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凝视深渊

“太过分了！”

“就是！好过分！”

“到底还要把我们关多久！”

在完成新一轮的登记与排查后，被临时安置的妖精们却并未按照要求离去。相反，它们群情激愤地聚集在一起，围得水泄不通，坚决不肯轻易散去。

它们不肯轻易回到自己的临时安置处，纷纷叫嚣着要讨个说法，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响亮。

言辞之间更是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仿佛有一种骚乱的氛围在弥漫，动荡的火在闪烁。

在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嘈杂喧闹的叫嚣声此起彼伏，激动的情绪与紧张的氛围不断蔓延。这些乌合之众在群聚的环境下，智商似乎瞬间降低，理智也逐渐消失。

至于那些被挑选出来负责维护秩序的妖精守卫，面对如此汹涌的浪潮也显得力不从心。

它们的数量本就相对稀少，面对如此庞大的群情汹涌，确实难以维持秩序。

而且，这些妖精守卫其实也十分理解同类们的声音与意见，它们同样厌恶被这样强制管理，希望能打破现有的局面。因此，它们的表现并不积极，甚至有些妖精守卫直接倒戈相向。

甚至也有些混子，直接一转身就混入到暴乱的群体中。

它们挥舞着武器，同样大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与诉求。

此刻的临时广场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妖精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言行举止也越来越危险，似乎已经触及到了无法挽回的边缘。

“都安静一下！不准吵闹！”

并不高的声音，带着温柔而从容的意味。

伴随着风的吹拂，精准的在每个妖精的耳边响起。

身上仿佛熠熠生辉，就连背后的翅膀都宛若氪金充值的特效那样，笼罩着谜之光芒的美丽女性，从远处款款走来，一点儿都不见之前的狼狈。

反而是充满了优雅与从容，贵不可言。

说实话，光是这么一个出场，就已经足够先声夺人，放在以往的时候，绝对能够让妖精们瞬间转移注意力，无一例外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然而——那是以往的时候。

至于现在，妖精们明显都不怎么买账就是了，反而是轰的一下子，当场就直接炸开了锅。

“——凭什么！你说安静就安静！”

“——大家都别听她的！欧若拉背叛了我们！”

“——这个贱女人，我之前就亲眼看到她杀了……”

……………………

欧若拉的到来，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很好的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甚至更进一步的激化了矛盾。

毕竟狱卒与囚犯，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阶级。

本来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

欧若拉的脸色也是瞬间僵住，紧接着就明显的变得发黑起来，她以往走到哪里，不是万众瞩目，追捧者无数，一路上鲜与掌声从不间断的，哪里尝试过这样的待遇。

本来以为自己过来呵斥一句，就可以很轻易的控制住局面，让所有人都克制住情绪。结果没想到这群低贱的东西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还胆敢当着自己的面呛回来？

真是恶心又可恨！

她就不是能够受得住这种委屈的人……就算是能够忍辱负重，但也绝对不会是对这群低贱的东西忍让！

“说够了吗？”

那么干脆也就摊牌了，不装了！欧若拉神色很是阴冷地环视周围，嘴角勾起一个阴狠的笑容。她的手指直接伸出，指向了刚刚辱骂声最响亮的妖精。

“干、干什么！放开我！！”

这一刻，那个妖精发出尖锐的惨叫。

其身体瞬间悬浮起来，像是在扭曲、拉伸着变形一般，而在这个过程中其发出的凄厉声音也就变得更加刺耳。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妖精在眨眼间迅速缩小，体型变化极其狰狞。原本如矮人般的土之氏族妖精，转眼间变成了一只微小的虫子，并且被拉扯着飞过去，落在了欧若拉的身前。

阴冷的笑容仍旧在脸上挂着，欧若拉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然后毫不犹豫的抬起脚，一脚踩了下去。

只听得噗嗤一声。

原地留下了一滩浓稠的墨绿色汁液。

“……”

“……”

短暂的死寂，妖精们都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然而，已经动手的欧若拉，却没有点到为止，选择就此罢手。她仍是黑着一张臭脸，继续在那里点名杀，一指一指的点出，将一个个的妖精变成虫子，然后一脚踩得爆汁！

