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破茧

“这月光，让人很不舒服。”

将整个壹岐岛和附近海域包裹其中的半圆月茧上空。

叶捷自身散发出淡淡荧光，显得和月茧散发出来的月光格格不入。

二者像水和油一样难以相溶。

整体看上去叶捷和所有人都不是一个画风。

野口轻轻点头，他也有类似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月茧的成型而逐渐强烈。

李先生向下探出手，做了个抬起的手势。

只见海水在海面聚拢，冰晶凝结，徐徐组成一只冰霜大手，但纵使有十几米高度，在这个庞大的月茧面前，依然显得渺小寻常。

冰霜巨手用力向那坑坑洼洼的月茧表层拍去。

可惜这看上去势大力沉，能把一幢楼给拍塌的拍击，在月茧上没有任何声响反馈传出。

他们只能看到月茧上的月尘荡起随即飘散，而底下岩石模样的外壳丝毫未损。

李先生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咔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突然从巨掌腕部传来，冰晶内部不知何时爬满蛛网状纹路。

海风掠过巨手的瞬间，整座冰雕轰然崩塌。坠落的冰棱在半空就碎成棱角分明的钻石尘，较完整的指节碎片砸入海中时，在接触水面的刹那二次爆裂。

“不仅仅是单纯反射攻击，反射回来的攻击还会自动攻击弱点位置。”

李先生的话让叶捷若有所思。

她平举起手，汇聚起了光芒长弓，挽开弓弦，一道光箭逐渐明亮。

光箭无声发出，径直射向月茧，直接没入其中。

月茧发出了十分轻微的颤动，然后没有了任何后续反应，也没有把光箭反射出来。

“圣光反射不出来，而且也有作用…不过。”叶捷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圣光的作用微乎其微。

叶捷刚刚说完，月茧表面一直流转的银白光芒开始了颜色的转变，染上了一抹红晕。

紧接着月震莫名加剧，整个月茧出现了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收缩。

它就像心脏一样跳动了起来。

一层湿滑的粘液在其上分泌，平整的月海仿佛变得逐渐透明，像一块透满了血红细丝的皮膜。

原本的环形山在蠕动扭曲中，赫然化作了一块凹凸不清的血肉山脉。

大海好似沸腾一般汹涌，半圆的月茧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在咕隆隆的震动中，逐步抬升，如同真的要像月亮一样，悬挂于天际。

只是按照这种趋势变化下去，这升起的，怕是一轮血肉所组成的肉丸子。

“天上。”

野口提醒了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上的其中一轮满月，仿佛是为了配合月茧，也开始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

二者之间达成了某种联动效应，暗红色的光芒得到了增强，原本属于黑夜的天空，竟然向着朦胧血色沉沦。

日本在此时如同一间暗房，被打上了红色灯光。

就是不知从这里洗出来的照片，会是谁的遗照。

那些坠落在地面的绿皮怪物好像得到了什么buff加强，仰天发出呼啸，眼眸、皮肤朝着红色变去，就连肢体也爆炸一般变大。

“小心！”

一支特事局小队中，原本一直被他们压制的几只绿皮身形陡然膨胀，肌肉硕大，皮肤泛红，怒吼着一记冲刺便将其中一个反应不及的超凡给撕成了两截。

月茧处，野口几人相互分散而开，试着用各自的手段破坏月茧，但并不能造成转变的停滞。

终于，原本看上去哪怕古怪，但还算正常的月茧化作了一块飘浮于空中、无比巨大的蠕动羊膜。

坑洼之处是不平整的肉壁，整体以某种规律收缩，普通人看上一眼，脑袋就会立即刺痛难受。

即便是超凡，也只能将这股不适强压下去。

叶捷将身后从布兰德借来的天使断臂拿出，虽然她已经没有圣水激发其中的能量，但天使断臂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错的武器，属于任何一位圣骑士只要拿起来都能当专武。

“我建议，你们还是省点功夫吧。”

一道声音轻飘飘地传入各人耳中。

有人意外声音的主人，也有人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还有其他人在附近。

“在破茧而出之前，你们的所有

攻击，都相当于在攻击母神，也就是月球。”

