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番外17：怕死

皲裂的迦娜女神的壁画上碎屑簌簌掉落，忽然之间点点光团不断汇集，凭空凝聚成一只青色小鸟，看上去轻盈，高洁，美丽。

“有点像岩雀。”小滴仰头说。

“哆啦同学，你疑似有点乳迦娜了。”景旸在旁说。

青鸟舒展羽翼，道道魔法线条延伸，迅速编织成一具凌空飘浮的长发女神的形体，当她缓缓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气流仿佛都和谐了起来，在为她的出现欢唱。

景旸紧盯着迦娜凝聚神体的每一个细节。

可惜她动作太快，看不清楚。

又或者魔法这种东西，毕竟与念能力不同，景旸到现在也仿佛隔了一层雾似的，看不明白。

就好像景旸现在也无法看破精神领域的虚实，更无法涉足其中——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想去传说中的班德尔城看看。薇古丝口中天生就长生不死的约德尔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

“风之使者，要说你跟她比起来有什么不同的话……”迦娜飘然而下，在景旸和小滴之间飞了一圈，轻笑着说，“应该说，你比她多了两个脑袋？”

小滴惊讶道：“你能看到？”

她吸纳自然之气，在体内放开控制，面目顿时开始变化，嘴巴变长，狐狸耳朵竖起，长出火红的毛发，“你能直接看到这个？”

迦娜柔声道：“如果想要摆脱凡人之躯的束缚，超脱至不生不灭的神灵境界，那就不要自己拘泥于凡人肉身的限制……”

你说的很对。但是……

景旸心想，小滴顶着个红狐脑袋，放在猎人世界那个魔兽、异人类并不算罕见的地方，或许还能糊弄过去。

但自己这三个脑袋六条手臂，六条手臂还好说，三个脑袋大摇大摆地到处晃悠，那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人吧？魔兽也不长这样啊！——

“景旸是想要长生不死吗？”

“谁不想呢？”

景旸和小滴走在裂沟街区，往黑巷方向走去，他随手朝天空一挥，不一会儿，街上的底城人们相继停步，你推我搡，一个个指着天空议论。

“是那个光幕！”

“今天还有？”

“当然有啦，昨天神秘的「野火帮」把「蔚」给带走，只剩下「金克丝」一个人，好大一个悬念呢！”

“「蔚」也太奇怪了吧，怎么老是被人弄晕了带走啊？”

“这「野火帮」到底是谁……”

在一路的嘈杂声中，福根酒馆远远在望了，能看到酒馆的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底城路人、酒吧常客，范德尔、蔚、爆爆、麦罗、克莱格、艾克、凯特琳以及杰斯都在其中。

突然长大的爆爆，虽然绑了个长长的单马尾麻花辫，也没有纹身，衣服也不同，神态也有差异，更没有随身的加特林机关枪，但分明就跟光幕里的金克丝是同一个人！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自然引起围观。

景旸小滴回来的时候，人群一边仰头看着光幕追剧，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偷看蔚身旁的爆爆，当爆爆注意到后看了过去，前者就立刻收回视线。

小滴评价：“看来「金克丝」的威慑力很足呢。”

景旸单手插兜，自语道：“念是生命的能量，念量积累得越雄厚，寿命也能得到增长，尼特罗那老头就不知道活了一百几十二百多年……如果一直积累下去，就能一直存活吗？人体是否有最多能容纳念量的极限呢？我可以靠死气不断积累念量，小滴你呢？”

小滴若有所思，牵住景旸的手，问道：“你很怕死吗？担心我比你先死？”

景旸笑了笑道：“我也没死过，不知道怕不怕。”

不对，好像是死过的。

上辈子死到了猎人世界，算不算？

但上辈子死得莫名其妙，完全没有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猎人世界了，抬头就看到一头野狼，扭头就看到山丘上的惨月虎，当时甚至都没时间回味一下穿越前后的心情。

小滴忽然道：“景旸的星标，恢复力这么不可思议，说不定就是因为怕死呢！”

景旸脑门挂汗：“……倒也不无可能。”

“喔！”

