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破败禅院

听到景旸的要求，黑雾狮子的大长老有些不悦，“神庙是我族的圣地，哪能随便带着你们人类过去？”

小滴道：“那个教祖既然也戴着你们的项坠，他肯定不止一次去过那座神庙吧。他也是人类啊。”

“他从小由我族抚养，跟我族的小狮子们一样听着我讲的故事长大，哪里算什么人类？”大长老公允地说，“最多也只能算半个人类，还有一半是魔兽。哈哈哈……”

“大长老，就是因为你总这样说，那小子才会变得神经兮兮的！”

“所以才跑去山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什么是人？什么是魔兽？我又是谁？我听他念叨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

周围的黑雾狮子部族纷纷嚷了起来。

景旸对那位祸害普通人的教祖先生的背景故事并无兴趣，直接对大长老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之前偷袭我们的，可不止这俩，还有另外两个。他们跑得快，用你们这什么项坠跑了。——我想，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回来吧？”

大长老神色顿时变化。领着景旸三人来至此地的两头黑雾狮子莱恩、兰德叫道：“铁薄和息润可还没回来？他们还在神庙？！”

“恐怕不是他们不想回来，而是没法回来。”景旸说，“你们印象中的由你们养大的小狮子，现在可不是什么只会念念叨叨自言自语怀疑自我身份那么简单而已，他大概已经彻底疯了，喜欢挖人眼睛，还喜欢跳大神做法。他既然又不是人类又不是魔兽的，哪还会有什么顾忌？对同胞人类，他都可以下手无情，对那两个送上门的魔兽，又会怎么料理呢？”

兰德握拳喊道：“大长老，我们得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是啊大长老！”群情涌动。

但也有黑雾狮子表示不解，“为什么听这人类说的话？也许铁薄和息润可只是在神庙碰见赫姆蓝多之后多聊了一会儿天呢？”

景旸他们这时才知道，那位教祖原来是叫赫姆蓝多。

大长老沉着脸，最后道：“莱恩，兰德，你们两个跟我去神庙。三位人类客人，你们也一起来吧。”

他看向景旸三人。

“要怎么去？”小滴好奇地看向大长老脖子上挂着的小玉佛，指了指问道，“用这个？”

“当然了，不然怎么去。”莱恩站在大长老身侧。

大长老握住小玉佛，景旸却道：“走着去的路认识吗？”

讴司暗暗点头。保持谨慎才是对的。

谁知道这个小玉佛内的所谓传送能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谁又知道传送的另一端，所谓的神庙是个什么情形？

在一无所知且对对方并不是完全信任的情况下，贸贸然踏入对方的念能力之中，显然不太理智。

更何况，神庙那边，之前那两个逃去的黑雾狮子至今未归，极有可能是被藏在神庙的教祖给逮住了。那两个黑雾狮子未必不会说出他们的遭遇，那么教祖大概率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三人正前来此处想要救回酷拉皮卡的事情。

只要那位教祖脑子没坏，应该不会认为，他们几个掌握念能力的人还对付不了几个魔兽。

就算大长老的小玉佛传送本身没有陷阱，传送的另一端，教祖恐怕也已经设计好了陷阱，等着他们几个找上门的人类，在传送出现的位置自投罗网。

“走是能走得过去，就是有些远。”大长老说。

“那就走。”景旸伸手示意。

一路无惊无险。当途径的其他这片山脉里散居的黑雾狮子越来越少出现时，所谓的神庙也距离不远了。

“就在那。”

翻越过一座山头，借着繁星月光，大长老遥指前面两座山之间的峡谷，“神庙就在那峡谷之底。”

莱恩、兰德两眼兽瞳泛着暗金色微光，极目远眺，他们似乎是有夜视的能力。

我们可没有！我们是人类！讴司无语。

“怎么又是在峡谷里？”景旸纳闷，“你们一族很喜欢这种地形吗？”

这位大长老和很多黑雾狮子住的地方就是一旁山谷间的平地。

“神庙的地方又不是我们选的。”大长老砸吧砸吧嘴。

景旸三人顿时了然。

看来，所谓的神庙，是老狮子口中那个几百年前在海边雕刻出石像的人类建造的。

甚至于，对方在那峡谷底下建造的，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神庙，都不一定。

当时的魔兽们可能看到那人将石像摆在其中，就以为那是座神像……特别是在那个强大的念能力者，是的，毫无疑问那是个人类中的念能力高手，留下的仿制品都具有奇特的传送能力时，黑雾狮子一族将之视为神庙与神像来礼拜，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一行六人很快下山，接近前方那两座山之间的峡谷。

