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交流（4k5）

在克莱恩和阿兹克交谈的时候，天上的灰烬还在向着下方缓缓飘散，融入了冰面缓缓融化的大海中。

看着眼前的“不老魔女”就此消失，似乎像是彻底死亡一般化为了灰烬，克莱恩张了张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抬头望着眼前的阿兹克，对着祂询问道，语气之中带着真切的高兴。

“阿兹克先生，您恢复全部实力了？这么轻松就能够解决掉，这‘不老魔女’？”

“……她并没有完全死亡。”阿兹克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有些不习惯说话的声调。祂过了一会好像才找到感觉，对着自己面前的克莱恩开口。

祂看着克莱恩的神色怔了怔，似乎感觉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对，于是开口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不老魔女’诡异难杀，她们有着复活的特异。在和我对视的瞬间，她就意识到她这一次没有办法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只能耗费自己复活的能力，脱离这一片战场。”

阿兹克摇了摇头：“她曾经和我合作过多次，对于我的能力有着一定的了解，我自然难以让她直接陨落。不过，这样一来卡特琳娜这一段时间也不会有时间和精力出现在外界。”

“而相对的，你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秘偶借给黑夜教会或者是通灵来得到有关于‘魔女教派’的信息。卡特琳娜结束了自己这一次的人生，也切断了自己和特雷茜的神秘学联系。”

这位现在位格可能最接近死神的“死神”途径天使对着克莱恩温和的笑了笑：“死亡能够洗掉很多事物，而借助着死亡，卡特琳娜也规避掉了后续的风险——尽管，这对于卡特琳娜来说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而我的实力只算是恢复了大半，你的那位朋友和造物主用某种手段帮我补全了我之前所缺失的那一半灵魂，让我得以恢复‘死亡执政官’的权柄，但是却无法长时间使用。毕竟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真正的灵魂依然缺损。”

“而我现在在失去了另一半灵魂的情况下，我的人性依旧变得弱了一些。我现在随时都会感觉到神性和人性之间的平衡难以维持，那两位跟我说，只有成为天使，才能够在这个时代掌握自己的命运、找回自己的灵魂。”

阿兹克沉默了一会儿，补全灵魂自然会有一定的代价，对于祂来说，祂的神性显然变得更强了。

祂的另一半灵魂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得完全真正完整，但现在由高维俯视者和真实造物主所联手创造出的祂的另一半灵魂依旧补全了祂的实力，让祂的人性能够堪堪维持下来。

其操作手法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毕竟这需要着神灵完整的权柄才能够做出“补全”被唯一性分割的灵魂。

原理就是真实造物主在用“堕落”的能力分割出阿兹克的另一半灵魂之后，高维俯视者借助篡改历史的力量将阿兹克这一次人生的人格覆盖在了这片堕落的灵魂之上，修改灵魂的状态，让它更偏向阿兹克现在的人格。

然后将这灵魂缝合在阿兹克现在所剩的半个灵魂之上，其中还借助了一部分黑夜女神的“安眠”的力量让躁动的灵合为一体。对于三位真神来说，这样的行动手到擒来，但是在阿兹克眼中确实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是名副其实的“神灵权柄”。

阿兹克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克莱恩，祂虽然看见克莱恩身上一身伤口，但是对于克莱恩能够拖“不老魔女”如此之长的时间的能力也感到属实惊讶。

祂在补全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之后，对于“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莱的实力祂也是清楚的。在古老的年代，“死神”和“魔女”联手掀起“苍白之灾”的时候祂们就一起合作过，对抗过黑夜教会的圣者。

“诡法师”固然诡异难杀，但是密修会的“占卜家”途径中序列，甚至半神祂们也杀过不少。

按道理说，阿兹克觉得克莱恩在受到第一次序列三的诅咒的时候就应该会受到重伤，甚至直接死亡。因此祂当时也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从灵界赶了过来。甚至在“灵界穿梭”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几个倒霉的灵界生物和它们在灵界的宅邸。

