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罗兰：你问死神的名字啊？

将远野之血全部激发，有着在吸血鬼中也堪称夸张的身体素质，魔道技术之广博，令视其为夙敌的真祖公主也要给出极高评价的罗亚，是放在任何时代都不能小看的对手。

你可以轻视他的弱小，鄙视他的卑鄙。

但绝不能放松警惕，否则下一刻，就会发现对方的毒牙已经刺入了身体之中，开始注入诱骗与堕落的毒液。

从此之后，只能在悔恨中明悟阿卡夏之蛇这个称呼的由来。

但虽说如此，在爱尔奎特挥下的手掌面前，罗亚和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了。

——毕竟它们最后的结果都是只能留下一滩血色的残渣。

但这也不值得奇怪。

纵使是罗亚力量最鼎盛的时期，一样会在爱尔奎特的手中败亡，遑论现在以远野四季作为宿体的状态了。

对方的鬼种之血虽然浓厚，但觉醒的能力实在有些拉垮。

远野四季觉醒的能力是共融与不死。

前者制造使魔的能力看似不错，但远没有用吸血直接制造下仆方便，后者更是只占据了一个名头，并非指具有不死性，而是即使失去了一部份的身体，或是失去了某器官仍然还能生存的能力。

对于具备强大恢复能力的吸血鬼来说，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这两个能力都是吸血鬼下位替代的原因，远野四季唯一给罗亚带来的，只有劣质的魔术回路而已。

这严重的拉低了他的上限。

要不然在找回意识后，罗亚也不会直接放弃了计划，而是专心寻找容器，开始准备活出第二世了。

因此，在吸血后恢复了不少伤势的爱尔奎特面前，他连露出慌张表情的余裕都没有。

刹那间，大气发出了悲鸣。

毁灭性的风暴像是刀锋一样，将漆黑的夜色切裂。

随着少女纤手摆动所产生的气流恍若实质，宛若重型机械的铲子般，带着致命的高压与犹如雷鸣般的震响坠落，将恐惧的吸血鬼顷刻间消灭的无影无踪。

连卡车冲撞也可以轻松抵抗的护身力场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轻松撕裂，施加了强化魔术的血肉和骨骼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摧枯拉朽的烈风弥漫之后，就只剩下了一滩残渣。

血液与地面杂糅在一起，呈现出怪异而扭曲的色彩。

“被……秒杀了？”

远野秋叶呆呆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那个狡诈至极，内心中充斥着恶意与阴谋的敌人，就这样被解决了？

这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然就行动来看，对方毫无疑问的帮助了自己，还是一个以她的容姿，都不得不承认那份罕见美貌的丽人。

但远野秋叶却并不会就此放松警惕。

少女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在了白姬小姐胸前的巨乳身上。

真令人烦躁……

虽然她并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贫乳角色，以女子高中生的标准而言，她发育的情况很不错。

不过，要和爱尔奎特那种兼具了丰满，却又恰好不会破坏身体平衡，仿佛上天偏爱才能诞生的形状比起来，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身为女性的本能，让远野秋叶怎么也无法对这种巨大的威胁放下心来。

当然，除开这个主要原因外，另一个次要的原因也很重要就是了。

属于鬼种的感知，令她在这个金发少女的身上，嗅到了无比危险的气息。

——死神的脚步正在逼近。

即使没有与其战斗，这种如芒在背的威胁感，却更甚之前差点被罗亚附身时。

“等等……金发……？她就是那个都市传说里的人物吗？”

远野秋叶突然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她也是吸血鬼？”

单是一个罗亚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中，就在三咲町的暗处制造了不少麻烦。

一想到有一位在更早的时候就来到三咲，还能够轻松秒杀他的吸血鬼可能存在的危险，远野秋叶的眸子里就闪过了浓浓的忧虑。

如果对方也像罗亚一样制造了什么下仆，或者干脆就是杀死他之后没有满足，打算继续暴动的话，带来的伤亡根本不是现在能比的。

到时别说能不能保住远野家的地位了，这片地区能否幸存都是另说……

“别担心。”

罗兰只用一句话，就让随着远野秋叶心绪波动凭空生起的红发又无力的垂落了下来。

他温柔的抚摸着少女的头，贴在耳边轻声说道。

“虽然爱尔奎特的确是个吸血鬼，也的确存在暴走的冲动，但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的。”

——就算真的发生了，我也能解决。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

读懂了罗兰话语里隐藏的意思后，远野秋叶脸上强烈的怀疑也消退了不少。

感受着耳边那呼吸之间喷出的灼热气息，少女俏脸上露出了诱人的红晕，但她看向爱尔奎特的眼神中仍然带着几缕忧虑。

“那种样子，怎么看都没法让人放下心来。”

