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镜中仙的考验

美洲的人口正在急速锐减，而世界诸国却是无计可施。

欧洲不知从什么渠道获知，陆国正在将国民迁移至秘境之中避难，于是立刻表达了采买相关技术的意向。

这两家都在不约而同准备后路，无疑在世界范围敲响了警钟，让其余各方中小势力都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人类恐怕已经不具备彻底击败巨蛇的实力了。

知道归知道，绝大多数势力也没有办法解决。哪怕没有八岐大蛇，他们本来也在贫穷、落后、饥饿、疾病之中挣扎，根本没有容裕去对付未来的隐患。

陆国的行政效率，在世界范围内已经是首屈一指，但要进行超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依旧堪称是困难重重。

首先，把大量人口送进秘境里，总要有个由头。不能明说是“为了避难”，因为公开宣布这点必然要引起民间的强烈不安，会有更多人意识到巨蛇是无法战胜的，不然怎么解释你准备后路的行为？

其次，不宣传也是不行的，因为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跟你走。得益于长期培养的历史传统，大部分人会选择下意识地遵从，但肯定有一些聪明人试图搞清楚背后的原因，然后狠狠地宣传出去。

最后，谁先进秘境，谁后进秘境呢？一旦消息走漏出去，还没进秘境的会怎么想？严重的话，可能会引起社会极大的不安定风险。

好在陆国这方面的经验也非常充裕，很快就从历史工具库里取出三板斧：

第一，体制内放出小道消息，宣称“有研究表明，凡人进入秘境接受灵气滋养，有概率觉醒修行资质，官方正在招募实验者”。

第二，对上述小道消息不予承认，只公开宣称“向社会公开层面征募能进秘境的实验者”，首期现拟让有意向的民众自由报名。

第三，报名者需要统一参加招考，择优录取。

消息一出，果然引起全民轰动。由于报名考试的人数太多，甚至先期不得不采取摇号限入的模式，否则服务器根本承载不了如此海量的报名者来填消息。

回到别墅之中，姑娘都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说是愿意跟女儿去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秘境。另外最近新闻不是提到去秘境可以觉醒什么资质？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说是也想去秘境试试，问问你们有什么门路没有。

大家听了都有些无语，又不能解释说“那是为了骗你们自愿进秘境去避难的”，只能敷衍说会跟上面打个招呼问一问。

打完电话，放下收集，云锦忽然发现，林柠似乎不在家中。

“柠柠呢？”

“她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上次去平京开完会以后。”

“我不知道呀，我是一个人御剑回来的。”苏云锦蹙起眉来，再次摸出手机，给林柠拨去电话。

没人接，提示信号不在服务区内。

众人手机都有卫星电话的功能，信号不在服务区内，要么就是被屏蔽了，要么就是在秘境里，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然而，以柠柠的性格，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就去秘境，除非是被意外卷入了？

问问灵韵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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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林柠被传送进了深山之中，暗自检查身上衣物佩剑。

两柄飞剑都没有了，衣服也变成了古代的粗布麻衣，用腰带将左右衣衽牢牢系紧。

“镜中仙！”她惊惶地大叫起来，“你要做什么！”

“看看周围吧。”镜中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能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柠飞快看向周围。此时自己正位于一座山崖高台之上，回头看是延绵不绝的层山峻岭，嶙峋陡峭，没有半点树木。往下方看则是云深雾罩，不见谷底。

她忽然皱眉问道：

“金鸡岭？”

为了帮陈灵韵建立魂魄投胎转世的机制，她和李明湖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轮流前往阴间清剿恶鬼，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错，便是我根据你的记忆，幻化出来的阴间世界。”镜中仙回答说道，“此处便是金鸡岭的尽头，轮回台。”

“每次从轮回台跳下去，我都会暂时封印你的记忆，让你从胎儿状态开始经历新的人生——我管它叫做十次人生模拟器。”

“只要你能在任何一次轮回之中，记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你考验过关，听懂了吗？”

林柠目瞪口呆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都把我的记忆封印了，我还怎么记起自己的身份？”

“这是你的意识世界，亲爱的。”镜中仙轻笑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你拥有唯心的绝对伟力，想即所得，思即所现，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全知全能之神。只不过如今的你，还没有掌握运用的能力，就像婴儿空有手臂与肌肉，却不知道如何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要你的意念足够强烈，你就能做到一切的事情。当然，看在过往的友谊，我也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引导帮助……”

话音未落，林柠便感觉自己仿佛被人从后面猛地推了一把，身形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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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林柠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

她的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平平无奇，是一个标准的做题家，循规蹈矩地按照父母给她安排的路线，好好学习，努力考试。

在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男生。

男生名为燕裕，坐在她的后排，总喜欢用圆珠笔的笔尾开关捅她的后背，她就生气地转过头去拿书打他。

燕裕的理科成绩比林柠更好，对做题家姑娘而言算是天然的好感加成，林柠原谅了他频繁的恶作剧，时常跟他待在一起讨论题目，偶尔也会聊聊别的。

高三的下半学期，燕裕向林柠表白了。

“抱歉，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林柠直截了当拒绝了他，“我不希望你把时间用在别的事情上面，如果因此耽误了你的高考，对我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巴拉巴拉讲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燕裕招架不住举手投降为止。

