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8 暴虐之马修

……

漆黑深邃的星穹之上。

未知的光从极远处投射而来，却被马修庞大到极点的背影所遮挡，只留下那一片片足以笼罩天地般的阴影。

丹妮娅和狄更斯冷冷地注视着马修那偌大的上半身的轮廓。

他们的目光自下而上。

最终锁定在那两颗忽然变得冷漠无情的眸子之上。

耳畔是呼啸的狂风。

二人视界的极限，那延伸至世界尽头的地平线忽然向上卷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托举起来，像卷被子似的从两头向中央挤压而来。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降临。

更恐怖的是。

他们看到天幕上的那双眸子逐渐变得猩红，马修的面孔也变得无比狰狞。

后者低低一笑。

随即张开了嘴巴。

很快。

马修的嘴巴便化为了足以占据四分之一天地的血盆大口——

它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无情地咬了过来。

仿佛要将二人连带着所处的世界一同吞噬！

“呜呜呜……”

灾厄草人的身体里爆发出无数怪物的呜咽声。

似乎连这些早已被诅咒的灵体也感受到了恐惧。

草人躯体的边缘。

随着红光不断的亮起，一只乌鸦悄然浮现。

它默默地注视着正在不断吞噬地平线的马修的巨口，脸上露出拟人的表情——

它似乎隐约有些不屑。

就在下一秒。

草人旁边的大风魔龙里传来狄更斯沉闷的声音：

“不对。”

“这是假的。”

“我们并没有被降维，更没有进入画中！”

“这甚至都不是幻术，而是那小子利用完「维度偏移」这个能力逃生之后，刻意留下的视觉错位……”

丹妮娅的回应依然带着淡淡的讥讽：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迟钝，狄更斯，我原以为三秒钟之前你就该反应过来了。”

狄更斯冷哼一声：

“反应快速如你，又利用这些时间做了什么呢？”

“这种视觉错位本身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其持续期间，我们对空间的感知会被扰乱，这时候乱动，随时有可能陷入敌人的陷阱！”

丹妮娅轻哼一声：

“你说的倒也没错，但我说你迟钝是有理由的。”

“既然我们并没有被降维，而维度偏移又生效了，那么那小子必定是自我降维了。”

“以他胆大又缜密的性格，你猜此时他会逃之夭夭，还是伺机而动？”

狄更斯眼珠一转：

“我明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丹妮娅忽然得意一笑：

“找到了。”

“这小子的维度偏移终究还是有点稚嫩，留下了一点不和谐的痕迹……”

“如果是伊莎贝尔本人来施展，恐怕根本不会留痕！”

瞬息间。

灾厄草人体内扑出无数黑影。

他们拖动着草人的身躯，朝着地平线远方那不断接近的“巨口”而去。

大风魔龙紧随其后。

没多久。

草人体内涌出的无限黑影就将荒野之上一块平平无奇的巨石围的团团转。

他们丝毫没有理会那似乎还在接近的“巨口”。

“石头的背面有一幅画，有伊莎贝尔的气息……呵，模拟的还挺像。”

狄更斯迫不及待的朝着那巨石背面的壁画冲了过去。

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眼看双方都要贴在巨石画壁上时。

突然间。

那壁画上的纹路亮起了晶莹剔透的光芒。

黄褐色的石头表面荡起了一道道的涟漪，似乎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座被微风扰动的湖面。

紧接着。

“湖面”之下陡然冒出来两只干枯的手！

刹那间。

灾厄草人和大风魔龙的体内都爆发出恐惧的惊呼声。

他们本能地想要逃离那块巨石。

却已然为时过晚！

那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两位俨然化身魔物的死灵法师，并将他们狠狠地拉入了“湖面”之中！

整个过程异常迅猛。

眨眼间壁画上便多了两个鲜活的轮廓——

那赫然是充满挣扎意味的草人和魔龙！

哪怕隔着石壁。

观摩者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和绝望！

“不要……”

