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山一角

那个杰洛特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引人深思……这瓜，也确实不太保熟。

但如若能够换个视角，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这个其实也不能说全部都是假的。

毕竟说到底，在记忆、情感、认知等等，这些思维和人格的核心要素上，那位猎魔人几乎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拟真度。

猎魔人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情感的波动，都如同真实无二。

就连猎魔人自己也深信不疑，这具身躯与灵魂，便是真正的“杰洛特”。

强大到宛若神明的存在，轻而易举的塑造了一个心智，一个人工智慧——

并且赋予了这个心智对应的记忆，也授予了相应的各种能力。

而这段记忆的赋予，并非简单的信息灌输，而是一个庞大灵子世界的直接模拟。在这个世界中，“杰洛特”真切地经历了那些故事，感受了那些情感。

因而——

在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份记忆，这份情感，其实可以算作是真实的。

虽说究其本质，就像是从时间的缝隙中溜进来的幽灵，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这一刻的存在。

然而也无法否认，“杰洛特”那个并不是演技，而是最为真实的表现，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自然是发自内心的。

也正是这样的表现，才能够让希里小姐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的确就是“杰洛特”。

因为比起演技，真正到位的发自内心的情感。

……………………

理所当然的坐在空中舰艇里，夏至的眸光深邃，注视着荧幕上的影像。

人工生命体也会有灵魂吗？

这个毫无疑问，当然是有的。

爱丽丝菲尔太太和她的女儿，就已经算得上是现身说法了，而要是再往上追溯的话，还能够追溯到冬之圣女羽斯缇萨——两百年前的爱因兹贝伦家的当家。

虽然那位圣女早就已经死亡，但是残存的意识还保留在冬木市圣杯系统的核心，也即是圆藏山的大空洞中。

所以这份情报在后来，也落入了他的掌中。

不过残存的意识不能算是完整的灵魂，这份情报也就显得不够完整，以至于从其中重现第三魔法的尝试一直没成功。

但是却不能够否认——

那位冬之圣女是第三魔法的证明，即使是接近精细的编织物，而非编织技术本身。

而第三魔法……是「灵魂的物质化」。

如果连灵魂的这个前提都没有的话，那么又谈何让灵魂物质化呢？因而，人工生命体自然也是有灵魂的。

——然而……

——这个似乎就是问题所在了。

夏至不由得认真的思考起来，是不是灵魂与灵魂之间，其实也存在某种微妙的区别？

不是说人造钻石与天然钻石的那种区别，而是更为深层次的，更为纯粹的，决定着更先天的某些要素的东西。

创造生命，创造灵魂，这些无疑是神的领域。

而他也已经确凿无误的触及了这个领域，但是……

——或许神与神也是不同的？

人工与自然，后天与先天，某些更为本质性和决定性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跨过去的。

轻轻的呼了口气，青年用指关节敲了敲旁边的桌子，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的做个确认。

严谨一些，自然就是要好好的研究一番，要设计一些精确的、精密的、精细的实验流程，准备好合适的实验场所。

而粗糙一些的做法，自然也是有的……

让那边正在攀登神圣阶梯，致力于发展自身神力的分身，直接搞个对比就行了。

譬如说，看看自己创造的灵魂，会不会吸引下层位面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正常的进入正常循环，又或是成为神灵的祈并者啥的……

总而言之，多比较一下，人工灵魂与自然的灵魂在许多方面的差异，也许多多少少能够发觉到一些问题。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太粗糙了……

他在心中摇了摇头，视线也从荧幕上的图片上缓缓收回。

不光猎魔人是人造人……

现在的希里小姐同样也是……

夏至依然没办法将真正的希里小姐带出来，在迈入传送门的最后一刻，他只扫描了希里小姐当时的所有「情报」。

然而，根据情报输出结论很容易，他也确切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精细的操作，保证“3d打印”出来的成果是一模一样的。

身体是一样的，精细到每根头发丝，甚至是每个分子结构。

精神是一样的，精细到每一份记忆，甚至是当时的情绪变化。

可是，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她却缺失了最重要的那份天赋，那份潜能，那份与生俱来的资质。

——上古之血……

——众界之门……

如果那真的是单纯潜藏于血脉的魔法潜能，就没那么麻烦了。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夏至只能够认为应该是灵魂上缺少了某种要素，单纯的补全物质性，复制出血脉与基因是没用的。

灵魂是赋予有思想的生物以生命和独特存在的力量。

它很可能是唯一的识别码。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夏至先生。”

这个时候，有着恹恹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黑眼圈的村雨令音从舰桥那边走过来，沿途还差点儿绊倒了自己。

