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逃兵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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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坎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脸是假的，

就连他对身后这群骑兵们的承诺，

都是假的。

他心知若自己孤身一人，哪怕是顶着‘埃克托’的身份，也绝对做不到冲出大军的围堵，一旦开始交手，便会顷刻间露馅，而后被淹没进征服王的大军之中。

实际上，他本来都已经感到绝望，认为自己这一次已经无路可逃，必死无疑。

但，这个时候，靠着盗贼的敏锐眼力，他看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看到了伙伴骑兵集结的异动，

于是，他向聚集在他身边的骑兵们撒了这样一个谎：

“相比起在这里战死，为了不列颠的未来——”

“骑士们，现在，我必须去履行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承诺，我要去拯救一个必须要拯救的贵人！”

“所以，愿意追随我的，”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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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坎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虽然早就知道这群铁皮罐头信奉的这种‘骑士精神’很恶心，多数时候等于是在捆着自己的手脚来生活，来作战。

这种精神赋予了‘三大骑士职阶’碾压其他所有职介的强大，却也带来了恶果，

而当这种‘骑士精神’真正面向自我，开始反噬的时候，卢坎还是感到一种出离的扭曲。

此刻，被众人注视着的他，不得不看向苏亚。

亚瑟·潘德拉贡是不列颠未来的王者，这一点是卢坎在伪装成先知诈骗，被召入王宫服侍尤瑟王时得知秘闻，也是他说出那番话的缘由。

他本打算带人离开后向骑兵们坦陈他有个养子是未来不列颠的王，他‘必须找到王并保护王登上王位’这样的理由足以给骑兵们一个交代，让他们继续跟随自己护卫自己直到王都。

至于亚瑟·潘德拉贡的死活，卢坎真的不在意，他是只是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下，给所有人一个用以逃跑的借口罢了。

但......谁能想到，

在下一个转角，他就碰到了带着妹妹的他。

这下好了，‘找到王’这一步直接完成。

现在，

在近百名骑兵灼热视线的注视下，卢坎，必须为自己此时的行为给出一个交代！

所以，

卢坎在这时一把握住了苏亚的手腕，将之高高举起，

顺着苏亚懵逼眨眼的目光和士兵们炯炯有神的视线，

他高声沉喝道：

“我明白你们的意志，理解你们的骑士精神，更对你

们此时的屈辱感同身受！”

“但是，相比起带领各位夺回王的残躯，现在，我们有比那更加重要的事情！”

“诸位，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整个平原骤然一寂，

所有骑兵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目光热烈地转头看向表情有些茫然的苏亚，仿佛早已有所预料般。

......

这时，

苏亚便听到‘埃克托’举着自己的手，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陈言道：

“他，正是尤瑟王于十五年前寄托在我膝下的亲子！”

“不列颠未来的王者！”

“这片土地预言之中将一统英格兰、威尔士、爱尔兰等诸地的——”

“全境之王！”

苏亚愣了半秒钟，随后便在一片烫的他小脸发红的灼热目光中扭过头，一脸‘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表情震撼回望向‘埃克托’，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抗拒这样被强加的身份和责任。

但是，

这时，苏亚想到了梅莉说的那番话，

想到了这个世界上强大的人一定是有钱又有权的人的这种构式设定，

想到了自己不论是想要变强，想要成为职业者，还是想要活着抵达安全区，

此时，他都不得不依仗眼下这群人。

苏亚不由犹豫了。

这和他原本的计划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这是并行的路线，只是，这样突然的展开，他真的能把握的住吗？

或者说，他真的能心安理得的用这种虚假的身份，凌驾于这群活生生的人的头上，对他们予取予夺吗？

再换一种说法，如果面临一定要下令让他们去死，才能换回自己活着的处境，自己又会作何抉择？

苏亚抬起头，环视一圈，

看着这群以灼热视线注视着他，等待着他说些什么的骑士们，

他沉默了。

这时，梅莉悄悄踢了苏亚一脚，小声催促道：“你快说点什么啊......”

而一旁的卢坎则注视着这名他所以为的‘王者之子’，面露复杂之色，他能感受到少年胸中的纠结，也能理解这种被‘骑士精神’绑缚的无奈，

可这就是这个王国的规则，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无法再继续说些什么，甚至无法承诺些什么，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弱小的诈骗犯。

他只能注视着苏亚，如他所厌恶的这群铁皮罐头一般，逼迫着这位‘王储’做出他的抉择——

卢坎深吸了

一口气，松开了苏亚的手腕，半跪了下去。

簌！

甲胄间的链条与铁板摩挲发出声响。

接着——

簌！簌！簌！簌......

在场所有的骑士，围绕着苏亚，全部半跪在地。

骑士们仰着头，以手抚胸，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苏亚。

苏亚这才回过神，

他为这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骑士精神而感到震撼，但在仔细一看后，却又诡异地用自己那种独特的眼力识破到——

这群屈膝于自己，仰望着自己的骑士眼中，

有的却并非是那种属于正直骑士的纯粹正义，而是一种复合了恐惧和颤抖，以及一种无可奈何到绝望的木然。

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一群溺水者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目光不包含任何称得上伟光正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恶毒，可这样邪恶的情绪驱使下，却又让他们做出如同诗歌和话本中正直骑士一般的举动，

哪怕履行这样的义务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难以言喻的荒诞充斥苏亚的心头，

他逐渐理解埃克托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后还没说两句话就立刻把话题转向确认在场所有人行为的正确性上，

理解了那名出列的骑兵队长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质问埃克托，

以及埃克托为什么要替苏亚的逃兵行径进行掩饰，

因为本质上，

埃克托和他的骑士们和苏亚与梅莉没什么不同，

他们，也是逃兵！

而在战场中逃跑，是不符合骑士精神的行为。

而苏亚也立刻悚然地意识到——

如果自己不能在这里承认他们，不能在这里为他们和自己丑恶的逃兵行径做出完美的诠释，

这群被自己的‘骑士精神’逼上绝路的人，真的会带着自己去再冲一次征服王的王旗！

而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清脆，略含薄怒的声音，在全场唯二没有跪下的人口中发出，响彻周遭：

“苏亚·潘德拉贡！”

“你是怎么了，你为何连你的骑士，连你的士兵都不愿承认！？”

应着梅莉所给出的台阶，

苏亚微微咬牙，脑子疯狂运转，接着便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大声辩解道：

“因为——”

“他们，都是逃兵！”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骑士瞳孔齐齐一缩，面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