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用决斗解决争端在统合帝国是如此常见，以至于在近卫军中都形成了传统，有专门的地方用于决斗，还有固定刷新的嗜血观众。

不过这一场决斗却非同凡响，其中一方竟然是爱瑟兰殿下的妹妹，那个著名的龙种之耻。

艾涅希音的身份实在是太微妙了，一方面，在天命统合帝国，她是无可置疑的残缺品，社会竞争体制的失败品；

另一方面，她又是龙之皇女的血亲，爱瑟兰殿下似乎对她的妹妹颇有关照和宠爱，这让崇拜爱瑟兰的追随者们感官复杂。

换言之，在某些狂热者眼中，与爱瑟兰有着近乎一样面容与血统的艾涅希音是前者的污点，甚至有人嫉妒于主君对艾涅希音的优待。

正午时分，听闻消息的嗜血观众们将中庭包围得水泄不通，各种视线投向宽阔广场上对峙备战的两人。

艾涅希音在众人的注视下紧闭双眸，将符文甲胄穿戴齐整，然后又用剑油擦拭着银剑的锋刃。

在她对面的切尔薇则冷眼旁观，撇撇嘴道：

“无用之举。”

艾涅希音的准备很是认真，但切尔薇却不屑于着甲，对她来说，与龙种之耻对战根本犯不着全力以赴。

就在双方进行战前准备的期间，人群中忽然发出阵阵惊呼，近卫们纷纷下跪：

“殿下！”

“爱瑟兰殿下！”

“大人.....”

顺着众人的视线而去，只见中庭旁的高台上，爱瑟兰的身影出现。

璀璨如耀阳，华美似黄金，龙之皇女的气质便是如此夺目，无论在哪里都将是人群的中心。

爱瑟兰穿着常服，月白色的风衣随意地披在肩上，在高台坐下，翘起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一手撑着脸颊，垂下的发丝遮蔽了小半张脸庞，饶有趣味地看着下方的决斗。

“主君！”

切尔薇几步上前，单膝下跪，俏丽的脸庞上满是崇敬：

“恭迎您的大驾光临。”

然而爱瑟兰只是轻轻一瞥，便不再关注切尔薇，她的视线与艾涅希音对视，笑道：

“我听说我亲爱的妹妹，竟然向别人发起了决斗，实在是很难不过来看一眼，真是难得啊，你是因何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在承受了如此久的轻蔑，为何在今天会燃起怒火？”

白金发龙娘微微昂首，对姐姐淡淡道：

“我的自卑，我的懦弱，我的恐惧，必以怒火来烧尽。”

她将银剑竖起，遮盖半边脸颊，绀紫色的瑰丽美眸仿若燃火一般：

“所以，不能再逃避，也无法再无动于衷。”

爱瑟兰闻言露出了欣悦的微笑，拍手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不错，很不错，就是那样的眼神，再多愤怒一些，再多渴求一些。”

“这样才算得上是龙！”

龙之皇女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笑道：

“让我为这场决斗添一个彩头吧，获胜者，将晋升为我荣誉卫队的一员。”

众人哗然。

在近卫军中，亦有差别之分，而龙之皇女的荣誉卫队，虽然名义上是卫队，但谁都知道龙之皇女不需要护卫，伟力归于自身的术师本身就是最大的暴力。

因此荣誉卫队便是心腹的代名词，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和供给，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话音刚落，切尔薇便眼前一亮，朗声道：

“殿下！我必将这场决斗的胜利献于您！”

淡蓝发近卫唰地起身，抽出剑刃，来到了艾涅希音面前。

“我会让你知晓，你根本不配获得殿下的厚爱，只会说大话可不会让你变得有用。”

“我完全同意。”

艾涅希音淡淡道：

“一切改变都要用实力和行动来证明，所以我此刻就要赢。”

“我必须赢！”

切尔薇嗤笑一声，等待着决斗开始的笛声。

“啾——”

