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作者，打钱！

默默然图书公司，对角巷南侧18号。

它的门脸并不起眼，淹没在鳞次栉比的魔法店铺中，唯有橱窗里那本不断翻页的《神奇动物在哪里》才泄露了它的身份。

纽特·斯卡曼德，一位伟大的赫奇帕奇。

道格拉斯的目的地正是这里，但他脚下的方向却偏离了。

他得先去一趟古灵阁。

那座由妖精经营的巫师银行，雪白的建筑如同一个高傲的巨人，俯瞰着整条对角巷。

记忆的碎片告诉他，妖精口中的“绝对安全”更像一个精心包装的玩笑。

但金加隆总不能塞满床底，那会招来另一种更麻烦的生物。

他的稿费，一向由斯莱恩从公司账户直接转入他在古灵阁的个人金库。

可惜，通往银行的路，今天注定铺满了障碍。

开学季的浪潮，将对角巷这条本就不宽阔的石板路，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浓汤。

每个人都是一颗在汤里翻滚的豆子，推搡着，裹挟着道格拉斯向前。

这股失控的洪流，让他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天，麦格教授也是这样领着他，推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道格拉斯！”

一声熟悉的呼喊，像一根针，戳破了他回忆的气泡。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被人群推到了默默然图书公司的门口。

斯莱恩学长正奋力拨开人墙，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三分真切、七分夸张的怒意。

“哦，梅林的胡子啊！道格拉斯，我还以为你被挪威脊背龙叼去做窝了！”

斯莱恩一把箍住道格拉斯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差点以为对方想进行一次非法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展示。

“来到对角巷，居然不先来找我！说，你这鬼鬼祟祟的，准备上哪儿去？”

道格拉斯能感受到学长话语里的关心，尽管表达方式有些……热烈。

这位同为赫奇帕奇出身的编辑，是他在魔法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合作已有十年。

可这位学弟，除了在霍格沃茨上学那几年安分守己，毕业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美其名曰“采风”。

斯莱恩派出的猫头鹰，不是飞到埃及累得口吐白沫，就是迷失在遥远的东方，最离谱的一次，在北美差点被麻瓜的什么联邦调查局当成不明飞行物给扣了。

想找他，比逮到一只隐形兽还难。

“咳咳！”

道格拉斯被勒得直翻白眼，连忙拍了拍斯莱恩的手臂，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学长！好久不见，瞧你这红光满面的，最近一定有大喜事发生！”

他顺势一转话题，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恭维。

“我正要去古灵阁取点加隆，正好请你吃顿大餐，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斯莱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眼神活像在检查一匹走失许久的卜鸟，最终不屑地哼了一声。

“吃大餐？破釜酒吧还是三把扫帚？”

他松开手，但依旧搭着道格拉斯的肩膀，防止他溜走。

“哪家的大餐，比得上你这位能在霍格沃茨厨房拥有私人灶台的家伙的手艺？”

斯莱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我上次吃到你做的菜，还是你毕业那会儿吧？十年了，道格拉斯，整整十年！”

他话锋一转，愁容爬上了脸。

“再说我有什么喜事？我刚刚才被你的一个疯狂粉丝用吼叫信问候了一遍！那分贝，差点把我的耳膜吼穿！”

道格拉斯趁机挣脱了束缚，从随身的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裹的厚厚手稿，另一份是散发着黄油香气的小点心。

“早就跟你说了，粉丝的信件，找个空房间堆起来就行。”

道格拉斯将点心递过去，语气轻松。

“有空再慢慢拆，万一里面有什么稀有的魔法材料，比如毒牙、毛发什么的，还能给我的实验加个菜。”

斯莱恩接过点心，没好气地咬了一口，但眉间的愁云却散开了些。

“说到霍格沃茨，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成功……”

“你的好消息先憋着！”

斯莱恩不等他说完，直接抢过他手里的稿件，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封面。

他把稿件和点心夹在腋下，腾出手，一脸严肃地拍了拍道格拉斯的肩膀。

“我现在有个坏消息，一个和你，和我们公司，都有关系的坏消息。”

道格拉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常年游离在英国魔法界之外，能有什么坏消息和自己扯上关系？

“吉德罗·洛哈特，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斯莱恩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写《与巨怪同行》、《会魔法的我》的家伙，我跟你提过的。”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留下一种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余音。

道格拉斯当然记得。

自己抢了他的教授职位，尽管两人素未谋面，邓布利多也解释过是洛哈特主动拒绝在先。

但这种事，总归有些微妙。

“他怎么了？”道格拉斯问，一边侧身避开一个推着独轮车横冲直撞的小巫师。

“怎么了？”斯莱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哦，梅林的胡子！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你真应该多看看《预言家日报》了！”

