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遗言

天空原本暗淡的另一轮月亮绽放出炫目的耀光，将一旁暗红色的血月压制而下，把地面的血色滤镜一并驱除，恍若黎明将至。

原本在红皮怪物围攻下愈发岌岌可危的超凡部队终于可以喘息一番，因为那些红皮怪物开始了消退，重新退化为了绿皮。

那颗极速落下的流星，用金白色的双翼包裹自己，模样清冷模糊，难以分辨男女，总体形象和母神之子目前的状态极为相似。

奥古斯都从祂身上感受到了那些许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总算是能无声地松了口气。

刚刚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所冒过最大的风险，也是最没有把握的时刻。

但好在，剧本一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展开，过程没有发生什么无法接受的意外。

唯一可惜的就是，李先生彻底留在了这里。

他又少了一个曾经的良师益友。

即便对方对他可谓恨之入骨。

他退至众人身后，捏碎一个灵魂球，整个人悄然如一股黑色烟雾随海风散去，脱离了这片战场。

剩下的，他只需在远处当个合格的旁观者即可，这种层级的战斗，他也插不上什么手，没见叶捷都难得的吃瘪了吗。

他的手段胜在诡异，真要说什么战斗力的话，不好说。

若是有充足的准备，能和叶捷有来有回。至于神选者，那就不是他能对付的了。

母神之子望向那坠落的流星，没再理会眼前几人，双翼一振，原地留下银白色的光尘，身体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半空，两道光芒碰撞在了一起，天幕像是坏掉的白炽灯开始不停闪烁，时亮时暗。

“你比我想象的.要弱呢。”

井泉林檎的话语传入到小百合的耳中，引不起后者表情的丝毫波动。

一般人根本看不清这两位准神之间交手的频率，只觉得天空雷蛇狂舞，不断有电光交接在了一起，然后消失，紧接着再度出现。

随便漏下一点战斗的余波，就能毫无阻碍地直劈向了九州岛的佐贺县，硬生生把崖边削去一角。

井泉林檎双翼震颤间，方圆百米内的时空骤然扭曲。母神之子挥出的月华光刃诡异地定格在半空，连同双眸射出的银白射线也定格在了原地。

林檎指尖凝聚的极光长枪已抵住对方咽喉，但时空涟漪仅维持半秒便轰然破碎！

母神之子挣脱了井泉布置的时空陷阱，银白丝线编织成一张大网，试图网住井泉林檎。

下一瞬间，林檎消失在了原地，赫然出现在了母神之子的身后。

后者并不奇怪，双翼自行向林檎扎去。

“只会依靠所谓母神施舍的你，没有成神资格！”

井泉林檎双目爆发出璀璨金光，时间仿佛被凝固在了这个瞬间——紧接着，除祂之外，时光开始倒退，一切出现流转。

双翼腐化，眼球探出，面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布满环状牙齿的怪嘴，母神之子再次变化成了那幅血肉怪物模样。

“你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吗？伪神！”

二者再次缠斗，海天在两人的高速穿梭中错乱颠倒。

随着战局的发展，母神之子明显开始落入下风，翅骨断裂，炸开，液态月光随着血浆从伤口点点洒落，漆黑的海面被染上了奇怪的色彩。

“放心走吧姐姐，我会用把母神埋进地狱，为你陪葬！”

母神之子后背的所有丝线不知什么时候被井泉林檎尽数扯在了手中，伴随着祂的发力，丝线根根崩裂。

“不！”

母神之子发出了多重声音，不顾一切地向井泉反击。

撕啦！

“啊啊！该死——井泉林檎！”

母神之子身体突然开始抽动，左手、躯干这两个反骨仔再度发起了背刺。

“井泉小百合！你绝对没有在尽力，母神就不该把控制权交给你！”

“.结果早就注定了，不是么。”井泉小百合语气释然，温和地注视着彻底将丝线扯断了的井泉林檎，“我们之中，各怀鬼胎。

又哪里会是这六人一心的对手。”

“能赢！我能赢！我还能赢！”尾崎纮重新掌控了身体，一发狠，直接把闹腾得最欢的左臂切割，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再生一支能够完全掌控的左臂。

名副其实的自废一臂。

相当于用总体实力的下降，来换取完全的操纵权。

至于躯干，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忠于母神的人格能够拉扯获胜，再不济也能拖住不让主人格重新掌控主导。

“我就是神！”

母神之子朝着井泉林檎扑来，血肉双翼无限膨胀，好像要重新化作茧一般，将二人包裹其中。

井泉林檎也不避开，就这么径直迎了上去。

一团血肉之球汇聚而成，好像蒸发一般，挥散着红色雾气，向着天空飘去。

几个呼吸时间，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而数十万里之外的月球上。

血肉之球在地球所化的红色烟雾重新在这里汇聚成团，剧烈蠕动，直至轰然破开，井泉林檎和母神之子相互暴退，远远拉开了距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月球的模样已经彻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此刻已扭曲成隆起的血肉山脉，暗红色菌毯在重力异常的地表翻涌蠕动。

一株株的血肉之树拔地而起，形成一片粉色的丛林，播撒着无处不在的红色瘴气，以及地面那密密麻麻，仿佛视死如归的红皮怪物。

“孩子们啊，重返盖亚的最后希望就在前方，即便血肉之躯消逝，你们的勇气都会铭刻在月亮与盖亚之上。”