虽然因为传言的原因，少女先入为主的对爱尔奎特抱有偏见。

但这次，还真不是这种莫名的情绪在作祟。

毕竟，此刻凝视着那团残渣的白姬小姐的血色的瞳孔中，仍在闪烁着令人冻彻心扉的寒光。

“你说那个啊，”罗兰抬起头，意识到了远野秋叶的想法，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没关系的，她会那样做，只是因为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而已。”

远野秋叶眨了眨眼睛。

“诶？”

罗兰话音刚落，前方的战场上，就陡然发生了异变。

“噗——”

伴随着血肉裂开的闷响声，在罗亚残留的那团鲜血与肉渣上，断裂的骨茬猛然从中刺出，化作一株森白的骨树。

接着，以根部为起点，血肉与肌肤如藤蔓一般攀附而上，每填满一根骨头，就会继续以它为根基，逐渐生长出其他部分——腿，另一只脚，身体，双手。

在那尚未愈合的空腔中，甚至可以看到黏腻的内脏纠缠在一起时，蠕动的肠子像尾巴般滑落在地的奇特景象。

当颈部的空洞也被长出来的脸填满时，之前被一击秒杀的罗亚，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为什么？”

远野秋叶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样恐怖的再生能力已经超过死徒的范畴了。

这群不死的怪物的确拥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生命力，但也不会夸张到变成了饺子馅还能滴血重生。

“在施术者毁灭后，自动咏唱的魔术吗？”

爱尔奎特也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认出了背后的真相。

“在决定转生之后仍然不忘记给自己设下保险……说起来，特地趁着今天满月的时候在动手也是为了这个吧？不然以你平常的力量，是不可能如此彻底的再生的。”

她声音的异常的冰冷，凝视着已经恢复了原本样貌的罗亚，眼眸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厌恶。

“后悔了吗？公主殿下。”罗兰露出狰狞的笑容，“谁让以我这种卑贱之物的身份，就算窃取了你的力量，也达不到真祖的境界呢？不，别说真祖了，就连空想具现这一虚空的天盖，也远远超出了我的指尖能触及的距离。”

“但与你们理所当然的高贵者不同，作为依靠自身进化到与星球不同的分类，独立而繁荣的人类，永远不会停止对未知之物的渴求。”

“因此，虽然在力量上远远不及于你，但我却是同时兼具了这二者的优势，完美的究极生物。”

每个魔道家族都有为之付诸一切的冠位指定，身为天才魔术师的罗亚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可能是因为出身于教会的经历，比起那些通过各种花里胡哨手段追求根源的想法，他更看重的是人类本身的价值。

尽管很弱小，但能够保持着具有纯度的自我不断地延续下去，用学习和智慧变得强大起来，正是人类的优势。

但令其困扰的是，就算如此，人类的起点和星球相比，还是太过渺小了。

如果要看到成果的话，非得千年起步才有可能成功，但人类的肉体显然抵受不了这种消磨，因此大多数人只能将其交给后代，让梦想在时代之海中随波逐流。

罗亚自然无法接受这种无可奈何的方法，所以他才开发了转生的技术。

但尽管如此，和大多数魔术延寿手段一样，他也无法对抗人类本身的缺陷。

就算得到获得了不老不死的身体，也不能阻止精神层面的老化。

哪怕用变成吸血种的方式来降低老化的速度，可这样问题又转回来了，停止了的精神上成长，就算成功活下来了也没有任何价值。

正因如此，尽管知道蒙骗爱尔奎特的后果，但罗亚还是断然窃取了对方的力量，成为了既不容于死徒，也不容于人类的背叛者。

“就像之前的自动咏唱的术式一样，那正是我近年来的成果，只要我不断进步，终有一天能追上你的领域。”

似乎是因为回忆到了过去的缘故，罗亚嘴角咧开，露出了像剃刀般锋利的牙齿。

“生活在人之时代，会不断变强的吸血鬼，这就是你与我之间的决定性差距……”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越来越弱了？”

罗亚兴奋到有些癫狂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虽然你总说进步，进步什么的，但就战斗的结果看来，我只觉得越来越轻松了呢，甚至已经到了挥挥手就能杀死的地步。”

爱尔奎特疑惑的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一般。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犯下的罪孽完全无法赎清，我根本就不会对你这样弱小的可怜虫出出手。”

……可怜虫？

吸血鬼的瞳孔陡然放大，恶狠狠的盯着爱尔奎特，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但纵然以他巧舌如簧的诡辩技巧，也无法在此刻继续逞口舌之快。

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尽管在这八百年中，他的魔道技术和当初比起来有了极高的进步，尽管只要给他时间成长，他就能成为超越白翼公与黑姬，名副其实的死徒之王。

