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爆炸就是艺术

洛曼皇帝，准确来说，洛曼前皇帝，现在不好说具体是一坨什么玩意儿的它，正在经历一段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成为神明（只有他自己认为自己现在是真正的神明）之后，原有的所有感官仿佛都融合在一起，进入一种通透的状态。

它的视角如此宽广，能同时看见周围360度范围所有的一切，甚至自己躯体的内部。

能听到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万物的声音，全部会被他捕获。

它能看到气味，听见颜色，闻到触感。

它现在每一秒中接收到的信息量，比他过往一生中接收到的都多。

而如此庞杂的信息冲击下，它的思维还保持着敏捷，是因为所有信息，都由其他意识完成处理。

它的计划成功了。

并没有将所有意识整合为一个集合，而是其他意识作为一个集合，皇帝仍旧是“皇帝”。

这种体验让它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成就感，愉悦充斥着感官。

情绪大好，使得它对一些无关紧要的骚扰，都表现出极大的宽容。

所谓的骚扰，自然就是萨顿军队的攻击。

如果不是又看到那群扇着翅膀的“大苍蝇”飞来，它第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自己本打算要做的第一件事。

不对，应该是要降下的第一次神罚。

毁灭萨顿帝国。

毁灭卓戈集团。

毁灭那只最该死的卓戈。

把那头红色爬虫的翅膀薅掉，角撅断，一个鳞片一个鳞片地往下揭……

至于这些飞来飞去的苍蝇扑翼机，还有地上那些本该属于它的装甲战车，都作为第一次神罚预演的牺牲品好了。

像揉捏面团一样揉捏着巨量的魔力，随手投掷出，威力远超寻常法师团所能达到的极限。

可惜被护罩挡下了，不过没关系，那只是练练手，还不熟悉现有的力量罢了。

它有绝对的把握，稍加熟练后，便可以轻易摧毁整个萨顿王国。

正在凝聚第二次更为强大的攻击时，数百枚装载着不同魔法的榴弹袭来。

它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不屑于防御。

意识集合的判断清晰地表明，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害到它。

果不其然，被魔法削去的血肉，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回来。

这让它更为得意了，这才叫真正的永生。

除了无限的寿命，还有无法摧毁的身躯。

“苍蝇”们还在没完没了地进行着无意义的攻击。

它玩够了，正准备用更为强大的力量，摧毁周围的一切，却突然注意到，眼前的半空中，出现了一枚金灿灿的戒指。

虽然由三个环组成，它还是通过其上携带的魔法气息辨认出，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至尊戒。

这种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它回想起站在皇宫碎裂的窗口前，望着破败城市时的味道。

它要证明，这种凡人无趣的法术造物，也无法再伤害到它。

于是，伸出那很难再称之为手的前端抓握用器官，触碰到漂浮的大伊万。

成为神明带来了极度膨胀的自信，让它无视了意识集合传来的危险警告。

仅仅是危险而已，怎么可能伤害得了伟大的神明。

它将那枚戒指捏起来，意外发现，大小正合适，可以戴在众多指头中的一根上。

于是它将大伊万戴好，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扑翼机群和地面上的车队，都已经全部撤离。

只剩下它，把戴着戒指的手指高高举起，对准留下的转播摄像机。

猖狂地喊着：“来啊，引爆吧！凡人的伎俩绝无法杀死我！”

它以为自己正在进行一次完美的示威挑衅。

然而事实上，远在萨顿的作战实验室里，一众人等盯着大屏幕，听着音频里传来如同无数人嘶哑的吼声混杂在一起，无比混乱的声音。

“这巨婴说啥呢？”

卓戈瞪着好奇的大小眼问道，他已经将这鬼玩意儿临时命名为巨婴了。

私以为无论是形象上还是行为上，都贴切得不得了。

“这动静应该是它在说话呢吧？不是，它举着大伊万在那美什么呢？”

没人回答卓戈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紧张得不得了，担忧大伊万是否能成功解决这个麻烦。

大屏幕上方，是一个醒目的倒计时，显示着距离大伊万起爆的剩余时间。

还剩下最后十秒。

……

此刻，巨婴仍在仔细端详着大伊万。

它能感觉到其中开始涌动的魔力，那是要爆发的征兆。

不由得又举高一些。

看吧，只敢躲在摄像头后面观察的凡人们，看吧！当你们最强大的武器也无法造成伤害时，你们就会明白什么是恐惧！

发现周围的元素已经开始发生异变，它全身上下惟一一个有点人样的地方，脸，出现了兴奋的表情。

见证神迹吧！

这是它现在唯一的想法。

并无视了意识集合越来越频繁，发出的危险警告消息。

3，2，1——

倒计时结束，在那么一瞬间，世界好像陷入寂静中，紧接着，超高的亮度，吞没巨婴进化后的感官。

真亮啊……

这是前洛曼皇帝，现自封神明，尚且存在之时，最后一个想法。

……

“成功了吗？”

萨顿作战指挥室中，军队的将军忍受不住房间里的沉默，开口问道。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第一个好消息，派遣出的部队，都已经安全撤回了。

现在急需听到第二个好消息，那个扭曲的怪物被彻底杀死的好消息。

如果大伊万也无法杀死那东西，他想不到，萨顿的军队要怎么保卫自己的国家。

受到爆炸的影响，原本的摄像头，已经无法回传画面，大屏幕上只剩一个没有信号的标志。

他期望行动的策划者，卓戈，能给出一个足够准确的答复。

然而卓戈并没有给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不知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得等新的摄像头派过去后才能确认，也就是大概……两小时后。”

