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傻子

石飞沉默片刻，目光越过阿萨望向远处起伏的沙丘。“梦里的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沙漠：“何必较真？“

阿萨怔了怔，随即释然地笑了。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勺炖菜，将沉重的铠甲推到石飞面前。

“这些换十天的水和干粮。“

即便是梦，他也要寻找沙漠之中的出路。

看着一身轻装，扛着锤子，走出小院的阿萨，石飞并没有拦着他。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很快就教会了。

十几天后，沙地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阿萨踉跄着栽倒在门前，锤子早已不知去向，他的嘴唇裂开数道血口。

“水……水……”他的嗓子好像冒火了一样，基本都说不出来话。

石飞没有说什么，只是递给了他一罐黄桃罐头。

看到黄桃罐头，阿萨眼前一亮，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黄桃罐头打开，然后一口塞到嘴里。

当最后一滴糖水咽下，阿萨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我差点“他的声音仍带着沙哑：“差点就变成沙漠里的一具干尸。“

没去过沙漠的人，不知道沙漠的可怕。沙漠可不是一个十几天干粮的人能征服的了的。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也许有一天，你就离开了！”石飞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说道。

阿萨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几天，他慢慢恢复了元气，但他依旧想计划着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要着急离开这里？“石飞手里雕刻着一个石像说道。

那个石像是个女人。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女人爱过他。

“因为我心中牵挂着我的子民，斯坦索姆的市民。”阿萨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哦？”石飞头都不抬的说道：“你不妨说说。”

阿萨看了看石飞，又看了看外面无尽的荒漠，

他沉默了良久说道：“我是一位王子。洛丹伦王国的王子。”

“你们的国王有多少人？”石飞忽然问道。

“什么？”阿萨没有想到石飞问这个问题。

石飞说：“我说你们洛丹伦王国有多少人口？”

阿萨没有想到石飞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父亲说过的话。迟疑了一下说道：“大概是一千多万吧？那是很多年前的数据，现在应该更多人了。”

对于一个王国来说，统计出来的人口，并不一定准。

“哦？跟我们一个市差不多了。放在古代，也就是几个大县的人口。什么王子，不过是市长的傻儿子。”石飞一边雕刻石像，一边说道。

“……”阿萨想反驳自己并不傻，但是想了想眼前的人又救了自己一命。他想了想，咬牙忍住了。

他现在的脾气，若是被熟悉的人看出来，一定会大为诧异。

“当我出生的时候，整个洛丹伦都在……”他刚要说什么，就被石飞打断了：“换一个开场白。”

“……”阿萨想说这不是什么开场白，而是自己的出生时候洛丹伦的异象！

他看到继续雕刻石像的石飞，继续说道：“从记事起，我的呼吸便与洛丹伦的钟声同频。父亲的权杖是悬在头顶的星辰，乌瑟尔的祷文是烙在脊背的戒尺。”

“五岁时，乌瑟尔教我跪在圣光教堂的石阶上，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白银之手誓约》！”

“夜晚的烛光下，羊皮纸上永远堆积着《洛丹伦法典》与《圣骑士守则》。侍女们窃窃私语，小王子连梦里都在背诵加冕誓词！”他带着抑扬顿挫的语气，带着特殊的强调说道。

石飞点评道：“落后的教育，但你们也没有太多办法。”

阿萨不去管石飞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可她们不懂，我的梦境早已被冰原上的狼嚎填满，那里没有王冠，只有自由的寒风。”

“父亲的影子太长，长到遮蔽了所有属于‘阿尔萨斯’的轮廓——他

是联盟的缔造者，是巨魔战争中的英雄。而我，只是‘泰瑞纳斯之子’。”

“一场可怕的瘟疫天灾，出现在洛丹伦的角落。凡是得了瘟疫的人，死后都变成可怕的僵尸！僵尸还会传染活人！”

“第一次见到天灾腐尸时，我握锤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些曾在丰收节上向我抛洒麦穗的农夫，此刻正用溃烂的眼眶盯着我：‘殿下，您承诺的庇护呢？’”

石飞看了看阿萨说道：“你的自我意识太强了。”

当自我意识太强，就会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什么都是自己没有做好，才会导致一切的结果。

“当父王将对抗天灾军团的重任交给我时，我心中唯有荣耀与责任。洛丹伦的子民视我为希望，白银之手的圣骑士们追随我的战锤，吉安娜的眼中也闪烁着信任的光！”

“但是……但这一切，都在安多哈尔的谷仓崩塌时开始崩塌……那些被污染的谷物，如同毒蛇般潜入斯坦索姆的粮仓……”阿萨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痛苦。

“玛尔加尼斯啊……那个藏身阴影的魔鬼……早已将瘟疫播撒进每一块面包、每一口井水……”

“当我率军冲入斯坦索姆时，街道上仍飘荡着孩童的笑声，市民们向我欢呼，却不知他们的血管中已流淌着腐化的黑血。”

“唯有杀了他们，才能终结那可怕的瘟疫。乌瑟尔，我的导师、圣光的化身，却在最黑暗的时刻用教条审判我。”

“屠杀平民绝非圣骑士之道！他的怒吼回荡在城墙上，却未提出任何拯救之策！”

“而吉安娜……她后退的眼神比玛尔加尼斯的利爪更锋利！她拒绝与我一同承担着罪恶。”

“他们也抛弃洛丹伦！圣骑士们随乌瑟尔撤走，整个斯坦索姆就剩下了我和我的部队……我只有举起屠刀。”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他带着迟疑的目光看着石飞。

石飞放下手中雕刻的石像说道：“我觉得你像个傻子。别人看到脏活都跑开，你非要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