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仙影暂退波澜起，败子奇招算九

秘境入口处的狼藉与死寂，并未因仙人的离去而稍减半分。断裂的“破界龙锥”残片，离阳死士供奉冰冷的尸身，空气中血腥与焦糊之气混杂着星辉龙脉的余韵，凝滞如铁。

徐凤年长枪拄地，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玄甲血迹斑驳，既有敌血，亦有自身伤痕。他望向身侧依旧星光流转、面色如常的长兄，随即目光急转，投向另一处。

“姜泥！”

一声微带惊惶的呼喊，出自李淳罡之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前如有所感、眉心符文隐现的姜泥，此刻已悄无声息委顿于地。她俏脸苍白胜雪，那枚玄奥符文已然敛去，若非胸口尚存一丝微弱起伏，几与死者无异。

徐凤年心头一紧，一个箭步抢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入手处一片刺骨冰凉。他急探其腕脉，那脉搏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李老剑神，她……”徐凤年素来沉稳的声线，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李淳罡眉头紧锁，亦蹲下身，伸出枯瘦却有力的两指，轻轻搭在姜泥皓腕之上。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机耗损太过，神魂亦受激荡。先前她眉心那符文，应是强行催动了某种她自身都未能掌控的力量。此刻陷入沉睡，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徐凤哲目光落在姜泥平静无波的睡颜上，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那份惯有的玩世不恭之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自然记得方才那股奇异的牵引之力，以及姜泥眉心符文的异动，若非如此，那歹毒的“蚀龙蛊毒”，后果不堪设想。这丫头身上，藏匿的秘密，似乎并不比他少。

正在此时，那高悬于北凉王府上空，先前因青冥仙君离去而逐渐淡化的仙光，竟又骤然凝聚了几分。仙君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眸，再次清晰地投射而下，这一次，径直落在了徐凤哲身上。

“汝之手段，确有几分新奇。”仙音缥缈，不辨喜怒，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以‘败’为道，化外物为己用，熔炼万法归于一掷，倒也算独辟蹊径。小辈，你可愿拜本君为师，随本君往仙界修行？本君或可助你，将这‘败家大道’，真正发扬光大，令其名传仙界。”

此言一出，徐凤年与李淳罡皆是心头一震。

仙人亲口收徒！这等泼天机缘，莫说凡俗修行者，便是那些自诩仙家门派的弟子，亦是百世难求！徐凤年看向自家兄长，眼中既有隐隐的担忧，也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与艳羡。

李淳罡则是眉头微挑，抱剑静立，作壁上观。他深知徐凤哲这小子的脾性，绝非三言两语的寻常道理能够说动。

徐凤哲闻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反而愈发浓郁了几分。他先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后对着高空那片仙光遥遥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与街边某个兜售祖传秘籍的游方道士讨价还价：

“仙长如此抬爱，小子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受宠若惊。”

他话锋一转，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却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惫懒：“只是，仙界那地方……小子斗胆猜测，怕是忒穷了些。我这败家，讲究的是真金白银、天材地宝地往外撒，要的是那份挥霍的痛快。仙界想来清汤寡水，仙气飘飘，连个像样点的酒楼赌场怕是都难寻觅，哪有足够的东西让小子我败得尽兴？不去，不去！小子还是觉得这凡间烟火气更足，更适合我败家。”

这番话语轻飘飘地自他口中说出，却让一旁的徐凤年听得心惊肉跳，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拒绝仙人也就罢了，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仙界“太穷”！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嫌命太长么？他紧张地望向天空，唯恐那仙人一怒之下，降下雷霆之威，将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兄长碾为齑粉。

李淳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小子，还是这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德性。

出乎徐凤年意料，那青冥仙君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仙光笼罩下的身影反而微微晃动了一下，竟似……在笑？

“呵呵……有意思，当真有意思。”仙音之中，竟带着一丝清晰可闻的玩味，“你这凡人，倒是比本君想象之中，还要有趣几分。”