在阿兹克看来，有着比这个序列的“诡法师”要强大的多的灵性直觉和位格就已经是克莱恩身上最特异的一点。

果然，能够被那两位选中不是没有原因的，克莱恩未来说不定真的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真神……

阿兹克点了点头，祂现在并不清楚克莱恩持有“源堡”的事情。祂在虽然被补全、但是依旧模糊的记忆之中只能依稀找到“愚者”、“门”以及“错误”的三条途径现在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位真神。

祂并不认为年龄会成为束缚，对于这个位置，克莱恩还是很有希望的。

“或许，要等到阿兹克先生您成功找回了自己真正的灵魂，您现在的状态才会变得更好一些。”

克莱恩心中感到有些遗憾，但是由衷的为阿兹克先生做出的选择而感到高兴。阿兹克听出了克莱恩语气之中暗含的意思，点了点头，对着他说道：

“你的天赋很好，现在已经是一个半神了……虽然，我不确定伱是否能够成为能够掌握住自己命运的高序列者，但是你也并非没有可能，克莱恩，有的时候你也并不需要认为自己尚且年轻，毕竟，你距离非凡者才刚刚过去一年的时间。”

一年，就成为了半神……阿兹克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是，之后如果出现什么难以得知的难题、遇到什么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敌人，你可以吹响这枚铜哨、写信给我，我会尽可能的赶来帮助你。”

阿兹克叹了一口气，虽然祂认为克莱恩有着成为真神的潜质，但是命运难测，就算是当时被誉为“最接近神的天使之王”的伯特利·亚伯拉罕现在不也是和祂一样，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天使吗？

反而是当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成为了真正的神灵。而“门”先生则是在封印之中蹉跎了无数岁月，如果不是因为高维俯视者的到来，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恢复理智，还要被困在堕落母神的污染之中。

“走吧，我带你回去——你是不是需要去找你的秘偶？那应该是你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一吧。”

克莱恩点了点头，回答道：

“没错，我这次出来是为了我在贝克兰德的调查而筹备秘偶的。只是我没有想到，特雷茜的母亲也会跟着她一同出现。”

“……这样的巧合让我又想起了当时我们在廷根的时候。”阿兹克先生锐评：“我很讨厌这种与小人在背后算计我们的感觉，既不敢以真身暴露在世人面前，又妄想成为剧本的导演者、让人厌烦。”

“卡特琳娜是魔女教派之中为数不多还会对自己的子嗣抱有感情的魔女，而特雷茜是她最得意的一个女儿，她足够邪恶、足够疯狂，也足够痛苦。”阿兹克略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特殊的灵体：

“为了让特雷茜晋升‘绝望魔女’，她甚至特意将特雷茜的女友拐走、制作成了一具傀儡。并且借此机会给予特雷茜刺激，让特雷茜有向上晋升的动力，准备让特雷茜在晋升‘绝望魔女’的仪式上‘使用’。”

“尽管这在我们那个时代是时常会出现的事情，但是这还是让现在找回了一定的人性的我感到有着些微的不适。”

果然够疯狂……魔女的爱一般人承受不住啊，就算是她的女儿、不，也有可能是儿子？这也太让人感到恶心了……

在阿兹克的描述之下，克莱恩想象出了一幅相当惊悚的画面。他吞了一口唾沫，身体沉入海水之中，仅仅只是在片刻之后他就控制着自己打捞上来的特雷茜秘偶出现在了阿兹克的面前。

“先回去吧，我们回去好好的聊聊。自从廷根一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坐在一起聊聊天了。”

阿兹克伸出手，一只手按在了克莱恩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了克莱恩身边的秘偶的肩膀上。克莱恩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色彩，眼中所看到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郁，显然是进入了灵界之中。

在短短的几个瞬间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贝克兰德的街头，周围的声音顿时淹没了克莱恩，而周围没有一人注意到他，就像是克莱恩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不对，阿兹克先生还穿着那一身……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阿兹克，却发现阿兹克身上所穿着的长袍已经被替换成了一身鲁恩人常用的衣物。

在注意到了克莱恩的眼神之后，祂的嘴角略微上翘了一点，露出了一抹有些僵硬、但是其中包含着温暖的笑容。

“走吧，克莱恩·莫雷蒂。我的学生。”