他满脸嫌弃，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山洞里走出来的原始人。

“洛哈特！我们那个老对头——鲁米哈特图书公司，把他捧成了天上的太阳！今天，就在丽痕书店，他办了一场盛大的粉丝见面会！”

斯莱恩的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他当众拿出了一封信！一封邓布利多亲笔签名的信！邀请他去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邀请信！”

道格拉斯听完，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别担心，亲爱的斯莱恩。”

他指了指斯莱恩怀里的牛皮纸袋。

“我给你的，是《全职业大师》的最新一卷，而且是仅限魔法世界的独家首发版本，麻瓜世界那边我还没动笔……”

斯莱恩的抱怨戛然而止。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道格拉斯后半句话吸引，或者说，是被他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纸袋所吸引。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脸上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狠狠一巴掌拍在道格拉斯的肩膀上。

“太棒了！小伙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很快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拥挤的人群。

“当然，如果你愿意公开你的作者身份，那就更棒了……”

他把稿件往怀里又紧了紧，那动作像是在保护一颗龙蛋。

他凑到道格拉斯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

“我得赶紧回去！不，我是说，我得赶紧回去审稿！对，审稿！然后立刻安排宣传和印刷！上一卷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这下正好，让洛哈特那家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畅销书之王！”

斯莱恩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金加隆”和“复仇”的光芒。

“这下说不定还能再次带动之前所有书的销量……不跟你说了，回头再找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挤进了人群，像一条灵活的泥鳅，朝着默默然图书公司的方向奋力游去。

道格拉斯看着他那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家伙，每天催稿，八成是为了自己先看个爽。

毕竟魔法世界的印刷工艺，效率实在谈不上高。

自己这种十年写了三套书，每套近二十册的作者，已经能被称作“高产到令人发指”了。

没有了斯莱恩在一旁碎碎念，世界瞬间清净了。

道格拉斯很快抵达了古灵阁。

高耸的雪白色楼房，青铜大门前，站着身穿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

它们的眼神锐利，嘴角下撇，仿佛每一个走进银行的巫师都欠了它们一大笔钱。

道格拉斯很高兴，领路的妖精没有扯着嗓子高喊：“欢迎光临，男宾一位，里面请——”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进的不是银行，而是麻瓜世界的某个澡堂子。

妖精将他引进高大的大理石厅堂。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味和古老契约的墨水香。

尽管顾客很多，但引路的妖精很有眼力，直接将他带到一个无需排队的柜台前。

身份验证的过程简单而高效。

一枚沾染了魔力的印章，轻轻在羊皮纸上盖下。

很快，另一名妖精驾驶着一辆吱吱作响的小推车，带他深入地底。

穿过迷宫般的隧道，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金库门前。

这里面存放着道格拉斯在魔法世界的所有财产。

没有成堆的魔法道具，没有稀有的炼金材料，更没有传说中的家族传承。

只有钱。

金灿灿的金加隆，懒洋洋地堆成一座小山，大约有四十多万枚。

这是他近十年笔耕不辍的积累。

在那些古老的纯血家族金库里，这点金加隆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道格拉斯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他穷得只剩下钱了。

当然，这笔钱并非固定不变。

每个月，默默然图书公司的金库都会有一笔版权费自动转移进来，让这座小山的高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而在麻瓜世界，他的银行存款也早已超过了两百万英镑。

若非他执意不肯公开身份进行营销，更没有授权任何周边产业，这个数字后面至少还能再加两个零。

钱，够花就行。

饭，够吃就行。

在那个该死的系统出现之前，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废柴穿越者应有的躺平角色。

如果不是系统加上了那个要命的期限，道格拉斯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躺平到世界尽头。

他取了一万金加隆，又随手抓了一把银西可和铜纳特，塞进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钱袋里。

在妖精的带领下，他回到了地面。

当他再次走出古灵阁的青铜大门，温暖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道格拉斯忽然有了一丝茫然。

等等，我来对角巷是干嘛来着？

哦，对了。

斯莱恩约他见面，稿子已经给了，那个见稿忘义的家伙也跑了。

那么，接下来呢？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照亮了他的思绪。

一个好地方。

一家废品店。

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更像一个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鬼市。

一个能让人体验到淘宝乐趣的圣地。

上学期间，他可没少在那里淘到宝贝。

那些被主人遗弃的霍格沃茨前辈课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改良咒语。

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废品，在他最初的魔法道路上，给予了他远超课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