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生者永远打败逝者

还有，她十三岁那年，爸爸又是工作很忙没空回来，妈妈找理由不愿意给她开家长会，这次老师严厉地要求她不能再找借口，必须叫家长来，连同学都嘲笑她“你是不是没有父母给你开家长会”。哥哥当时升高三，每天都很忙，还是偷偷请了半天假，穿上爸爸的西装伪装成大人模样，来给她开家长会，最后被妈妈一顿痛斥。

她的所有想法，不管合理或者不合理，他都想为她达成。

她眼眶微微泛红，她从未将这份情谊往别处想，可现在她想亲口问他谣言是真是假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收敛情绪，不想被置于尴尬的问话之中：“你为什么这么问我，难道，是你喜欢我？”

“……”

顾画羡明显反应迟钝了几秒，明明是在问她，怎么把问题抛给自己了？

现在的她，现在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了。

“……”

顾画羡也不吱声，整个室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今慕汐咬了下嘴唇，又缓缓松开，发白的唇渗出一缕浅浅的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都不好回答的问题，就别叫我回答了。”

她这样说只是想让他明白这个问题很尴尬，很让人难为情，但没有半秒往他会喜欢自己的可能上想。

他顿了下，很识趣地不让她为难：“好，抱歉，那你早点休息吧。”

毕竟，他的心意，在此时也见不得光。

一个活人，永远没办法和死人比较。

他退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又嘱咐了些不放心的事情：“警方那边我会去沟通，他们会配合这次的行动，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只需要平静你的情绪，否则，要面对那张面孔下的真相，我怕你会接受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合上了门，把冷静的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她。

关门的刹那，今慕汐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坐在床上。

她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哥哥，你不是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会出现吗？”

“为什么，无论现在我怎么叫你，你都不会应我了呢？”

回答她的，只有深夜的寂寥，和乌鸦的低鸣。

订婚宴前一夜，今慕汐还是收到了“哥哥”的消息，他告诉她，明天他会准时到达现场。

她没有回他，放下手机，转身去敲顾画羡的门。

这段时间，他都不让她出顾家的门，也不让她联系那个人，他说这是他计划里不可缺少的一步。她倒是平安无事，她担心的是他。

现在，那个人就像是一把随时会射出的箭，丝毫不受控制。他被逼急了指不定都要对她下手，更何况是顾画羡呢？

她从厨房端走下午就开始炖的银耳燕窝，走到他房间，敲了敲门。

“顾画羡，你忙吗？”

没有人回答她，室内安静得连流水声都没，应该也不是在洗澡。

“顾画羡，你没事吧？”

刚才吴嫂在做饭的时候，他就已经回来了，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无声无息吧？该不会……有人追过来这里对他下手吧！

她心脏一紧，来不及思考过多，赶紧推开门——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美男出浴图，顾画羡的浴袍刚穿到腰下的位置，她要是再早一点推门而入，她就要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了。

！

她呼吸停滞，马上闭上双眼，稳住双手：“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听到我叫你还不出声！”

他转过头，坏笑着问：“怎么，没白练吧？”

“谁管你练不练了？”她有些生气。

“你不管我练不练……”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潮热袭来，要将自己卷进去，“倒是关心我身体好不好？”

“行了，睁开眼吧。”他笑了一声，如风铃清脆。

她睁开眼，赶紧放下东西，满脑子想找借口溜走：“你天天早出晚归的，身体也要照顾好，我给你炖了燕窝，你吃一点吧。”

顾画羡低头看着那碗燕窝，情绪复杂。听吴嫂说他给她买的食物，她一点都没动，连第一天住在这里的衣服都清洗得干干净净挂回去，说好听点是没给顾家的人添一丝麻烦，说难听点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他高中的时候，想方设法要和那个私生子攀比，所以故意惹是生非，却只能换来生物学上的父亲一顿痛揍，再把他关到房间反思。他们一家三口吃着山珍海味，他却空了一夜的肚子，隔天还要强装无事，无休止地应对各类不同的补习、考试。

她呢？

这些一点也不敢给别人添麻烦的小习惯，是因为在今家过得不好吗？

他心一软，心疼的情绪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渗了出来：“你住在这里就不用把自己当外人，我不会嫌弃你麻烦。”

她呼吸莫名一窒，像被人看穿心事后的少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咳咳，那什么，你好像比以前瘦了些。”她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不止于此，她还看见他背上大小起伏的伤疤，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林野画像，有的痕迹很深，像被刻进了他的骨骼。

“有吗？”

他不以为然：“在外面工作，多少都得吃点苦，习惯就好了。”

“……”话题就这样被迫戛然而止。

今慕汐觉得室内潮热一点点将她裹挟，让她无法呼吸，刚想找借口溜走，就被顾画羡看穿，出声叫住了她——

“你没话和我说，我有话和你说。”

她顿住脚步，他朝她走了一步，喉结微微滚动：“明天一切听我指挥，不要乱跑，不要让自己置于险境之中，知道吗？”

“谢谢。”

他转过身，本以为她会就这样离开，却没想到她走到门口时，他没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却听到她的问候。

“你也是，早点休息，别太辛苦了。”

他心脏猛地一缩，眼睛莫名明亮起来，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

他压抑着开心，说了句“好”。

房门关上，顾画羡拉开柜门，在一众高奢定制的品牌服装里，找到了一件看上去格格不入的破旧校服。上面有他打球时划伤的痕迹，也有一处黑色的签名笔迹，仍然保存完好。

那年夏天的回忆，蛮不讲理地侵袭脑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