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过去

三万年前，“花园世界”厄尔布鲁，生命母树内。

【菲林】轻快地扇动着蝶翅，朝着母神的王座飞去。

沿途的神树守卫神色肃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俨然一副连蚊子都不打算放进来的架势。

然而，面对这只飞向王座的小精灵，神树守卫们却视若无睹，任由祂从枪戟的缝隙间穿过。

“母神大人，菲诺要回来了！”【菲林】穿过层层守卫，闯进了树冠之心的王座，一头扑向了母神，埋进了祂繁茂的长发之中。

下方，正在陈明利弊的蛇人顿了一下，见王座上的母神示意他继续，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深渊已经封锁了战区，前方战线只能撑三天，大人，请您谅解，我们最多给您一天时间考虑。”

“不用了。”母神闭上眼睛，当即做出了决定，“我同意。”

闻言，王座下的说客们一怔，全都长舒一口气。

【菲林】爬上母神的头顶，探出一个好奇的小脑袋，对着这群来自其他世界的家伙吐了吐舌头，想用脸蹭蹭母神大人，却突然愣住。

祂发现母神脸上满是疲态，仿佛突然间苍老了几万岁。

“母神……大人？”【菲林】感到了一丝不安。

“菲林，我的孩子。”母树伸手抓住小精灵，将祂放在掌心，柔声道：“去把大家都叫来。”

……

一道道流光从天际降落，于世界母树的外围单膝跪地。

受到母神的征召，厄尔布鲁所有S级的强者，全聚集到了世界母树之外，等待着此世之主的命令。

“218、219……”

【菲林】坐在树梢上，掰着纤细的手指，数着赶来的大家伙们，心里不免失落起来。

换在战争之前，祂能一口气把数字数到1200以上。

而如今，还留在世界的大家伙，就只剩这200多个伤患。

没来的大家伙们，大部分被派往了前线，正与【深渊】的敌人战斗，小部分背叛了母神，在【深渊】封锁厄尔布鲁前，就逃离了世界。

又是一道流光闪烁，【菲林】顿时瞪大眼睛，直接飞了下去，扑向了赶来的大家伙。

“菲诺！”祂大喊道。

【菲诺】听到声音的瞬间，绿影就已经落在了祂的肩头。

“你怎么变成大家伙了？”【菲林】好奇地声音传来。

闻言，【

菲诺】眼神一黯，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祂身上，一道漆黑的伤疤从翅根蔓延，沿着胸口攀爬到脖颈，最终在嘴唇前停下，看上去十分渗人。

祂在战争中被敌人诅咒，所以才会退出前线，回归世界疗伤。

原本祂和姐姐【菲林】一样，是由母神亲手创造的孩子，祂们没有很强的战斗力，专精治疗与解咒，是互为彼此半身的小精灵。

为了应对前线战事，母神将姐姐【菲林】留在世界，让祂加班加点生产药剂，【菲诺】则被派往前线，为一线的战斗提供援助。

可一次过失的冒进，让来自【深渊】的未知诅咒，改变了祂的部分本质，削弱了祂与母神的联系。

祂已经不再纯粹了。

……

世界母神坐在王座上，看着俯身在眼前的诸神，仔细打量一番后，才真切意识到祂早没了选择。

只有259个闪耀的光团。

这便是祂的一切了。

【深渊】的远征声势浩大，同时点燃了无数世界，誓要吃下周围近千个世界，并且进度斐然。

祂与数十位世界之主联手，与世界外的界域建立防线。

可数万名S级构筑的前线，仅仅让【深渊】的步伐迟滞一点。

一个又一个世界熄灭，成了被远征大军嚼碎的食粮。

照这个进度下去，在十个标准世界日后，就轮到祂的厄尔布鲁了。

想到这里，她艰难开口道：

“厄尔布鲁……将会和其他99个世界一起，化作纷争世界的基石，彻底堵住【深渊】的道路。”

“在明日第一缕晨光，洒在世界母树的树冠时。”

“离开这里。”

祂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柔，仿佛一个麻木的行尸走肉。

“明日最后一缕余晖，离开世界母树的树冠时。”

“我将亲手毁灭厄尔布鲁。”

说完，世界母神闭上了眼睛，连半句解释都懒得再说。

亲手毁掉自己的世界，就像凡人斩断自己的四肢，将自身做成人彘，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世界，更是生命层次的全方面跌落。

许诺的地位是空中楼阁，诸神的忠诚也将随时间消散。

祂将不再是棋手，不再特殊。

但祂没得选。

……

一天后，“花园世界”厄尔布鲁，外围空域。

【菲林】站在【菲诺】肩头，透过舰船的舷窗，远眺着下方翠绿的世界，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真的要放弃家园吗？”

“我们没得选。”【菲诺】的声音回荡着理智的冷漠。

“【深渊】封死了我们的退路，只有答应那些家伙的要求，他们才会帮我们开辟一条生路。”

“100个SS级的强者联手，也只能争取到10秒的窗口期。”

说着，【菲诺】走到了舰船的另一边，望着横贯太空中的火线，预估着前线地狱般的战况。

计划里SS级们里应外合，创造的窗口期未必有10秒。

而这可能不到10秒的时间，要附近33个世界共同使用。

到时候，有几艘舰船能成功跃迁出去，完全是看运气如何。

全力袭来的【深渊】，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强大。

“可厄尔布鲁的大家怎么办？”【菲林】纯真的声音传来，“他们为什么不上船？”

【菲诺】叹了口气，对泡在温室里的半身感到了厌烦，答道：

“姐姐，那只是群凡人。”

只有B级以上的强者，以及少数幸运的驾驶员，才有资格坐上这艘船，和母神一起逃离封锁。

【菲林】没有言语，赌气般的飞离了妹妹的肩膀，继续趴在舷窗上凝望着即将毁灭的家乡。

这颗湛蓝的世界上，还生活着数以百亿的生灵。

“我要去救他们。”【菲林】忽然开口，语气难得的认真。

【菲诺】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

“你要怎么做？连母神大人都自身难保，姐姐，深渊的军团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万倍。”

【菲林】从衣间抽出一根绿发，那是从母神头上拔下来的。

“我救不了大家，但可以给他们带来名为希望的火种。”

祂最后看了眼妹妹，忍住了再蹭一蹭对方的冲动，瞬移出了舰船，头也不回的朝着下方飞去。

【菲诺】第一时间伸手去拦，却没能拦下姐姐。

换在以前，祂或许就追出去了，如今却只是目送着半身远去。

封锁的缺口随时可能打通，飞船可能在下一瞬骤然启动，祂不敢离开飞船哪怕半秒的时间。

看着越来越小的背影，【菲诺】朱唇微启，对着姐妹告别道：

“永别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