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明投影

……

黑夜亲吻世界时，繁星低语：“别怕，光明终将归来。”

——泰戈尔《飞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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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第二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光。

第一次是阿贝。

在阿贝的身上，他看到了「希望」与「梦想」的光。

然后，阿贝死了！

而现在，他又在唐吉柯德的身上看到了「正义」与「勇气」的光。

这位草帽团团长的样子确实不够强大，可他却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人民的力量是无限的！

“团长赢了！”

“他战胜了一名亚恩男爵家的骑兵，他是真正的骑士！”

欢呼，在沉默后响起。

两个玩偶娃娃兴奋的拍打着手掌。

他们在为他们的团长庆祝。

而跟在唐吉柯德身后的农夫们，也很快有了一些议论。

“噢，天呐，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真的是一名骑士？”

“别开玩笑了，骑士是只属于贵族的荣耀，他的「命格」是农夫，农夫的使命就是辛勤的耕耘和劳作，这是神明的谕旨！”

“可是，他确实战胜了一名骑兵啊？”

“……”

虽然对于神明的信仰并未动摇，大家依旧不相信农夫可以成为骑士。

但疑惑，确实已经在农夫们的心中萌芽。

毫无疑问，唐吉柯德身上的光，正让农夫对「出生决定命运」的真理产生了一丝质疑。

而且，这种质疑正在逐步向着周围蔓延。

很快，连正在教会门前感恩的人群也开始议论起来。

只是，一个声音却在此时将议论打断。

“都给我闭嘴！”

“你们这群无知的平民！”

是了，作为一名贵族，一个努力了十几年才获得骑士册封的贵族，卡林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卑贱的农夫和他平等？

即便是质疑也不行。

这是对贵族权益的挑衅。

同样是对骑士高贵的侮辱。

罗伦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位男爵继承人的愤怒。

此时的卡林身上正透着火红的光芒，那件黑铁的铠甲缝隙中不断的喷涌着灼热的蒸汽，就像一个燃烧的熔炉。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居然会认为一个农夫能成为骑士？”

“难道，你们不知道，神明给每个人定下「命格」，就是要让人类摒弃内心的贪婪和欲望吗？”

“一个农夫妄想成为骑士，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贪婪！”

“你们的质疑，是对伟大神明智慧的亵渎！”

“睁大你们愚昧的眼睛看清楚，唐吉柯德，他根本就不是骑士！”

“他的

身体中充斥着肮脏的欲望，他的灵魂早就被魔鬼吞噬，他是被魔鬼控制的「傀儡」！”

“该死的家伙！”

“他的力量来自于地狱，他应该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用最灼热的烈焰来洗涮他的罪恶！”

“……”

人群一下沸腾了。

“什么？唐吉柯德是魔鬼的傀儡？！”

“这是真的吗？”

“……”

“不！！不是这样！”

一个有着络腮胡的男人从人群中跑出。

在跑出人群的同时，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地上破裂的草帽，还有草帽下沾染的鲜血和白浆。

正是老贝利。

“噢，阿贝，我的孩子！”

他难掩悲伤的发出痛呼。

但很快，又咬紧了牙关，大声的说道：“高贵的骑士老爷，唐吉柯德绝不是您说的魔鬼的傀儡。”

“事实上，我们的到来只是想要收敛阿贝的尸体，我们完全没有要忤逆您的想法。”

“而且，我可以向您证明，唐吉柯德并不是一名骑士。”

“噢，天呐，他这样卑贱的农夫，怎么可能成为骑士？”

“他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是的，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所以，在看到您的骑兵向他发起攻击时，他才会本能的反抗。”

“这一切都是误会。”

“为了表达对您骑兵受伤的歉意，我愿意献出未来三年的收获，我将成为一名「苦行者」，并虔诚的向神明祷告。”

“希望您能给予唐吉柯德一些宽容，愿亚恩家的荣光永远庇佑着您，愿伟大的神明注视到您的仁慈！”

说完。

老贝利双膝跪倒在地，脑袋不断的磕碰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他的样子懦弱又卑微。

即便已经看到了地上阿贝破碎的头颅，即便知道卡林就是杀死阿贝的凶手，可他依旧还是选择用最低贱方式向一个杀人凶手发出乞求，并奢望获得饶恕和怜悯。

只可惜，他低贱的模样引来的却是一声冷笑。

“宽容？真是可笑！”

卡林冷漠的看着地上的男人：“我的宽容只会给予纯洁的灵魂，如果我没猜错，死掉的那个魔鬼仆从就是你的孩子吧？”

“是，是的！尊贵的骑士老爷，但阿贝他并不是魔鬼的仆从，他善良又纯洁……”老贝利还想要解释。

“善良又纯洁？噢，愚蠢的农夫，你知道吗？你正在试图用你的谎言来欺骗一名睿智的骑士，而且，你居然还想为两个魔鬼的仆从掩盖罪恶，就你这样的人也想成为「苦行者」，你的灵魂真的还纯洁吗？”

“尊，尊贵的骑士老爷，我……我没有……”

老贝利愣住。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只是向骑士低头祈求，为什么也会被扣上「灵魂不洁」的罪名？

“这不对，这根本就不对！”

“我的灵魂并没有不洁，我和唐吉柯德都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每周的「感恩日」，我都会将最新鲜的水果奉献给教会。”

“还有唐吉柯德，他今天也准备奉献他唯一剩下的一枚狮先令。”

“而且，每周的「祷告日」，我们也会一起虔诚的向神明祈祷……”

“尊贵的骑士老爷，您肯定是看错了，我们的灵魂是纯洁的！”

老贝利依旧在磕头辩解。

他希望用自己的辩解，让高贵的骑士老爷改变错误的想法。

但一名骑兵已经向他举起了铁剑。

“老贝利，快跑！”

唐吉柯德看到了骑兵，他想要去将老贝利救下，只是另外的四名骑兵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能大叫着提醒。

可老贝利却没有听懂唐吉柯德的意思。

反而是愤怒一边磕头，一边回骂道：“你才应该跑，唐吉柯德，滚回你那臭熏熏的破木屋吧！阿贝是我的孩子，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老贝利，他们要杀你！”

“嗯？你说什……什么？！”

老贝利惊恐的抬头。

他明显不愿相信。

但他确实看到了一把铁剑，向着他的脖子砍了下来。

……

光和希望一样，需要传递。

唐吉柯德身上有光。

但单凭唐吉柯德一个人的光，显然还是无法照亮整个黑暗的世界。

不过，无所谓，罗伦会出手。

“叮！”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一个发条修女用一把银白的长剑挡住了砍向老贝利的铁剑前。

碧蓝的长发在身后飞舞。

嘎吱嘎吱！

花瓣一样的钥匙在她屁股上飞速旋转，并挤压着弹簧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与此同时，发条修女裂开了有着两枚铁钉的嘴角：“亚恩男爵家的继承人，黑铁骑士卡林，您僭越了！”

“僭越？”一旁的卡林愣了一下。

“难道您忘了吗？在您面前还有最尊贵的未来教皇冕下，他才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您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解读神明的谕旨？”

“……”卡林的眉头皱起。

目光下意识的看向罗伦所在的位置。

随即，这位强大的蒸汽骑士，眼中便浮现出一种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惊骇。

是的，他看到了一尊独属于「金色命格」的高贵「变身」！

或者，那已经不能称为变身，而是……

——神明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