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说了我会时光倒流

“……”

祁连话音落下，似乎因为他答应的太快的缘故。

‘白须’也没意料到事情竟然发展这么顺利，直到愣了好几秒之后，那已经不再掩饰自身本质的歪扭文字，才再次在潜水面罩上蠕动着组成了两句话道。

【遵命，大人】

【也愿永恒的夜空与你同在】

“……”

祁连没有答话。

或者说，在他完成‘权限授予’的那一刻，他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如同是主人亲自去打开了门，将强盗放了进来般，仅仅是一瞬，原本特制潜水服还能勉强支撑的精神防护便彻底宣布告破，而那来自于深海的邪恶意志，则是顺理成章的接管了这具身躯。

正如那‘智能行动模式’的名字一样。

取代了祁连自己的意识，鸠占鹊巢、反客为主，控制着这具身躯作为行动的媒介。

并借助着‘亚种潜渊症’给这具躯体打好的底子，将周遭海水中的某种不明因子，利用阴影化作的漆黑甲胄浓缩过滤之后，再通过面罩上的多条管状装置，输送到祁连的体内，以此一步步塑造出适合‘触须’生长繁殖的环境！

只可惜﹍﹍

似乎是因为没能诱导祁连主动服下‘理智合剂’的缘故。

在进行着这一切改造的同时，‘白须’却仍感觉到祁连的意识潜藏在这具躯体的某一个地方。

但事已至此，就算对方仍残留着几分掌控权也好。

在身躯已经被逐渐转化成供触须操纵的傀儡前提之下。

祁连的意识哪怕还能够隐约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但最多，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除非时间倒流。

否则，他此刻就好比是一个政令传不出中央的傀儡皇帝，哪怕感知到了身体反馈回来的信息又能如何，没有对基层的控制力，又怎能将指令准确的传达出去？

不过，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

‘白须’却依然没有大意。

毕竟，它本就是在斯库拉姆的潜意识影响下，作为一种‘自我防御机制’，而借由祁连为原型所映射出来的‘影子’。

虽然记忆方面暂时略显残缺的，仅仅只读取到祁连下潜前‘临危受命’那一段而已，但这具身体已经形成了的思维习惯，却还是在某种意义上，也影响到了这个‘祁连’，令他难以抑制的产生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继续下潜。

进入到‘斯库拉姆’的内部。

借助其宫体内侧，高度接近于深海的环境，将这具躯体彻底溶解，解决所有隐患的同时。

并仿照传说中夜之母自我分裂诞下诸多海怪的故事，令‘本体’将自己孕育而出，从而摆脱现在类似于‘伥鬼’的身份，成为拥有独立意识的‘海妖之子’！

“咚咚咚﹍﹍”

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

毫无疑问，此刻这在他心中涌动的，正是人性所带来的、名为‘野心’的情感。

而在这种非理性的冲动驱使下，‘祁连’只是默然不语的思考了几秒，紧接着，他低头看向本体所在的位置，抬起手五指合拢一抓，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

下一刻。

“咚——”

随着那海水中飘浮着的巨大黑暗聚块，骤然如心脏般搏动了一下。

漆黑的色彩如墨水般弥漫，斯库拉姆敞开‘内腔’，无数灵活而纤长的触须，便向着他的四肢缠绕而来，像是母亲拥抱婴孩般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转瞬间。

便将‘祁连’的身躯拽入了那粘稠的黑暗之中。

而后。

仿佛回到生命最初孕育之处般。

在若有若无的歌声、以及某种具有镇定作用的液体作用下。

‘祁连’很快就在这温热而湿滑的腔体坠入了浅眠。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手指却是诡异的抽动了一下，而紧接着，先前那颗仅剩的凝滞者之眼，也悄然在他的眉心中间睁开了一条缝隙，微微转动，并随即再度绽放出了昏黄的光彩，将所有笼罩于视线之中的事物，都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面！