“抱歉。”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现在要专心高考嘛。对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林柠气鼓鼓地等着他，并不想结束刚才的说教，但很快又被燕裕逗得忍不住笑了。

“燕裕。”她神情温柔地说道，“你的成绩比我更好，一定要考上重点大学啊。”

“谢谢，你也是。”燕裕笑道，“高考一起加油。”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转身离开教室。林柠走在燕裕后面半个身位，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似乎会永远记得这一幕：夕阳穿过教室的窗棂，在穿着校服的少年身上，蒙上了淡淡的金辉。

自己随时可以伸出手将他拉住，但少女心中淡淡的情愫，很快就变为了一句默默的祝福。

高考，我们都要加油！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两人高考都发挥得很出色，燕裕最后去了平京，林柠则是被江大录取。

大学本科四年，两人始终保持着偶尔的联系。林柠已经决定要参加直博项目，燕裕却是毕业之后就要开始创业——跟几个认识的学长一起搞软件公司。

双方都没有再提表白的事情。

林柠偶尔会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在等他，你既然提过第一次，为什么不能再提第二次呢？

但想到对方如今已经在筹备创业了，近几年在事业上都会忙得不可开交，若是自己拿什么恋爱的事情去分他的心，似乎也违背了朋友之间的原则。

毕竟我们现在是朋友嘛。

转瞬之间，又是数年过去。

林柠在攻读博士期间，拿到了相当不菲的学术成绩，导师推荐她去国外大学继续深造，将来就可以走国家科研项目引进回国，从而顺利在国内的一流大学拿到教职。

她稍微有些犹豫，下意识便想要问问燕裕的意见。

燕裕最近公司已经转亏为盈，事业也逐渐走上正轨。两人在闲暇时间交流的时候，林柠能明显察觉对方已经明显成熟起来，越来越像和电视剧里写的那种“成功的商业人士”了。

打开聊

天软件，林柠编辑好了消息，正要点下发送，忽然只见聊天窗口里跳出来一个小程序。

【我们结婚了】

心头传来微微的痛楚，林柠笨拙地点开邀请函，看到了燕裕的结婚对象：一位小个子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可爱，挽着燕裕的手臂笑得甜美极了，名字是“陈灵韵”。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将编辑好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删去。

燕裕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很快又发来一段文字，解释说他的公司在业务赛道上已经触碰到了市场的天花板，没有办法再更进一步了。

新娘是合作伙伴介绍认识的，据说背景深不可测，是某位不可说的大佬的女儿，能帮他在事业上突破原本的极限。两人相亲共处一周，彼此都比较满意。

当然，对方也是个很好的姑娘，还专门找人调查了燕裕的过去，知道林柠跟自家未婚夫有着多年的友谊，所以希望她能参加两人的婚礼。

林柠下意识咬住嘴唇，解释说导师给了自己很珍贵的出国交流机会，下个月就要去米契继续深造了。

这当然是个谎言，毕竟现在也不是国外的开学季。

对面的燕裕也没有多问什么，回道：

“好的，那就祝你交流顺利，学业大进，早日拿诺贝尔奖。”

“谢谢。”林柠回应他道，“也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发完消息，她将燕裕的好友彻底删除，随后一头栽在床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林柠跟导师请了假，接下来的几天都窝在宿舍里足不出户，外卖全让小哥放在门口，一个人也不想见。

她完全封闭自己，不接任何人的消息和电话，偶尔看看手机刷短视频，但更多的时间则是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整天睡大觉！

由于始终联系不上，远在闽越的父母终于赶到大学这边，在宿舍管理员的帮助下打开了门，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地板上堆满了吃剩的外卖盒，头顶的空调正在呼呼呼地运转，气温设定的是最低的18度。

躲在被子里的林柠，浑浑噩噩地被父母拖了出来。她听不见父母在说什么，整个人仿佛丢失了魂魄，对外界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反应。

后续的人生便急转直下。林柠跟学校办理了退学，回老家休养了快一年，精神总算渐渐好转过来。

托家里的人际关系，她进了家族长辈开的幼儿园当老师，过着朝九晚五的清闲生活。

父母担心会触动她的失恋阴影，因此始终没有给她安排相亲或者催婚。她也没有重启恋情的打算，只是继续住在父母家里，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就这样平淡无奇地渡过了数十年。等父母去世之后，林柠便继续独居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开始安度她自己的晚年。

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时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燕裕，每次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来，立刻就被想要回避的悲痛本能给按捺住了。

然而，某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却在心底越来越强烈。

林柠有种微妙的感觉，她不应该是恋情的失败者，这很不对劲。

她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始终没有走出那段阴影，以至于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扭曲了——幻想着当初在高中接受燕裕表白，从而经历的另一段人生，并且将其无限制地美化粉饰。

以此来掩饰如今自己不愿去面对的，不得不抱憾终身的可悲现实。

她试图说服自己与过去和解，却始终无法释然接受现实。

这种没来由的折磨几乎要把她逼疯，以至于她开始漫山遍野地求神拜佛，听说哪座寺庙灵验就要去拜，希望神仙菩萨能给予她精神上的慰藉。

在九十一岁的时候，林柠在前往某市寺庙的路上因心脏病发作，被送进当地医院进行急救。

急救室里，临危之际，戴着氧气面罩的林柠，心里冒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如果有来世。

我不要再当做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