伴随着仿若鹰啸的尖锐声，淡蓝发的近卫龙裔瞬间暴起，激荡起重重的音爆，径直冲向了艾涅希音，打算从一开始便秒杀对方。

不需要过多的缠斗和侮辱，无论再怎么轻蔑于艾涅希音的孱弱，对方也始终是爱瑟兰的妹妹，别的不说，那张脸和爱瑟兰实在是太像了，蹂躏艾涅希音，有一种打爱瑟兰脸的错觉。

这种亵

渎的念头和行为可万万不能做，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以压倒性的力量来击溃艾涅希音，对待龙种之耻，想必一击就能解决了。

这样想着，淡蓝发近卫凌厉地劈砍下来。

然而切尔薇的想法落空了。

“铮——”

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彻，淡蓝发少女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斩击竟然被稳稳地挡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动摇，银剑的坚固令人安心，艾涅希音的手臂都没有颤抖，瑰丽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手。

切尔薇勃然大怒，退后一步，发动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劈砍！横扫！刺击！上挑！

近卫少女的剑技不可谓不精湛，接连不断的打击丝毫不留喘息空间。

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的，艾涅希音全都用银剑将其格挡。

“！！！”

围观这一幕的众人都十分意外，他们可都是认为艾涅希音会被瞬秒的，别说打得有来有回了，就是撑过几个回合也不可思议了。

就连高台上的爱瑟兰，也不由挑了挑眉，笑意越发浓郁。

“太慢了.....”

艾涅希音自己都有些惊讶，相比起在回响试炼中遭遇的邪魔眷属，切尔薇的速度根本不能称之为迅捷。

白金发龙娘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在回响之境中汲取和增长的灵质，所磨砺的意志与技艺，已经令她脱胎换骨。

“该死！”

艾涅希音的防线密不透风，坚如磐石，淡蓝发的近卫少女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甚至在数值上......白金发龙娘还要更胜一筹。

话说艾涅希音本来就不是差在基础数值这块，她的血统在龙裔中都是极为上乘的，而骑士家族的传承更是丰厚，日复一日的苦练使得基本功扎实无比。

若仅仅只是运用钢之术式的近战交锋，那艾涅希音还真不算是龙种之耻，反而还占据优势。

可惜的是龙种之所以被视作上位种，身体素质并不是其原因，能与龙种比拼肉体强度的族裔大有人在，群兽中的佼佼者都能与之比拟。

真正让龙种立于顶端的，还得是龙焰。

切尔薇再次发起攻势，被艾涅希音拼刀抵挡后，终于忍不住咬牙道：

“没想到啊，我可能真有些小觑你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淡蓝发近卫猛地振刀，炙热的火焰便凭空生成，缠绕在锋刃之上。

她原本是不想使用龙焰的，毕竟面对一名公认的龙裔之耻，还用龙焰实在是过于丢脸，有一种输不起的感觉。

但切尔薇万万没有想到，常规的战法竟然拿不下艾涅希音，只能屈辱地唤出龙焰了。

赤红的火焰凝实无比，紧锁在剑刃上，周遭的空气因极致的高温而扭曲。

眼见切尔薇唤出了龙焰，艾涅希音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切尔薇的龙焰其实稍显稚嫩，仅仅只是勉强附魔了武器。

纵然是龙种的天赋术式，但龙种之间，亦有差距，不说跟姐姐相比，大多数的老近卫都要比切尔薇强。

可是再稚嫩，那也是龙焰，最顶级的焰之术式，她最致命的弱点。

不过艾涅希音既然提出了决斗，就做好了对抗龙焰的心理准备。

至于应对的方法.......

艾涅希音深呼一口气，为自己增持防御特化的术式，然后主动迎了上去。

“铮——”

剑与剑的交击，艾涅希音面不改色地承受着飞溅的火星，不断对抗着切尔薇施加的力道。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拼刀交锋，只不过在龙焰的加持下，切尔薇的攻势跟之前判若两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喷涌着灼热的火星。

艾涅希音的应对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对拼中的优势被不断消磨，在又一次震击后，白金发龙娘露出了破绽。

切尔薇抓住时机，以一记刁钻角度的突刺击中艾涅希音持剑的手腕，随即偏转角度，将银剑击飞。

“胜负已分。”