远远地，景旸仿佛看到一座破败的佛寺的大门，但是忽然一步踏出时，滚滚黑雾在四周如潮般涌来，只一瞬间就已经将一切淹没。

三人三兽前进时相去并不算远，可在黑色迷雾的掩埋中，竟看不到任何彼此，也看不见任何前路。

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黑色的云端，总怀疑下一脚就会踏空，四方上下，分不清方向感，继而有一种失重的错觉。

“噗通。”

兰德一个失衡，摔倒在地，晕乎乎地摸了摸狮子头。

“千手如来，无生观音……”

黑雾中传来如梦似幻的吟诵声。

“赫姆蓝多，是你？你真的回来了？”莱恩在雾中大喊，“其他人呢？大长老！兰德！大长老！”

“千手如来，无生观音……真佛怒目，血红人间……”

兰德一爪子撕向吟诵声传来的方向，黑雾滚滚，一个黑色的身影带着吟诵声远去不见。

他大喊：“大长老！莱恩！铁薄！息润可！还有人类！人类！和……人类！你们都在哪？”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黑雾里朝他袭来。

“千手如来，无生观音……”

“行了，就会念这几句是吗？”

大长老在雾中站着没动，冷眼望着四周的黑雾，静听着除了那淡淡不知从何处来的吟诵声之外的一片死寂。

终于，他不耐烦道：“你小时候，是谁把你捡回来，一口奶，一口肉地喂养大的？老子给你讲过那么多故事，最后就只会念叨什么如来，什么观音？上帝呢？天使呢？三十六圣贤的伟大传说呢？”

“上帝已死！”

滚滚黑雾中，隐约浮现一个黑色的轮廓，嗔怒吼道，“佛陀已死！圣人已死！”

黑色的佛像的面部，突然间睁开一道血红色的双眼，如同正在泣血，又好像在燃烧着不息的怒火。

“天使折翼，神明死绝，这个人类的世界已经没有未来……”

这双血红色的双眼上方，睁开另一双同样火红的眼瞳。

有人在说话吗？

讴司身上维持着『缠』保证面对突发状况时的防御力，警惕地看着四周滚滚如潮的黑雾，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位教祖在捣鬼？他果然还活着！

“镇元子！小滴！镇元子！”讴司大声呼喊，却无人回应，忽然朝旁挥拳，却只击乱一团黑雾，并无异样。

难道这黑雾有致幻的作用？

扰乱我的感知和判断！

讴司本想深呼吸，可又忌惮吸入这些黑雾反而会恶化情况，颇为苦恼。

稍微定了定神，他不禁更加震惊。

自己的念气……怎么消耗得如此之快？！

【景旸，这个黑雾好像会加速念气的消耗。】小滴的声音传入景旸的脑海。

有戒指月标的存在，她与景旸就算看不到彼此，也丝毫不影响交流。

【景旸？】她疑惑。

【没事。】

【有人死了？】小滴敏锐地问。

【嗯……】景旸咧嘴，捂着胸口，刚才一道似冷似热的冷气从黑雾之中袭来，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心脏。【是那两个狮子中的一个。】

【星标被破坏了？】也只有这样，那狮子才会死，并且让景旸根据星标的消失得出结论。

【是的。好久没有被死气偷袭，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你还好吗？】

【放心，似乎是还没到会变身的那阶段……】

【喔。】小滴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的无边黑雾，听着滚滚黑雾中隐约传来的吟诵声，【景旸，你能来找我吗？】

【正有此意。】景旸的声音出现在小滴脑海时，一只手从黑雾中抬起，握住小滴纤柔微凉的手。

有月标的存在，他们可以无视黑雾进行交流。

有小滴身上的星标存在，景旸可以闭着眼睛找到她。

“上帝已死！佛陀已死！圣人已死！”

“天使折翼，神明死绝，这个人类

的世界已经没有未来！”

“无生观音，千手如来……”