“你们觉得，凭你们现在的实力，能够把月球拆散架吗？”

一个白雾鬼魂形象的黑袍人出现，和几人明智地保持了一段看上去十分安全的距离。

“你知道多少？奥古斯都。”

野口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结合奥古斯都之前向特事局透露情报的行为来看，他是跟他们有相同的利益诉求。

至少在月茧被消灭之前是这样。

李先生沉默地盯着那有些陌生的鬼魂，他还记得，那是奥古斯都在天堂节点时候的外在形象。

他看了眼叶捷，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奥古斯都仰视着那跳动得越来越快的月茧，语气莫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我知道的，应该还不知道。”

哈萨木摇摇头：“这是什么车轱辘话，那你知道要怎么对付那玩意吗？”

“等。”

奥古斯都让人意外地直接开口。

“等祂破茧而出，等祂从天而降。”

“中间那段时间呢？”野口听出了奥古斯都的“祂”应该是分别指两个不同的存在。

“打。”奥古斯都笑笑，“我已经布置好了阵法，只要我不死，这场战斗就不会波及到日本，野口局长，可还满意？”

野口没有答话，只是抬头。

祂要破茧而出了。

当蠕动的血色羊膜达到收缩极限时，月茧表面骤然撕裂出一道蜿蜒裂口。粘稠的液态月光裹挟着腥红血浆喷涌而出。

血肉裂缝快速蔓延，月茧好似在疯狂抽搐，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的波峰，直到——轰然一声炸裂！

叶捷身后的天使断臂及时伸出了手，一道光圈屏障将冲击波和污染物尽数屏蔽在外。

奥古斯都无所谓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功夫拿出来几个瓶瓶罐罐收集飞溅的材料，而那些冲击波对他并没有什么作用。

光圈撤出，他们看到一个身形颀长、一头和叶捷稍有区别的白发、性别特征模糊的人形生物趴在空中，就像半空有一块他们看不见的地面。

祂周身笼罩着朦胧月晕，背后缓缓舒展开一对由纯净银光凝成的半透明翅翼，翅膜间流淌着如极光般的波纹。

而在祂的身体上，还有一条条不起眼的，长长的向着天际延伸的银白丝线，丝线的尽头，也许就在月球。

“.呵.可悲的，受邪气侵染而成的生物，你们并非人类，只不过是借用了人类之名的罪恶集合体。”

祂慢慢地将那双庞大的双翅舒展到了极致，组合起来，竟然也像是一轮满月。

“你们只有一次向我——母神之子和母神下跪的资格。”

祂张启双目，一片白茫，语气高高在上。

奥古斯都有些失望：“你身上怎么一点神性都没有。”

“.我就是神！区区低贱生物，又岂能理解神的伟力.既然如此，那都干脆毁灭了事吧！恢复盖亚的荣光！”

奥古斯都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竟然好像戳中了对方痛处，祂直接了当地主动向着他们发起了进攻。

刹那间，数不尽的月光丝条向着他们缠绕而去。

“那就请你这位神，上一上人类的法庭吧！”野口进入法官状态，一锤崩裂缠绕过来的丝线，不退反进，向着自称为神的傀儡挥舞巨锤。

哈萨木在卡洛斯后背，一边躲开丝线，一边寻找机会。

叶捷身后飘浮的天使断臂自动解决那些附着而来的视线，挽弓开始积蓄圣光的力量。

李先生身旁旋转着一把把非同寻常的冰刃，连月光都能冻结，那些试图接近而来的丝线速度都会越发缓慢。

奥古斯都身边的丝线最多，但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十分随意地避开着一条条的丝线，甚至有功夫将所有人的状态表现都纳入观察。

“以人类的眼界来审判神明，真是宇宙级的笑话。放心，我会好好把这个笑话珍藏下去，让真正的人类明白你们的可笑。”

祂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野口的锤击，看上去极其轻松，二者间的战斗力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是吗？”

野口咧开嘴，露出不算洁白的牙齿。

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化，手中的锤子仿佛带上了土黄色的光环。

祂脸色忽然一变，竟然隐隐

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的具有压迫感的气息。

“你是——”