笑声稍敛，青冥仙君话锋一

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肃然：“也罢，人各有志，本君从不强求。不过，有桩事情，本君倒是可以提点你一二。你身上那几块九鼎碎片，并非凡俗之物。”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准确而言，那是仙界某位大能亲手炼制的‘道果雏形’。此物若能集齐九枚，再辅以特殊秘法，不仅能助人长生不死，更能从中窥探到一丝传说中‘不朽之秘’的门径。”

“道果雏形？不朽之秘？”饶是徐凤哲素来镇定，此刻听闻这等牵动仙界大能的秘辛，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动容。长生，他或许可以凭借系统慢慢达到，但“不朽”，那已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境界，是连仙人都在追逐的至高存在。

青冥仙君继续说道：“这九鼎散落凡间，并非意外，本就是那位大能昔年布下的一个局。其目的，便是让这九枚雏形，在凡俗尘世间自行吸纳人间气运、感悟天地法则之力，以此徐徐温养，待其成熟。如今，仔细算算时日，也差不多到了可以采撷的时候。本君不过是先行一步，想来用不了多久，仙界其他道统势力，乃至某些隐匿更深的古老传承，都会有所感应，陆续降临此界。”

李淳罡闻言，眼神骤然一凝，他猛然抬头，望向那片仙光，沉声问道：“敢问仙君，可识得一位故人？他曾言，若有一日，当以手中之剑，叩开那天上仙门！”

青冥仙君沉默了片刻，仙光微微波动，似在回忆：“仙界浩瀚无垠，岁月悠长，强者亦如过江之鲫。仅凭此言，本君无法断定。不过，若真有此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能以凡人之躯强开天门，其下场，要么早已陨落于九天仙雷劫罚之下，要么便是被困于某处仙界绝地，难以脱身。仙凡之别，天堑鸿沟，仙界之门，并非那般好入。”

李淳罡闻言，眸光黯淡了几分，却也未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背后那柄陪伴他一生的木剑。

徐凤哲心思电转，已从仙君寥寥数语中捕捉到了诸多关键信息。他面上故作轻松地问道：“听仙长这意思，盯上这九鼎的，还不止你们仙道中人？莫非还有什么神道、魔道的老怪物不成？”

“哼，井底之蛙。”青冥仙君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仙人特有的傲慢，却也没有刻意隐瞒，“大道三千，法门万千，殊途同归。仙、神、魔，不过是‘道’在不同生灵身上的不同显化罢了。有利可图之处，自然少不了血腥争夺。这九鼎雏形，对任何渴望在道途上更进一步的生灵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无上诱惑。”

就在徐凤哲与仙君对话之际，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爆豆般接连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与仙界存在进行深度信息交互，成功解析“仙界概况”、“道果雏形”、“势力划分推测”等关键信息，奖励系统经验值五百万点！】

【叮！系统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1级（败中取胜）！】

【叮！解锁全新系统商城区域：“仙缘奇珍区”（部分商品需特殊条件或更高等级方可解锁兑换）！】

【叮！发布长期主线任务：九鼎归元，我为至尊！】

【任务名称：九鼎归元，我为至尊！】

【任务目标：集齐散落世间的九鼎碎片，探寻其背后隐藏的终极秘密，并以此为根基，成就诸天万界独一无二之败家至尊道！】

【任务奖励：视最终任务完成度而定，奖励包括但不限于“不朽”级功法传承、专属“败界”开辟权、神秘至高权限等。】

【阶段性提示：每成功寻获一枚九鼎碎片，并将其以宿主独特的方式“败”出全新价值与影响力，均可获得丰厚阶段性奖励与特殊称号。】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徐凤哲心中微定。这仙人带来的巨大压力，果然也伴随着同样巨大的“收益”。败家嘛，风险越高，回报越大，亘古不变的道理。

高空之上，青冥仙君似乎对徐凤哲这独特的“败家大道”以及他身上的九鼎碎片，产生了更为复杂难明的兴趣。他沉吟片刻，一道晶莹的流光自仙光中飞射而出，轻飘飘地悬停在徐凤哲面前。