黑雾中隐约传来怒吼声，景旸闭上眼睛，嘀咕道：“这货的脑子看来真是坏掉了，既然佛陀已死，那你还叫个千手观音，什么真佛怒目？”

『圆』！

景旸身上的气散开，以他脚下为中心向外飞速扩散、蔓延……

小滴一只手握住景旸的手，另一只手释放念气，具现化出凸眼鱼吸尘器。

她单手一振，凸眼鱼头部的尖牙翻转，化作利齿链锯，嗡嗡轰鸣！

……

“千手如来，无生……”

教祖还在喃喃自语，正在这时，面前的黑色浓雾中传来一阵轰鸣。

嗡！

一只纤柔的小手拎着杆吸尘器，后者头部飞速旋转的利齿链锯迎面朝教祖袭来。

砰！

还在念经的脑袋被一链锯斩断，高高飞起，咚咚两下，滚落到牵着手的景旸和小滴脚边。

周遭的一切黑雾顿时散去！

景旸这时才看清楚，他们此刻已经不知不觉走入峡谷之底的所谓神庙里头。

与其说是神庙，不如说是一间禅院，而他们此刻正在其正殿，一座数米高的无头佛像就坐在他们面前。

无头佛像双手结印，掌中托着的，是两头黑雾狮子的干尸，正是之前袭击景旸他们后又逃走的两头，他们干枯的面容死状上，残留着不敢置信的神色，颈中的小玉佛项坠悬挂在侧，轻轻地晃动。

讴司尴尬地将拳头从禅院的墙里拔出来，若无其事地打量周围。

大长老疲惫地跌坐在地。

莱恩的双脚与无头佛像掌中的那两具魔兽干尸相似，像是被抽干了血肉，无法行走，他痛苦地膝行爬到同伴兰德的尸体面前，后者的头部被从后打烂……景旸没记错的话，他当时附体小滴，给这兰德附加的标记，就在其后脑勺。

莱恩身上的星标还在，受的伤也在慢慢恢复，这个兰德运气不好，星标被破坏，结果当场毙命。

“神明已死，圣人已死……”

滚落到景旸二人脚边的佛头仍然在喃喃自语。

景旸松了口气，“我就说是个佛像嘛！”

如果是个真人，小滴一锯子给气斩首，就又该有死气来偷袭他了。

佛像的脸上，是三对眼睛。

下面两对，被填充了两对火红眼。

最上面那对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景旸估计，这是给被熬鹰的酷拉皮卡的那双眼睛准备的位置。

“我将成神……我将成神……我将成神……”

佛像的四对眼睛失去控制似的无序扭动，大长老叹息着走来，“算我白养你一场，唉！”

说着，他抬起老迈的脚，要将佛头踩碎。

景旸拦住，将四只火红眼取出后，任由老狮子一脚将喃喃自语的佛头踩得稀碎。

砰！

石屑纷飞，从中飞出一团怨念似的气，依稀能看到其变化成讴司之前见过的那教祖，只不过相比起从前的肥胖，此刻他干瘦如柴。

死后的扭曲的怨念在虚实之间转换，似乎还想具现化为血肉实体，不甘心地朝无头佛像飞去。

“我将成神……我要成神啊！”

蓬！

景旸一发念弹甩过去，将之炸成一团黑色的烟花。

咔啦，咔啦……

无头佛相迅速裂开，崩落，砰的一声，露出内部的一座半人高的如同黑色玉石雕刻的佛像。

只不过，这佛像也已经布满裂痕，变得黯淡无光。

轰！！！

讴司突然间头皮发麻，感觉到一股无穷无尽的黑色之气平地而起，将这座破败的禅院淹没。

这是什么？

好诡异的气！

如潮般涌现的黑色之气里，景旸却认了出来，这种感觉，是酷拉皮卡置身的那个环境？

滚滚黑气里，景旸又一次看到尽头处似乎立着一个人影。

“喂！你是谁？”景旸大声问。

那人影转身远去。同样消失的，还有周遭的那些黑气，如同一场梦幻泡影般忽然出现又忽然不见。

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都是梦幻泡影，至少在黑气散去后，酷拉皮卡凭空出现了。只不过他看上去有些糟糕，已经瘦削得不成人形，用皮包骨头来形容才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