人群轰然喧哗了一阵，许多人的目光齐刷刷甩了过来，准确说是看向跟爆

爆等人凑一块的白毛小伙儿，艾克。

半空中光幕里，掳走「蔚」「凯特琳」的「野火帮」首领的真实身份揭晓，果然是长大的「艾克」。

“呵呵……”小艾克朝这些目光装傻微笑，自己也忍不住仔细看光幕里那个拽拽的「自己」，还挺帅的，就是发型有点奇怪，像杀人狂魔似的。

光幕里，在「蔚」终于跟「艾克」相认重聚拥抱后，画面切换到了「希尔科」这边，他已经将被「金克丝」吊个半死的自己的二把手「赛维卡」救了下来。

出人意料的，「赛维卡」反而在「希尔科」面前，给「金克丝」说了两句好话，这一次她似乎是真正将「金克丝」视作了「希尔科」的女儿。

“赛姐，你是咋想的呢？”人群里的观众有人高声叫道。

“对啊！赛姐！你不是看金克丝不顺眼吗？”

“哈哈……赛姐原来是嘴硬心软？”

是的，赛维卡也在酒馆门口的观影人群里，距离范德尔这些人并不算远。这时候的她，虽然希尔科已经有联系她，抛来橄榄枝，但她毕竟还未正式与范德尔决裂，就发生了光幕事件。

“……”赛维卡冷淡地瞥了起哄的人一眼，嗤了一声。

鄙视这些蠢如猪的家伙是一回事，但看着光幕里出现另一个「自己」的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看到光幕里的「赛维卡」给「金克丝」说好话的一瞬间，赛维卡就完全地明白了那个「赛维卡」的感受。

原来「金克丝」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是个疯疯癫癫、随时会失控的炸弹……即使「自己」那么言语刺激「她」了，甚至用「蔚找了个执法官来取代你」这么恶毒的话来攻击，可「金克丝」竟仍然没有失控，没有爆炸。

没有杀死「赛维卡」。 这不是个疯子，只是个精神痛苦的，一无所有的可怜小姑娘。

赛维卡回过头，越过一片人头，看了一眼高出蔚半个头的成年爆爆，那副与「金克丝」几乎一致的脸上，幸运地没有「金克丝」经历过的阴霾。

光幕里，回到自己秘密基地的「金克丝」，粗暴地用订书机，一下一下地钉住自己大腿的伤口，就这么缝合。疼痛令她不断大叫，但这疼痛似乎又令她上瘾。

至少在那剧痛的片刻，她可以不听脑海里死去「麦罗」魔鬼般的呓语，她的心可以不再那么痛苦，不再那么空虚，她可以短暂的忘记自己糟糕到没有任何人会喜欢的现状。

反正只要痛就好了，只要喊出来就好了……

蔚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流出眼泪。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向后抓着爆爆的手臂抱住自己。

爆爆用力抱住姐姐，下巴搭在她头顶。

光幕里，「艾克」领着「蔚」，在他的「野火帮」基地里参观，这是一个围绕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巨树建立起来的秘密基地，生活着许多仍然心怀希望、想要为了更好的明天而抗争的底城人。

看着这些，上城来的凯特琳跟杰斯都有些心情复杂。

更叫人心情复杂的，是终于当来自底城的「艾克」「蔚」，愿意跟着上城的「凯特琳」前往议会谈判的时候，执法官们在双城的大桥拦路设卡，拦住了他们。

作为观看光幕拥有上帝视角的凯特琳当然知道，率队拦住「凯特琳」等人的「警长马可斯」，正是听命于他所收受贿赂的底城的「希尔科」的指示，目的本来就是阻止「凯特琳」回到上城，可怜「凯特琳」还傻乎乎的以为这只是个误会。

是个误会……蔚看到光幕里，蹲守在大桥高处暗影里「金克丝」，亲眼目睹了「护送」海克斯宝石前往上城的「蔚、凯特琳、艾克」三人组……

那个「蔚」之前亲口说根本不认识的「海克斯宝石」……

那个「赛维卡」口中代替自己的「执法官凯特琳」……

那个从小就崇拜「蔚」，那个如今「金克丝」的死对头「野火帮首领艾克」……

而「金克丝」自己，是刚在上城纵火抢劫的罪犯……

三个正义之士联手，打败了邪恶的女疯子，难道不是吗？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些凑到一起，在「金克丝」的眼里，都形成了这样一个误会：「蔚」骗了她！从一开始就骗了她！