群聚在一起的妖精们，也总算是反应过来，尖叫着开始亡命奔逃，场面一瞬间就变得溃乱起来。

欧若拉虽然应该是最弱的大妖精，但是也要远强于普通妖精。

此时此刻展现出来的，也是碾压的水平。

当然，要是众妖精们一拥而上，她肯定也会被瞬间撕碎。然而正因为深知这一点，太过了解妖精的欧若拉，才会马上牢牢的主动把握主导权。

毕竟只要你首先发难，表现得极为凶狠，就能够震慑住这群乌合之众，让它们害怕、退缩、逃命。

反过来的话，若是没有震慑住它们，它们很有可能就会在狂热盲从的氛围之中，变得凶狠起来，那个时候，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杀几个就可以吓住的了。

她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性命。

才不会允许这群卑贱如牲畜一般的东西又闹起来，害得自己被牵连！

带着这样强烈的嫌恶感，或许还有一丝丝抽刀向更弱者的心理，欧若拉一口气踩扁了数十个妖精变成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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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边看到了这一幕。

藤丸立香紧紧地咬着下唇，目光呆滞的收回视线。

她一直都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但是也一直都在通过窗户观察着妖精们的动向。

结果自然是让她的心态一崩再崩，难以接受……像是妖精们记吃不记打的情况，这个都还好说，最主要的还是欧若拉的转变——为了活命而果断滑跪，并且还在之后反过来凶狠的镇压同族。

哪怕是不提对错之分，光是她呈现出来的这副丑恶嘴脸，就让御主小姐难以接受。

毕竟反差太过巨大了。

与她印象之中的那个为了公正与大义，而惨烈牺牲的欧若拉大人，完全就没有一处地方是相像的。

“都是……假的吗……”

少女低着头，喃喃自语着，一时间只感觉自己完全分不清楚了。

虽然夏至先生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也还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过更详细的解释，但是她已经隐隐有些猜想，并且很认真的开始回顾，自从自己进入这个异闻带以来的所见所闻。

这个世界的妖精们真的是纯真的生物吗？她第一次对此产生怀疑。

毕竟就连在她心目中光辉无比，毫无污点的欧若拉大人，都在一夜之间塌房了。

至于其他的妖精们是怎么一个状况，也明显有待商榷。

笃笃笃——

这个时候，门口处传来了声音。

呆了一呆，藤丸立香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请……请进。”门被推开，出现在门外的却并不是她想象之中的青年，而是带着如雪般闪耀的银色长发，有着一张太过美丽工整而像是人偶一般的脸的女性。

“立香，吃午饭喽……”她很开心的这么说着，明媚的笑容仿佛让略显昏暗的房间都变得阳光了起来，“我看你应该也没有心情，所以专门给你带上来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到了御主小姐的身旁，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放了下来，一份又一份的将饭菜从中取出，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

“……”

“谢谢你，爱丽丝菲尔小姐……”

藤丸立香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道谢了一句。

“不用客气啦，不过你还在关注妖精们的问题吗？”爱丽丝菲尔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也看向了窗外的视野，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妖精们刚刚似乎又闹事了。”

“闹事？”

“是啊，我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现在对它们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儿，它们就觉得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爱丽丝菲尔也有些疑惑。

先前陨石直接砸下来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意见。

现在不再对它们喊打喊杀了，而是让它们自己遵守一定的规则，就可以活下去，然而妖精们马上就觉得可以闹腾了？觉得这是在和它们谈条件？

它们是只要不保持高压环境，立刻就会暴露本性的生物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妖精们至今为止，都还没有真正被绝对统治过，所以一直都只以氏族形式组织在一起的它们，还是很懒散、很松散的那种，根本就没有遵守规则的概念。

“唔……”

藤丸立香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算了，不管它们了。”

爱丽丝菲尔也没纠结，她并不在意妖精们的情况，某种意义上已经死去，但又再度从某人的思想之中走出的她，多多少少是保留了一丝丝黑化的性质。

那是受「此世之恶」的污染，留下的扭曲部分。

虽说她自己并没有那个自觉，对此没有什么认知。

这个让人困扰的公主，像是变魔术一般，拍拍手掌，吸引了御主小姐的注意力，然后从身后一下子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看看这是什么？”

“呃？”