“虽然最多只有五秒钟，但是﹍﹍足够了！”

不知何时间，祁连已在凝滞的时间中恢复了意识。

而得益于‘另一个自己’的贡献，此刻，因为被斯库拉姆识别为自身一部分的缘故，他不仅摆脱了或许从跃入水中开始便已深陷其中的幻觉。

同时，或许是‘触须转化’的原理。

本就是先将躯体转化为合适的中空容器，再将属于斯库拉姆的一部分意识和力量注入其中的缘故。

在白须专注于占据这具躯体的时候，依然保留着意识的祁连便发现，自己竟然也能读取这些大量来自于‘斯库拉姆’的记忆信息，而其中自然就包括了，

一系列有关于‘深海’和‘阴影’的隐秘知识，

以及诸界手册上已经被固化下来的【专精：灵长学（1%）】全新条目。

不过嘛，这些现在其实也不重要了，当利用白须这头‘木马’，无伤进入到斯库拉姆的内部之后，祁连一开始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而至于这些‘意外之喜’﹍﹍

祁连则是很清楚。

其本质上却是另一个自己留给他的‘鱼饵’——一些虽然看上去似乎很有用处，而确实也很有用处，但偏偏在现在却是没有一点用处的‘未来可期陷阱’！

“如果不是利用时之环加点之后，还会顺带刷新一次精神状态，导致它从一开

始试图模仿就已经暴露的话……”

祁连摇了摇头，很庆幸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而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始终都没有暴露过与时之环相关的能力，最终，在一点点的巧合之下，原本他只是在心里想想的‘备用计划’。

现在﹍﹍

看着时之环中的【23年7月29日】

祁连却觉得，他似乎真的可以——试一试？

“﹍﹍冷静，先冷静。”祁连深吸了一口气，也很想用理智说服自己，然而，他此刻心里的冲动却难以抑制，因为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

超自然力量，或者说更具体一点的‘怪物’。

在他看来，其魅力就在于其难以理解，以及其蕴含着的、足以让命运走向另一条歧路的‘失控的可能性’。

而斯库拉姆，拥有着可怕洗脑能力的它﹍﹍虽然理智还在不断告诉他‘有另一种更安全的做法’！

“但……”

祁连忽然叹了一口气：

“既然明知道这头魔物有着蛊惑人心、凭空在躯体里创造其他意识的力量，那或许连‘离开腔室，等待猎鲸炮发射，才是更安全的做法’也是它在给我植入的念头，也说不定呢？”

一秒。

两秒。

三秒。

最后一颗凝滞者之眼争取来的时间转瞬即逝。

看着笼罩于腔室之内的昏黄逐渐褪色，祁连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猎奇欲望’。

下一刻，只见他先是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按向了自己的胸膛，随着‘岁币’的消耗，宛如时光倒流般，无数的黑影便从他的躯体中被凭空抽离了出来。

伴随着昏黄色彩的消散。

除了相同属性具有抗性的凝滞者之眼以外。

‘复原术’之下，祁连身体的一切状态，竟是瞬间便回到了未曾下水之前，连给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将存在的根基变成了‘空中楼阁’！

而做完了这件事后。

祁连眼底没有一丝迟疑。

紧接着，随着‘时之环’中数字的又一次跳动。

他便将那几根形似金属短矛的‘咒钉’从潜水服的卡扣上取了下来，依次灌入‘保存术’，随即才将其就地插入斯库拉姆的血肉之中，使其记录气息，完成定位！

而这样的话。

“在保存术的‘十六倍缓时’的基础上，信号虽然依旧会传递出去。”

“但只要能够在猎鲸炮捕捉到信号发射之前，将斯库拉姆的生命彻底结束的话……”

看着面板上已经越发接近危险值的‘理智’属性，祁连自言自语着，想到斯库拉姆这头本有着机会将自己‘洗脑恶堕’的魔物，却即将死在自己手下的时候，便忍不住弓了弓腰，低声喃喃道：

“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