玩父子扮演游戏了。我更在意的是，作为‘暗面君王’的你，邀请我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劝降我呢，还是想从我这个吻合你未知要求的子嗣身上谋取什么东西？”

恺撒凝视着庞贝·加图索的脸庞，想看后者在听到“暗面君王”这词后会作出什么反应。

疑惑？惊讶？恼怒？

都没有，庞贝只是默默地与恺撒对视，神色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

过了半晌，他才悠悠地开口道：“有后悔过答应我的邀约了？”

“我只后悔没穿动力甲来，下次我会穿天鹰骑士赴宴。不过我想不会有下一次了。”恺撒耸耸肩。

（天鹰骑士，原型是路明非还没变成大只佬前穿的那套仿战斗修女“典范战甲”的装甲）

（之后炼金装备部依此研发了适用于阿斯塔特驾驶的恐怖大机佬版本）

“所以你也只是才刚推测出我的身份？”庞贝手指轻叩桌面，身侧的侍者立即躬身给高脚杯倒入猩红的酒液。

“从你出现到那块肉变成能量储备，总共三分四十秒。”恺撒拿起平板电脑稍微扬了扬，“通过你隔绝我信号的方式。”

“就先不说我们军团的便携电脑系统跟IPhone

3G之间的技术差距——从我的感官上而言，这里并没布置有强干扰器一类的物理屏蔽手段。”

“不排除有其他我无法从感官上察觉到的方案，比如定向天线屏蔽；可这意义不大，因为比起隔绝信号，你更需要隔绝住我这个人。”

恺撒从座椅上缓缓起身，他那二百九十厘米的裸甲躯干截断了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瀑，如一座倾斜的黑塔在长木餐桌、乃至小半个宴会厅都投下了庞大的阴影。

僵在餐桌两侧面无表情的傀儡侍者，那压抑的惊悚与诡异随之崩溃粉碎。

“那就是龙族的炼金术。”

“尼伯龙根首先排除；然后是炼金矩阵结界，但布置这种结界最多只能说明你拥有较高的炼金术造诣，并不能确定你就是龙王，毕竟像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也能够布置这样的结界。”

“‘空间结界’则不同，作为炼金术‘七大王座’之一，空间开辟是只有初代种级别龙类才能掌控的权能。尽管这种猜测会让我从尽可能活捉你变成不要被你活捉的危险处境，但假如你真的开辟空间结界隔绝了信号，那毫无疑问你就是龙王。”

恺撒缓缓坐下，“而且还有一个疑点，也就是这个疑点让我认为你就是那尊暗面君王。”

“你为什么不构筑尼伯龙根空间？”

“在我了解到的炼金术知识里，空间开辟这一权能的究极之处在于能够构筑尼伯龙根，相比起只是在现实世界遮上一块布的空间结界而言，在‘囚禁’这一方面，通过折迭空间构筑的尼伯龙根无疑要更加可靠。”

“没有‘道标’或者‘钥匙’，就算是我们军团也很难察觉并找到未知的尼伯龙根。”

“需要花费巨大代价？不是，构筑一座小型尼伯龙根空间需要花费的精力和资源绝对没有到你不能接受的地步。”

“除非……你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我们军团的秘密。”

“比如我在尼伯龙根空间内，战斗力会进一步增强；”

“又比如，我本身就是一枚闪耀的‘道标’，你害怕被那位人类之主的伟大意志感知到你的存在。”

恺撒嘴角微微上扬，长桌彼端庞贝托着高脚酒杯的手背上，那青筋如蚯蚓般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这细微的变化在他眼中清晰可辨。

“奥丁已陨、‘皇帝’已灭；还能够知晓军团秘密的，也只剩下军团正式建立以前就已经藏在幕后的‘暗面君王’了。”

在恺撒的话音落下后，宴会厅短暂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窗外划破天空的一道雷霆炸响，庞贝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有意义么？”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回答。”恺撒挑了挑眉，“意义？当然有，至少军团不用再大费周章地满世界去找寻你的真实身份了。”

“所有初代种龙王搞定后就是黑王，把龙族的事情全部解决，这个世界以全新的姿态迈向星辰大海，而我随军团去拯救另一个星辰大海。”

恺撒再度起身，他的双掌按在桌面上，力度险些将餐桌拍碎；在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继承自庞贝·加图索的冰蓝色瞳眸仿佛燃烧着审判者的锋芒：

“看在让我入读卡塞尔学院从而结识路明非、加入军团的份上，我代表启示之剑军团——”

从恺撒嘴里咬出的每个音节都如钢铁交鸣，盖过了窗外炸响的雷霆，“勒令你立即放弃抵抗，向军团坦白你知道的一切、向人类之主递交你拥有的‘大图书馆权限’。”

“像白王那样的宽恕，人类之主可以再施予你一次：你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安静地活着。”

……

庞贝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当他再次与恺撒四目相对时，那双让无数女人痴狂的海蓝色眼睛俨然染上了熔浆般炽热的赤金；

爬行类生物的狰狞竖瞳宛如一柄利刃劈开虹膜，独属于初代种的太古龙威化作实质性的气压碾过大厅，震得水晶吊灯发出洪钟般的哀鸣。

他轻声自语：

“杀掉变成这样的儿子，我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别怪我，亲爱的古尔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