“放我们走吧……伊莎贝尔……”

“我宁愿死，也不愿随你而去！”

湖面般的石壁之下传来丹妮娅气喘吁吁的求饶声。

几秒钟后。

巨石周遭的空间如玻

璃般崩碎。

因维度偏移而造成的视觉扰动在这一刻消失。

马修的身影缓缓地浮现出来。

他的脸上同样带有一丝惊讶——

眼前这一幕显然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的确使用了维度偏移，以此来掩护自身撤退；

同时他也利用了维度偏移产生的视觉扰动效果，营造了丹妮娅二人坠入画中世界的错觉。

而他本人则是将自己降维到了一张白色的卷轴之中。

那张卷轴被“贴”在了负责扮演视觉投影的一颗牙齿上。

如此一来。

只要丹妮娅二人断定眼前的一切都是视觉扰动的效果，自然会放松对“血盆大口”的警惕。

届时马修就可以从牙齿里跳出来，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但此时显然发生了一些意外。

不知为何。

这两人居然被维度偏移所产生的视觉扰动中的另外一个标的物给吸引了。

一开始马修还有些疑惑。

这标的物根本不是自己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有伊莎贝尔的气息？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

那两只干枯的手恐怕便是来自于伊莎贝尔，甚至很可能就是她的本体！

“她在赐予我的法术中留下了一道暗门？”

“一旦我释放这个法术，就意味着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她可以伺机帮我一把？”

还没等马修感动完。

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那种不对来自于很多方面——

第一，如果那两只枯手真是伊莎贝尔的，那她现在的气息也太弱、太缥缈了！

第二，超高的感知告诉他，整片奥术荒野，不，星界附近所有生灵的内心竟都产生了一丝剧烈的悲恸！

没错。

的确只有一丝，却又异常剧烈！

这种怪异的情感不断地冲击着马修的神经。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彻底离自己而去了一般！

数据栏上。

……

「警告：艾恩多的至尊守护者伊莎贝尔即将离开这片宇宙！

包括你在内，所有被她守护过的生物都将面临1~3轮的意志检定——

检定失败者，将陷入痛哭、哀伤、崩溃、虚弱等异常状态之中！」

……

伊莎贝尔。

她真的要离开了吗？

就是现在？

冥冥之中。

马修猛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无法锁定目光的来源。

只知道她距离自己很远很远，用千万里之外都难以形容！

马修十分动容：

“她在等我成为传奇……”

“她在宇宙的边缘最后助我一臂之力。”

“为了消弭镜世界对她的牵引力，她不得不不断地降低存在感与影响力，可在这最后一刻，她还是想帮我带走这两个敌人吗？”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与谁人说。

不远处。

埃克蒙德与罗南的身影相隔颇远、虚空而立。

他们也默默地仰头看着远方，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天灾法师之后艾恩多最伟大的守护者一程。

哀伤的气氛自奥术荒野开始蔓延。

旋即波及了整片艾恩多大陆以及附近的位面。

世界各处的角落里。

孩子们不明所以的痛哭出声。

年轻人们眼含泪水发着呆。

唯有感知超绝者才能隐约意识到什么。

可向来走街串巷、热衷于大新闻的诗人们在这一刻却集体沉默了。

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开始笼罩在所有生灵的心头。

与此同时。

宇宙深处那不可及的黑暗里。

一头头可怕的魔物与巨兽正在磨牙吮血，发出压抑许久的咆哮声。

普通人自然聆听不到那些声音。

可他们却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悲凉与恐惧。

“可惜……”

“太远了些。”

马修的耳边忽然响起那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他猛然四顾。

下一刻。

他突然察觉到那巨石之上，草人与魔龙的形象竟变得更加生动了些。

马修看得真切。

他们从“湖面”上不断隆起，已经有一部分脱离了巨石壁画！

“哼，原本还想临走前抓两只宠物的，现在看来还是太远了。”