至尊戒爆炸后产生的元素异变，会让受影响区域内法术无法正常生效。

好消息是这种影响不会像核辐射一样，持续太长时间，一到两小时就会消散。

这两个小时时间，对于指挥室中的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不过卓戈一直觉得不用太紧张。

作为一位正经见识过神明的龙，无论是神战时那些二代神明，还是现在神骸里由信仰产生的一代神明，感觉上都比这位巨婴强大多了。

终究只是献祭了一城的人，比起那些神明所承载的信仰规模，简直微乎其微。

制造大伊万，也只是为了更保险一点，甚至有点保险过头了。

从刚才回传画面中，巨婴凝聚魔力箭矢打车队的表现来看，属实比预想中弱不少。

卓戈非常确定，能把巨婴打到这碎一块，那碎一块，还得修复几秒才好的轰炸，炸到魔法女神头上，一点都不带破防的。

甚至于能炸出来的希望都不大。

至于这位巨婴，估计其实不用大伊万，多来两枚普通至尊戒，也能完全杀死。

反而让卓戈郁闷的是，魔法女神呢？

在最初的设想中，如果魔法女神还活着，发现这种能真正意义上永生的方式，不应该立刻出现才对吗。

现在连教会都没个动静。

不过计划已经开始，卓戈还是决定继续执行下去。

要始终相信魔法女神会突然从某个犄角旮旯里出现。

他暂且离开指挥室，反正这两小时内什么都做不了。

来到无人的休息室，通过意识联系上原初的神族，魂工程师。

“准备好了，封存我的记忆吧，等等……你确定这样魔法女神发现不了对吧……”

……

两小时时间，说长也不算长。

卓戈回到指挥室中时，刚好新的摄像机正在传送到爆炸区。

额，准确来说，是第十八个新摄像机正在传送到爆炸区。

因为实在等不下去，从十分钟前，就开始不停地传送。

也就是这次行动经费极度充足，摄像机要多少有多少，可以供这么烧。

第十八个，是目前为

止唯一的“幸存者”。

引爆产生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前方回传的画面不太清晰，偶有闪烁和噪点，但不大影响观看。

摄像对准大伊万炸出的巨型圆坑，仔细地搜索着。

指挥室中的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巨婴应该是已经不存在了，起码不是整个的存在。

因为那么大的目标，不至于找了几分钟还没发现。

难道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这时，视力极佳的卓戈突然说道：“抬一下镜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

摄像立刻对准天上。

所有人立刻看见，天上有一团团暗红色的阴云，下着一团团的“雨”。

有些红色的小点正从天上掉落，可是速度太快了，一直没有捕捉到清晰的画面。

直到一团正正好好砸在镜头上。

指挥室中传来惊呼声。

那是一团残破的人脸，剩余的部分大概能看出，是个无比绝望的表情。

紧接着，越来越多粘稠的，块状的雨，密集地下落。

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刚才找不到巨婴了。

它那些拼凑出的肢体，现在已经彻底拆散，以更细碎的模样，回归大地，不再有任何神圣的光辉环绕。

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那些面孔并没有完全失去活性，破碎的表情仍在微微抽动。

镜头中的景象，像是抽象画作中，最为癫狂荒诞的一类。

“额，这些肉块，是不是应该回收。”

深研院的负责人尤诺说道。

“我认为很有研究价值。”

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回收研究，可以说很有职业素养了。

菲格辛也从离奇画面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答复道：“立刻组织回收吧，并且组织营救幸存者，如果有幸存者的话，另外，这里的情况是否需要同步给我们的盟友？”

问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看向卓戈。

她总觉得卓戈在这件事上不止安排了一个计划，很有可能涉及更多东西，但卓戈一直没有说出来，她也就很识趣地没有追究到底。

菲格辛对卓戈有充足的信任，无论他在计划着什么东西，应该都不是以损害国家利益为出发点的。

没理由没动机。

卓戈想了想，回答道：“同步吧，而且要对民众公开，这么大动静，瞒也瞒不住，人们有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皇帝犯下的罪行，以免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并且，这些东西确实挺有研究价值的不是吗。

“目测这么大量的样本，我们自己研究应该有不少富裕，其他国家的研究机构也需要样本，到时候还可以作为外交资源，别的国家的机构想要用样本，先来萨顿答辩……”

听到卓戈的想法，最激动的是尤诺。

一想到其他国家的研究机构负责人，都要来向自己答辩，提前爽到的表情脸上根本藏不住。

在有关洛曼皇帝把自己弄成个抽象巨婴的消息公布后，立刻引起激烈的反响。

各国民众这时意见都统一起来，集体声讨洛曼皇帝的恶行。

甚至一直对皇帝盲目崇拜的洛曼人都清醒了不少，去帝制的工作十分顺利，剩余当时不在都城的皇室成员都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另外，升魂者组织也受到巨大影响。

根据布鲁斯的说法，升魂者们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一直追求的信仰，好像并不是那么靠谱。

立教之本崩塌了。

现在也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巨婴碎片的分配工作，也在顺利进行，一时间，各国尖端科研人员，齐聚萨顿。

而在申请碎片的人中，突然出现了一批出乎预料的来客。

“什么玩意儿？教会也来申请了？”

听到艾莎的汇报，卓戈还以为听错了。

“他们要这个干嘛，不对，”卓戈想了想，教会好像确实也搞研究，地狱之门的研究就是他们做的，“那他们申请什么项目，要多少？”

“没说什么项目。”

“什么！给他们脸了？”

“而且他们还要全部，”艾莎补充道，“说是来自女神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