当看见艾涅希音的银剑被击飞后，在场的观战者们都下了专业的判断。

在决斗中丢失武器，本来就处于下风的艾涅希音已经没有胜机了。

切尔薇也是这么想的，淡蓝发的近卫少女笑了起来：

“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的挑战，我还没那么容易跻身荣誉卫队，认输吧，给自己留下点体面。”

可艾涅希音却没有认输，龙裔少女恍惚了一下，随即箭步上前，左手抓住了被龙焰覆盖的剑刃。

“嗤嗤——”

烈焰炙烤血肉的声音响起，艾涅希音就仍由手心被灼热的刀锋灼烧割裂，皮开肉绽，那非人的疼痛感发疯似地窜入身躯，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

仿若焚骨灼心。

艾涅希音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攥紧另一只手，朝着切尔薇脸上狠狠来了一下。

“嘭——”

切尔薇完全没想到白金发龙女竟然会徒手抓住焰刃，根本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拳。

“你！疯子！”

淡蓝秀发的近卫少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顾不得再给艾涅希音留面子，打算彻底废除她的战斗能力。

反正以龙种的自愈力和治疗术式的强度，只要不是斩首之类的伤势，都算作轻伤。

然而无论切尔薇如何用力，艾涅希音都牢牢地抓住滚烫的焰刃，分毫不让。

即便手掌被利刃割破，血肉被火焰灼烧，她的眼神也没有动摇，绀紫色的瑰丽眸子只有冷静。

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只有战胜对手这一个目标。

“好啊！既然你要这么打，我就奉陪到底！”

切尔薇也被勾起了火气，与艾涅希音缠斗起来。

这场决斗的档次瞬间被拉低了，从龙裔近卫之间的竞争变成了街头斗殴。

不过就惨烈程度而言，实在是不分上下。

因为两者都没有闪躲的意思，似乎这么做就已经输了，这场决斗只剩下意志的比拼。

锁喉、肘击、膝撞、贯心......人类最为原始的搏斗技巧在此刻展露无遗，但场面倒是没有显得多血腥，毕竟两人都是龙裔，在体质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徒手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

这场决斗，反而成为了体力与意志的比拼。

围观的嗜血观众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最纯粹的搏斗。

好好好！虽然不是近卫之间精益求精的战术对拼，但这种野兽一样的厮杀也不错。

我们要看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

“嘭——”

“嘭——”

“嘭——”

“.............”

从一开始疾风骤雨般的打击，到后来攻势渐缓，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体力都在飞速下滑。

“咚——”

终于，是切尔薇的体力率先耗竭，在心脏又一次承受冲击后，淡蓝发近卫少女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随即扑通一声昏死过去。

“呼....呼，呼......”

直至此时，艾涅希音才松开了剑刃，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环视四周，观众们噤若寒蝉。

似乎是没想到艾涅希音会成为最终的胜者，亦或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啪啪啪啪——”

爱瑟兰眼见这一幕，率先给出清脆的鼓掌声。

只见龙之皇女从高台轻轻跃下，轻盈地落到妹妹身前。

艾涅希音的手臂已经被龙焰灼烧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森森白骨凸起，光是看着就狰狞无比。

“.......很痛吗？这种烧伤对你来说，就算现在扑到我怀里哭喊也不奇怪。”

爱瑟兰眉宇中难得表现出温柔，龙之皇女轻抚妹妹的手臂，氤氲的光泽闪烁，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恐怖的伤口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恢复了白皙无瑕的状态。

“很痛，非常痛。”

艾涅希音眼帘微垂，答道：

“但更痛苦的，是我的无能与懦弱。相比之下，焚骨灼心之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爱瑟兰闻言凝视着妹妹的脸庞，缓缓道：

“最近这段时间，你的变化很大，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艾涅希音握紧拳头放在胸口，闭眼道：

“我只是在追赶同伴的步伐，那是真正勇武无畏的战士，我要与之并肩，就必须烧尽软弱。”

“嗯？艾音，你就这么喜欢我吗？真令人感动。”

爱瑟兰误会了妹妹的意思，轻笑道。

不过她又很快从艾涅希音微妙的表情上看出端倪，挑了挑眉道：

“呵，不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