「骗子！」大桥

上暗中观察的「金克丝」抱着头痛苦地说，终于不再犹豫，决定开始行动了。

她本来就是为了完成「希尔科」的嘱托，为了弥补自己弄丢「海克斯宝石」的过失，来这里蹲守的。只是没想到蹲到的是这样一个令她崩溃的场面。

你们需要一个反派，我就来当这个反派！

「金克丝」放出自制的蝴蝶炸弹，布满大桥，接连爆炸，炸死了一堆拦路设卡的执法官。她哼着童年的歌曲，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大桥上，捡起滚落在地的「海克斯宝石」，一抬头却看到「蔚」看见「凯特琳」受伤就心疼得不行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光幕里的「金克丝」失控地扣动加特林机枪无差别扫射。

光幕前人群里的蔚也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副样子？为什么命运好像就那么喜欢折磨「蔚」「金克丝」这对姐妹？

“蔚，”爆爆在头顶说，“如果没有发生这两三天的事情，我们……我们也会变成光幕里的样子吗？”

蔚无言以对，抓紧爆爆的手腕，坚定道：“我不知道，但现在的我们，肯定不会！”

“喔！”麦罗鬼叫起来，原来是光幕里的「艾克」踩着悬浮滑板就朝「金克丝」冲了过去，一路用金属滑板格挡「金克丝」的手枪子弹，一把扯下她身上存放海克斯宝石的装置。

两个曾经的青梅竹马，就这样在这座连接了双城命运的大桥上对峙起来，虽然这几年他们一个作为「野火帮首领」，一个作为「希尔科帮秘密武器」，争锋相对了很多次，但是作为「艾克」和「爆爆」，如此一对一正面对决，还是第一次。

不同于童年的彩弹枪对决游戏，这一次「金克丝」手里的可是荷枪实弹。「艾克」手里的也不是曾经的木质长剑，而是沉甸甸的金属棍棒……他狂奔向「金克丝」，灵巧地躲开所有子弹，最后一铁棒将「金克丝」撂倒，压在她身上，一拳一拳打得她满脸鲜血……

「金克丝」脸上痛苦的神色，令「艾克」挥起的拳头迟疑了。刹那的停顿，好像有永远那么久……不知是「艾克」在「金克丝」的脸上发现了曾经的「爆爆」，还是「金克丝」在「艾克」迟疑的拳头上，认出了两人的情谊，「金克丝」对「艾克」露出一个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苦笑又或者别的什么的微笑，大拇指轻轻拽掉了自制手榴弹的拉环。

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吧。就此结束吧。

蔚仿佛能听到光幕里「金克丝」最后的心声，她想深呼吸，却发现从后抱住自己的爆爆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擦掉了差点掉出来的眼泪。

「轰隆……」

光幕里大桥上一声爆炸，「金克丝」重伤濒死地躺在血泊里，「艾克」的怀表碎裂在地，其本人不知所踪……

看到这里的众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麦罗难以置信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小不点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野火帮哈？老大哈？”

他笑嘻嘻地勾住艾克打趣。

克莱格却发现艾克的情绪有点不太对，问道：“怎么啦，小不点？”

艾克低头片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问道：“为什么「金克丝」会跟「艾克」敌对呢？为什么……为什么发生那些事后，「爆爆」不去找「艾克」，一起建立「野火帮」呢？”

周围有人听见，比艾克还要奇怪。

大家面面相觑：“这不是废话吗？「金克丝」跟了「希尔科」混，「艾克」跟「希尔科」作对，「金克丝」就跟他不对付了呗！”

“「爆爆」，我是说「金克丝」还是挺忠诚的！”

“不愧是范德尔养大的，哈哈！讲义气这一点没的说。”

也有人有不同意见：“「艾克」才是「爆爆」的朋友，帮着「希尔科」那混账对付朋友，怎么就义气了？”

有人嗤笑一声：“你所谓的朋友，第三集结尾发生那种倒霉事的时候，在哪儿呢？至于后面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光幕也没说啊！”

“反正「爆爆」无家可归之后，是「希尔科」收养了她，那就得知恩图报！咱底城人别的啥也没有了，只有这点本分不能丢！”

周围人议论纷纷，抱着蔚的爆爆看了一眼纠结的艾克，自语道：“傻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