御主小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不由分说的拉起来。

“快试试你的新衣服吧，立香。”爱丽丝菲尔笑眯眯的拉上了窗帘，“这可是特特洛特和美狄亚她们好不容易才

做出来的，我第一时间就拿过来给你了。”

通过纺线妖精的天赋神秘，以及神代魔女孜孜不倦的努力，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对于「移动教会」的仿造总算是取得突破。

尽管没有能够复制出完全具备同等性能的赝品。

但是也勉勉强强做到了百分之三四左右的机能复刻。

听上去似乎是很少，然而考虑到茵蒂克丝那身修道服的防御强度是教宗级，完全是按照可以挡核弹的设想来提供防护的……这个性能也已经很不错了。

在某人的要求下，藤丸立香是最先被装备的。

毕竟这位迦勒底的客人，可绝对不能在这段历史里出事……如果之前藤丸立香就穿着这一身的话，在她被那个妖精背刺的时候，都不需要别人去救场。

就让她亲身遭遇一番差点被杀的经历，想必教育效果也会更好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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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结束了学术交流的薇薇安，也正和夏至从外面走回来。

“你的方案完全可行，我们接下来只要找到不列颠岛的所有地脉，应该就能够建立起基本的框架，在魔龙的尸体上用魔术设立同样的映射点……”

“至于你之前说过的，用「此世之恶」污染地脉，扭曲境界记录带的召唤机制，最大限度的瓦解来自泛人类史的反击手段，也可以得到更好的实施……”

少女认真的思考着，最终确认刚刚对方展示的那个方案是可行的，完全没有问题。

“那看起来我这份作业做得还算是不错，是这样吗？老师？”

青年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准叫我老师……”少女蹙起眉头，果断的拒绝了这个称呼，“你的老师是美狄亚或者茵蒂克丝她们才对。”

“别这么说，你一开始也是有教过我魔术的，不是么？”

“我可没教过你多少……说实话，再过一段时间，我估计就连那个希腊魔女都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薇薇安的态度很坚定，以这个家伙怪物般的成长速度，这世界很快就没什么人可以做他老师了。

大概也就只有那位「禁书目录」，号称管理着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小修女，能够一直胜任这个职位很长时间。

只不过说起来——

那些连自己都搞不懂的魔道书，到底是会通往何种境界的呢？

那个小修女所在的世界，魔道水平这么高超的吗？还是说，是个就连「魔法使」的存在，可能都不算什么的魔法世界？

一时间，少女也有些浮想联翩，貌似关于那些魔道书可以通往的终极境界，这人确实没有怎么谈论过来着，是太过远大了？还是太过不切实际了？

所以他都不想讨论那些东西？

“咦？安塞尔来了？”

这个时候，夏至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咦了一声。

“是我叫他过来的……镜之氏族的妖精这次没有参战，保存完好，如果我们想要以镜之氏族的妖精作为统治主体，也应该找他来商量一下了。”

薇薇安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前方，淡定的说道。

“女王陛下，王夫殿下……”

安塞尔也在前方迎了上来，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薇薇安绷着小脸，不去看身边的那人的表情，“怎么样，你所预见的未来有没有变化？现在变得如何了？”

“这……”镜之氏族的氏族长稍稍迟疑，“说来实在是惭愧，陛下。自从上次一别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再去预测未来了。”

“为什么？”

“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怕如果继续看下去的话，会提前将祂们吸引过来。”安塞尔苦笑着说道：“预言也好，视线也罢，都是会产生联系的，祂们也可能反过来看到我。”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毕竟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夏至在一旁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那种一听就是克系的东西，看得多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也就是安塞尔是妖精，而且还是氏族长级别的大妖精，才能够在预言到祂们之后没出什么问题。

换做普通人来的话，怕不是双眼爆掉，大脑融化，当场死亡的下场。

“王夫殿下说的不错，这句话太有哲理了……”

安塞尔深以为然，一本正经的附和着。

“……”

“……”

“居然这么麻烦……”薇薇安轻蹙眉头，还是忍不住看了旁边的青年一眼，“那他就可以有把握应付那些麻烦？”

“是的，陛下，王夫是不同的……”

镜之氏族氏族长用力点头，然后也转头向着夏至的方向，似是对此深信不疑的样子——

“若是您凝视深渊，深渊中就只会剩下您的倒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