伊莎贝尔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次。

马修才意识到那声音竟源自于自己的灵魂深处！

是了。

守护神！

他刚想到这里。

伊莎贝

尔的守护神便从他的灵魂深处中浮现出来。

不仅如此。

马修还能感觉到。

这尊守护神彻底脱离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单独的个体！

守护神的身上亮起了一道道明晃晃的白光。

一股汹涌的力量正在改造她的身体！

她本人则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显然对于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感到震惊。

“如今你已经成为传奇，按照最初的约定，我的守护神不会再来杀死你了。”

“以你现在的力量，也不再需要守护神了……”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多个女仆吧？”

伊莎贝尔的声音从守护神体内传来。

几个呼吸之后。

白光缓缓消失。

在马修惊讶的目光中，守护神居然从虚无的灵体变成了拥有实质肉身的半灵体！

“这种半灵体，存在形式有点类似于某些特殊的德鲁伊，或者启蒙时代的半神。”

“她的实力比之前弱了一些，但变成了可以长期存在的生命……”

“而且即便弱了一些，也是很能打的……”

马修默默地注视着数据栏上的变化。

……

「提示：伊莎贝尔解除了你身上的“守护神”！

伊莎贝尔使用了神法术“神之造物”！

你获得了一名半灵体传奇战士（LV23）的仆从……」

……

“我……获得了生命？”

守护神那酷似伊莎贝尔的面孔上浮现出浓浓的惊喜和一丝不敢置信。

“呵……”

伊莎贝尔不屑的一笑。

“就这样吧。”

“别死了。”

“然后等我消息……”

话音落下。

马修隐约看到了一座发着光的大门。

伊莎贝尔穿着一袭黑色的礼服，拖着极地的白发，缓缓地走向了大门所在的方向。

自始至终。

她都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而是毅然决然地走入了门中。

一阵天旋地转。

心中不断暴涨的危机感让马修意识到，伊莎贝尔这次是真的彻底地离开了！

那一刹那。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马修的身上。

他知道。

那些目光来自于奥术荒野附近以及星界深处一尊尊隐匿已久的强大存在。

祂们被伊莎贝尔压制了太久。

如今她的离开。

意味着祂们的彻底解放。

一场狂欢恐怕就要迫不及待的开始了。

可这一次。

马修并没有再隐匿气息，也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他释放出自身那称不上强悍至极，却也不容小觑的气息，顺着那些目光一一回敬了回去！

紧接着。

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踏踏的鞭子握在了掌心。

「乌苏尔的呵斥」。

马修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又细又长的鞭子，其上传来蛇鳞的冰冷触感，以及一丝丝急不可耐的渴望。

他随手注入了大量的负能量。

眨眼间。

原本软绵绵的鞭子就瞬间硬了起来，几乎变成了一根又长又硬的棍子！

马修手持这件死灵法师的专属武器，朝着巨石之上的壁画狠狠地捅了进去！

啪！

啪！

啪！

乌苏尔的呵斥猛烈地搅动壁画之上的风云。

草人和魔龙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伊莎贝尔的确不能直接带走这两位强大的传奇法师。

但她也成功地禁锢住了二人，将草人与魔龙卡在了奥术荒野与宇宙边缘的夹缝里。

马修不知道这一时间会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

自己必须趁火打劫，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鞭笞他们！

“让我看看，传奇死灵法师的灵魂是否真的如传说中描述的那样坚不可摧？”

马修低笑一声。

旋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提示：你使用乌苏尔的呵斥不断地鞭笞狄更斯与丹妮娅的灵魂！

丹妮娅感到愤怒！

丹妮娅感到屈辱！

狄更斯感到愉悦……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视星界强大存在的目光，持续猛烈鞭笞两名传奇死灵法师，你的传说度+1（星界）！

你获得了“暴虐之马修”的称号！」

……

“嗯？”

马修挑了挑眉毛。

犹豫了半秒。

他决定先放过狄更斯。

还是先捅丹妮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