但爱尔奎特，依然可以像现在一样轻易的虐杀他。

可罗亚绝不会允许自己承认这点。

因为如果这样默认的话，岂不是证

明他当初只是因为过于憧憬那份鲜明的美丽，被野心与对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才设下奸计的小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Overload——”

像是为了用行动否定这个可能性一样，罗亚举起手臂，奋力的念出了咒文。

倏然间，大气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激增的魔力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罗亚整个人都像是在燃烧一般，繁复而庞大的魔法阵从他的背后显现，相互叠加靠拢，如同万花筒一样旋转着。

作为指导尼禄将固有结界藏在体内的大魔术师，罗亚自然也有着这一魔道的至高奥义。

他心象所渴望的世界，拥有的是名为过负荷的力量。

虽然局限于自身，但它可以令罗亚的魔术全部加上数纹法·Square这让魔术的能力倍化的术式。

青子的魔弹之所以能获得火箭筒一样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于她在这两个术式上令其他魔术师望其项背的天赋。

就像罗亚所遵从的自身就是一切的理念一样，这一固有结界也完美的呈现了数值就是一切的效果。

在过去，他正是凭借这种天赋，才得以参与进对堕落真祖的讨伐中。

由于没有与远野志贵相遇的缘故，如今的罗亚离觉醒生命之魔眼还差临门一脚，因此并没有选择强化自身的术式。

空气毫无征兆的扭曲起来，化为丝毫不逊色于爱尔奎特挥出的手臂的霹雳浪潮，如雨滴般四散飞落，又好似数不清的飞矢——

“真没劲。”

汹涌的大气肆意的吹起少女艳丽的金发。

爱尔奎特低语了一声，连低垂的眼帘都未曾变化过。

罗亚的压榨身体用出的这一击的确不亚于她之前的攻击，可说到底……那将吸血鬼如虫子一般碾死的攻击，本来也只是她的随手一挥而已。

吸了血之后的真祖公主，只用随意一出手，就足以达到罗亚的极限。

同理，她只要稍微认真一点，便能超越对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上限。

爱尔奎特庄严举起了手。

但这并不是要和罗亚来个互相对轰的前兆。

这只是……想象的预演。

于是，世界也随着她的想象，开始动摇。

空间被切裂了——

扭曲顿时侵食了吸血鬼与他周身的一切，像是切菜般出现了成百上千的断层，它们如同波浪一样起伏。

这是足以让虹村亿泰为自己的替身名字感到羞愧，货真价实的‘轰炸空间’。

罗亚的身体被歪曲、切断、压缩，整个人都变得破破烂烂，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捏紧了一样。

在这种从里到外的抹杀中，纵然吸血鬼拼尽全力的使用术式，也只能保住上半边头颅。

虽然已经遭到了不可复原的伤势，马上就要迎来死亡，但他的眼球仍在咕噜咕噜的转动着，朝着平静的爱尔奎特投去嘲讽的视线。

他没有言语，但就算是旁观者也能读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死亡对于无限转生者而言，只是在从肉体的囚笼中解脱。

你那八百年的旅途，根本毫无意义。

就算这具肉体死去，罗亚也依旧会在人间孵化。

很快，他就会再次从地狱中归来——

“……咦？”

罗亚的飞旋的半边头颅，被爱尔奎特的想象固定在了半空中。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疑问才刚刚产生，爱尔奎特就用轻柔的声音告知了答案。

“罗兰！”

“真是爱使唤人的公主殿下……我难道还会让他跑了不成？”

罗兰向前方踏出一步，瞬间就来到了罗亚的残躯面前。

“在让他得意一会儿又何妨呢？要知道，所谓的复仇最美妙的时刻，就是敌人从满怀希望落入绝望的那个瞬间了。”

他站在愣神的吸血鬼面前，手指轻点。

然后，吸血鬼剩余的身躯，也开始一块块崩落起来。

从罗亚仅剩的半边头颅里，冒出了体积远胜于于此，如雾气一般消散的混沌。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他从灵魂中发出，却在现实中响彻起来，凄惨的哀嚎声。

“这……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只是如你所愿，帮你再次体验一下久违的死亡而已，不过和你转生时那种小儿科般的死不同，我给予的是真正的死亡……或者说，终末。”

“不可能……我应该是永恒的，怎么可能有人能杀死成为了究极生物的我？”

恐惧的吸血鬼发出了不甘的质问声。

“永恒的，你还真敢说啊？骗骗别人没关系，把自己也骗进去就有点令人发笑了。”

罗亚看着悠然着欣赏着自己惨状的少年，惶恐的问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人？”

“你问死神的名字啊？——罗兰，到了这个地狱就报上这个名号吧。”

罗兰嘴角微微上翘，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可以保证，你会在愉悦的折磨中，尽情的享受到地狱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