正如一个缺少睡眠，精神劲头严重不足，好像随时都会一头栽倒睡过去的亚健康人士。

她伸手撑住了旁边的走廊舱壁，另一只手扶住了额头，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好像是打起精神来似的，继续往这边迈着蹒跚的步伐走来。

不得不说，这位分析官小姐在维持自己人设的方面，做得很好。“神无月恭平……先生，会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村雨令音重新走回到这边，继续开口说道。

“神无月？他不是副舰长吗？”

夏至随口问道，看向了舰桥那边的方向。

神无月恭平，拉塔托斯克的副司令官，兼弗拉克西纳斯副舰长，是个正宗的美男子。

——不过是变态。

“的确是副舰长，不过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他在约会作战上的指挥能力……不是很好。”

村雨令音回答道：“所以现在可以暂时离开。”

毕竟在计划实施之前，是做过很多次模拟的，而在这一次次的模拟之中，副舰长的表现极其糟糕，让人对他失去信心。

既然最大的帮忙就是不要帮忙，那么接下来这里的确也就用不上神无月恭平了。

“不过他在实战指挥、显现装置的操作技术上，表现得十分优秀，你说要找一个战斗能力强的人去执行任务，我认为他是最适合的。”

分析官小姐补充了这么一句，语气很平淡。

察觉到自己似乎是成功的瞒过了某个危险的神秘存在之后，她的行为也自然了很多，就是像往日那样就行。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在观察了其他人的状态后，觉得自己找到了扮演好角色的诀窍。

那就是装作什么都没发

生，在维持自己平日的人设的基础上，像是和朋友相处一般对待对方，态度上要熟络而不要生疏，并且尽量不要直接拒绝对方的要求。

很好，很简单。

“那行，那就他了——叫他过来吧。”

夏至点点头，他不在乎接下来派出的是谁，反而还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样，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

“好的。”

村雨令音轻轻点头，低下头去的瞬间，瞳眸里隐隐闪烁着一丝好奇。

她想要看看，这个存在会给出什么奇怪的装置，或者是技术来。

反正肯定不会是战术显现装置……

正好自己可以从这一点确认一番，间接性的确认对面是什么来头，毕竟即使只是冰山一角，也多少是能够推测出一些东西的。

……………………

另外一边——

掌握时间的精灵，和本应该掌握时空的人类，算是暂时达成了有限的合作。

经过时崎狂三的提议，希里认为确实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才能够争分夺秒的完成前期的一个重要目标。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时崎狂三派遣出了不计其数的分身，直接对地层下的巨大洞窟和裂缝系统，拉开了地毯式搜索的流程。

行动迅捷，数量众多，而且感应敏锐。

在这样的优势之下，要比任何搜索队伍都更有效率，两人在一条非常深邃的裂缝下，找到了陷入昏厥之中的杰洛特。

只是希里小姐先前的胡诌没有对应上——

另一把剑就在曾经的猎魔人的身边，只是并不完整，甚至损坏得更加严重。

它不是断成两截，而是整个都几乎破碎了，碎片也不知道迸射去了什么地方，只剩下一截剑柄和少许的剑刃。

“……这是天雷双剑的仿制品，因为仿的乃是古器，所以威力巨大，但是终究也是仿制品。”

苏醒过来的老猎魔人咳嗽着，解释了起来。

“那种强者就算是只隔着域门拍出一掌，也是移山倒海，鞭天改陆的神通，如何能与之对抗？”

“在最后关头，我只能够引爆剑中的晓光炉心，利用那庞大的灵力爆发，才能够勉强扛下……”

说完这一番话，他又是一阵急剧的咳嗽，并且嘴角溢出不少血来。

希里小姐在迷茫之中，也是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焦急的搀扶住自己的养父，不过却被杰洛特抬手止住了。

“没什么大碍，终归是还没死……”

杰洛特摇摇头，沉声说道，同时也看向了不远处站在黑暗之中的时间精灵。

“你是为了剑中的灵力而来，是吧？”

“……”

“……”

精灵思考了一下，也是坦诚点了点头，笑靥如：“就是那个什么晓光炉心……它有这样的力量，是吧？”

“当然。”

杰洛特接过另一柄断剑，缓了缓气息，然后轻轻屈指一弹，只听得铮的一声剑鸣。

断剑似乎被激活了，剑刃都像是变得透明起来，隐隐约约间能够看到其中盘亘着的一抹光芒——

那是犹如破晓时分的太阳般炫目的光辉，在内部空间之中恒久而稳定的释放出能量。

那是极为强力的光与热。

“这是使用了建立于仙道之上的技术，铸造出来的动力炉……”

老猎魔人语气复杂的说道：“我们至今无法究明它的奥秘，但是它的力量毋庸置疑，而且——”

“这只不过是那个庞大次序的冰山一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