那是一枚通体剔透如琉璃，其上篆刻着无数细密玄奥仙文的玉符，散发着淡淡的仙灵之气。

“此乃‘仙界引路符’，”青冥仙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今日之事，本君暂且记下。你若何时改变了主意，或是在这凡俗人间待不下去了，可凭此符前往‘太清仙域’寻我。当然，若是你能凭自己的本事，集齐九鼎，或许……本君也会主动再来寻你一次。”

话音未落，那漫天仙光便迅速黯淡下去，笼罩整个北凉王府乃至清城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那位青冥仙君已然彻底离去。

“本君，还会再来的。”

最后一句缥缈不定的话语，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了在场众人心头。

仙人虽暂时退去，但其留下的信息，却如同一片更为广阔、更为凶险莫测的阴影，将整个北凉，乃至整个人间都笼罩了进去。

徐凤哲握着手中那枚尚带着一丝仙灵之气的“仙界引路符”，触手温润生凉，却也感到了那份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份量。这既像是一线渺茫的机缘，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被徐凤年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姜泥，她眉心那神秘的符文究竟与何有关？九鼎背后那位仙界大能，又将在何时真正投下其关注的目光？而那些即将闻风而动的各方仙道、神道、魔道势力，又会给这本就风雨飘摇的北凉，带来怎样难以想象的血雨腥风？

“大哥，我们……”徐凤年看向徐凤哲，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忧虑与凝重。仙人的话，他听得分明，那所谓的“道果雏形”，分明就是烫手至极的山芋，不，是足以引爆天下的火药桶。

徐凤哲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引路符不甚在意地收入怀中，脸上那份玩世不恭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凝重，但其眼底深处，却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疯狂的火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霸道，“仙人也好，魔头也罢，过江龙也罢，地头蛇也罢，想从我徐凤哲手里抢东西，也得先掂量掂量他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这点小钱……不，这点小麻烦，才刚刚开始呢。”他嘴角重新勾起一丝熟悉的弧度，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意，“既然他们都想来我北凉分一杯羹，那本世子，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千金散尽，命也别想还！”

***

北凉王府。

当徐骁听闻徐凤哲与徐凤年带回重伤昏迷的姜泥，以及那仙人降临又离去的始末后，这位执掌北凉数十载，早已见惯风浪的北凉王，饶是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忍不住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比面对百万敌军压境时更甚。

“仙人……九鼎……道果雏形……”徐骁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每念一次，心中的压力便沉重一分。他不是不信鬼神，只是未曾想过，这些传说中的存在，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降临到他北凉的头上。

“凤哲，你觉得，那位仙君所言，有几分可信？”徐骁停下脚步，看向自己这个总是出人意表的大儿子。

徐凤哲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着，闻言笑道：“爹，是真是假，重要吗？重要的是，那些东西，现在确确实实落在了我们北凉手里。而且，那位仙君摆明了是想让我们替他‘温养’宝贝，等熟透了再来摘果子。他怕是没想到，本世子这人，吃独食惯了，送上门的肥肉，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徐骁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贫嘴！此事干系重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北凉虽有铁骑百万，但在真正的仙人面前，恐怕……”

“爹，仙人又如何？”徐凤哲放下茶杯，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仙人也要讲道理，也要看人下菜碟。他若真能一手遮天，又何必留下那什么引路符，又何必多言九鼎秘辛？说到底，不过是投石问路，想让我们替他挡灾罢了。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北凉也不是泥捏的。”

他话音一转，看向一旁同样忧心忡忡的徐凤年：“凤年，你带回来的那丫头，如何了？”

提及姜泥，徐凤年脸上忧色更浓：“李老剑神看过了，说是气机耗损过度，神魂激荡，暂时只能静养。只是……她昏迷之中，偶尔会说些胡话。”

“胡话？”徐凤哲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