嘭！

野口骤然发力，打断了祂后面的话，将祂朝着叶捷的方向捶去。

叶捷蓄力完成，一道光柱霎时穿透飞来的祂。

大海震颤，一头巨大的冰河怪物蓦然从海平面跃出，一口将祂吞在了里面，紧接着在还没坠地之前，海面已然同步完成了冻结，并不断向上攀升将其接在半空。

“就是现在！”

哈萨木穿过还没完全闭合的嘴巴，撕裂开了一道时空裂缝。

一声畅快的龙吟透过冰河怪物的内部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剧烈的晃动和怒吼。

几人没有觉得这一套连招就能解决掉对方，均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注视着不断发生晃动的巨型冰山。

没一会之后，哈萨木就狼狈地率先一步从李先生预留的通道钻了出来。

“那玩意还有二阶段！”

话音未落，冰山便轰然一声彻底崩碎，漫天的冰块四处飞溅。

而中心位置，并没有白龙的身影。

但母神之子此时也不见了原本白色还算跟圣洁有点沾边的模样，身体各处留下了不少伤口，只是祂流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液态一般的月光。

“即便如此.你们也是杀不死我的，母神将重归盖亚之神，而我将新的月神。”

“此刻，月亮就在我的身后！！”

连接祂和月球的丝迅速从银白转变成了暗红，像是一条条延绵千万里的血管。

而祂的伤口快速变成一片血红，液态月光重新化为鲜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祂的翅翼突然剧烈痉挛，光洁羽膜如同被无形利齿啃食般崩解，暴露出内部增生蠕动的血肉组织。

数以千计浑浊眼珠从翅骨裂缝中鼓胀而出，瞳孔时而收缩成竖线，时而疯狂转动，每颗眼珠都倒映着眼前的这几个对祂造成了伤害的人类。

当祂以全新的姿态完全降临之际，血肉翅膀已膨大至遮天蔽月，粘稠血珠不断从翅尖滴落，在海面蚀出沸腾的孔洞。

眼珠群集体转向凝视日本方向的各处战场，所有被注视的红皮怪物与祂瞬间达成了丝线链接，密密麻麻的丝线与祂的双翼接驳，同时使得羽翼上的眼球阵列愈发密集。

而祂原本朦胧的面容此刻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星环状排列的利齿。

“希望不是所有神都是这幅模样。”奥古斯都挑眉说道。

“肉眼凡胎，皆为虚妄。唯有.别废话了，你在浪费时间.闭嘴！我有分寸！”

变成了血肉模式之后，融合的主灵魂对其他灵魂的压制力似乎减弱了不少。

“小百合？”

野口试探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小百合，现在只有母神之子，别痴心妄想能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对我们造成影响。”

祂展开双翅，那密集阵一样的眼睛让人头脑发晕。

“笠原，该醒了！”野口没有管祂，硬生生顶着精神刺痛，冲向了母神之子。

祂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恢复。

血肉羽翼骤然震颤，数以千计的眼球同时迸发出猩红射线。

野口挥锤撕裂迎面而来的光束，但更多射线从刁钻角度袭来，他不得不以审判之锤为盾急速后撤。

海面被射线犁出无数条切割开的线路，蒸腾的水汽中传来血肉烧焦的焦糊味——那是一些倒霉的鱼儿直接在红光中汽化。

“人类的法律连自己都庇护不了！也更加救不了你们！“

母神之子发出多重音调的嗤笑，三枚眼球突然脱离翅膀激射而出。

它们在飞行中扭曲变形，化作长满倒刺的锁链缠住野口的脚踝。审判锤上的土黄色光环瞬间黯淡，野口闷哼着从半空坠落，李先生及时在海面生产一片冰面，接住野口。

叶捷的光箭暴雨般倾泻，却在靠近母神之子时被密集的丝线绞成光屑。她背后的天使断臂突然剧烈抽搐，光芒变得暗淡。

细看之下，是在解决四周丝线后，被破碎的丝线逐渐污染，暂时遮蔽了力量。

“野口局长！“哈萨木骑着卡洛斯正想帮冰面的野口解决捆绑缠绕，但一颗颗的眼珠子从母神之子的双翅脱离，像一枚枚导弹般冲向了众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