……

在咖啡馆之中的一个小包厢，灵体之墙隔绝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克莱恩在进入

咖啡馆之前就换了一副面容，对阿兹克讲述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而阿兹克则是在一边频频点头，神色之间颇有些奇异的色泽。

在克莱恩讲述完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阿兹克将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端起轻轻的啜饮了一口，感受着萦绕在自己舌尖的苦涩。

在片刻之后，祂缓缓的开口：

“克莱恩，你的经历确实让我感到有些奇妙。即使是一些天使和圣者，也未必会有你这般复杂惊险的经历。有一部分天使的一生都在为神奉献，挣扎在战斗和苦修之中，祂们的经历和阅历可能真的不如你丰富。”

当然，阿兹克所说的是那些极端情况下的年轻天使，毕竟克莱恩已经是半神，再拿同样只有序列四的非凡者和克莱恩做比较显然有些不太合适。

“而实际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可以一直在廷根做一个值夜者。那样，虽然我的经历会平淡一些，但也会让我觉得更加幸福。”

克莱恩叹息一声：“在我身边的疑点太多了，仿佛一直有着人在为我谋划着这一切，我知道有些人是为我好、而有些人则是想要利用我。有的时候，我实在是判断不了我究竟该怎么做。”

阿兹克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对着克莱恩用劝诫的语气说道：

“你可以尝试凭借自己的判断去辨别那些在你的身边所作所为对你有利的人。”

“这是一个稍微符合神话生物自身状态的判断方法，对于神话生物而言纯粹的善意太难得了。即使是相互之间的由利益和感情交织而构成的友谊对于他们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

“在我看来，祂能够对你保持着一定的眷念，就已经是祂能从自己的人性之中压榨出的最大结果了。”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纯粹的友谊，天使之上更是几乎只存在利益的交换，有的时候你不妨想想自己所得到神性时的感觉，你将神性的比例扩大到占据你自己人性相同的时候，你就能够知道。对于天使来说，祂们有的时候做出偏向善意的判断会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因为祂们的神性不会允许祂们做出如此荒谬的行迹。如果信仰和锚点更多一点的天使还会稍好一些，而那些状态虚弱的天使则几乎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疯狂和残酷的本能形式。”

克莱恩吐出一口气：“这真是残酷啊。”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有的时候有些途径的非凡者会比其他途径的非凡者更强，是因为他们所承受的疯狂也要更多，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份非凡力量是上天的恩赐，但是我觉得这可能更接近于一份诅咒。”

阿兹克平静的说道：

“当力量本身就伴随着疯狂的时候，我们只能平静的迎接这份疯狂，选择力量或是选择理智，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其一。”

“倒不如说从最古老的纪元掌握力量，才能够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所有神灵都是如此选择的。祂们或许也会感到痛苦和疯狂，但是除此之外，祂们别无选择。”

阿兹克说话的语气确实冰冷了很多，这也是神性的影响。唉，仅仅只是天使层次就已经严重至此那么成为真神，成为在那之上的位格之后呢？

克莱恩下意识的想到，不由得感到些许悲哀，非凡者是为了避免自己所遇到的灾难而选择晋升，而晋升到更高的序列之后，力量本身却成为了一种灾难。

但是，我只能如此，不继续向着更高的序列晋升我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的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其实如果没有那些高悬在天空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的话，我停留在序列四的层次就已经很满足了。最多再向上晋升，晋升到序列三之后转去“门”途径见证一下世界之中的各种风景，乃至天上的光景。

或许只有等我的寿命快要走到尽头，我才会知道自己想不想晋升成为天使吧，可惜这样的想法注定只是泡影。

克莱恩摇了摇头，对着自己眼前的阿兹克说道。

“我明白了，阿兹克先生。”

“即使是为了我自己所在意的人，我也会继续晋升，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保护住我在意的人，保护住我在意的东西。”

克莱恩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帽子起身离开，微笑的对着阿兹克点头。阿兹克的脸上带着微笑，将杯中的苦涩一饮而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