“只有你们，才有资格自称人类。”

母神虚幻模糊的身影如高山一般显现在红皮怪物的身后，一番话语便让它们彻底陷入狂热。

母神之子站在它们身前，重新连接上无数的丝线，丝线再凝聚成了海底电缆一般粗大的血管束，既连接无数红皮怪物的身躯，亦连接好似拥有生命的月球大地。

祂的双翼睁开无数双赤红的眸。

“继续吧，让我看看你这个月神的挑战者，究竟会不会死在月亮之下！”

随着战场的转移，地球上的绿皮怪物逐渐没了支援，连同力量都在弱化，节节败退。

即便在九州岛这个占据了大部分的怪物数量的地方，攻势也变得疲软，被超凡带着部队反推。

野口几人在那片海域搜索了一轮，始终没能找到李先生的下落，哈萨木也确认了天堂节点内也没有他的身影，在那种爆发和直面母神的攻击下，幸存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野口在恢复通讯之后得知目前特事局情况，也没有急于回去，而是继续和他们扩大搜索范围和深度。

毕竟李先生是天堂节点的会长，是出于大义过来帮忙的，于公于私，至少也得把遗体找出来，入土为安。

不然以后天堂节点该怎么看特事局。

也就是现在还处于危机状况，不然他肯定会把特事局能动的超凡都拉过来大范围搜索。

“那家伙果然还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么。”

天堂节点。

白龙龇牙咧嘴，肉体受到的重伤让他哪怕进入了天堂节点里都感觉受到不轻的影响。

“白龙老师，你说过的果然是什么意思？”哈萨木连忙追问。

白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妹妹没把她看到的预言画面告诉你吗？”

“娜依麦？她”哈萨木想起来分别时候，她那有些迟疑的表情。

难道在那时候，娜依麦就知道了些什么？

“那看来她的确很信守承诺。今天早上时候，她似乎看到了关于李先生死亡的场景，然后就把看到的预言告诉了李先生，本意是让他避开预言的死亡，但李先生让她不要跟你说.所以不必太过悲伤，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而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只能是他觉得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就跟他之前经常提及的杰勒米一样.我不认同，但也不会阻拦，世界总得有一些高尚者。”

“我们可以不接受，但不可否认能从中或多或少地

受益。”

哈萨木脸色变得苍白，丢魂落魄：“那老师你怎么知道？”

“我？可别小瞧我啊！”白龙站起身来，小男孩的模样快速变幻，幻化成了庞大的盘踞巨龙，注视着哈萨木，“他总得有人记下他的遗言，我就是不二之选。”

“我还没找你算账！那特么是个什么玩意？简直强得像个战神，我差点就死那了知道吗？！”

“对不起那家伙似乎是个准神。”

“对不起有用吗？！”白龙重新变回小男孩模样，装作一副漫不经心，“有心的话，跟至高多多提及我这个老人家，看看能不能把我那把剑给拔出来。”

“老、至高的话，我联系不上啊。”哈萨木摇头。

白龙恨铁不成钢：“叫你妹妹也一起帮忙啊。”

“我们.试试吧。”哈萨木现在没什么心情，天堂节点很多人都对他有所帮忙，从至高老师到白龙老师，还有李先生，每个人都教了他许多东西。

让本就是遗孤的他稀罕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所以他对每一个人都很珍惜。

倒也不是白龙铁石心肠，而是他历经的岁月不知几何，早习惯了生生死死，唏嘘几句已经是在他心中分量颇重的表现了。

有时间哀伤还不如多想想办法让他快点挣脱那块空间碎片，顺便把身体那把【欲斩狂龙】给拔下来。

不然他真的怕哈萨木这倒霉玩意死了，他都没能摆脱束缚。

至高更加不靠谱，就见过那么一次！

“那李先生留下的遗言是什么？”哈萨木想起李先生莫名和他说的那段话。

“推举路易斯成为新的会长，当然，主要以你们的意愿为主，如果你们不同意他也不会强求。其他的就是继续保持和特事局的合作，不要放松对灵魂集会的警惕。就这么多。”白龙如实说出。

内容很直接。

相当于选了一个继任者，并安排好未来的外交路线。

就是不知道路易斯知不知道这件事。

怀着心事离开天堂节点，哈萨木脱离冥想状态，回到现实。

“他把自己进行了重构，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术式，也是只有这种术式，才让他能够停下这么庞大的水龙卷，还能操纵行动。”

“这种能力一旦使用，就没办法回归原本的状态，所以在冰河状态破除的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奥古斯都在观察了许久天上明暗不定，一白一红的月亮许久之后，才找到野口他们解释了一句。

野口眉头微皱，看向哈萨木。

哈萨木虽然一脸警惕，但抿抿唇，还是说道：“我的确听过这个说法，是个很困难，连理解都艰难的术式。”

“不仅艰难，还几乎意味着必死，所以只能当一种压箱底的手段，再配合他对低温术式的娴熟，全力爆发之下，甚至能冻结整个日本。”奥古斯都摇摇头，“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我向来希望能用对话解决我们的矛盾。”

叶捷漠然：“我们走不到一路。”

“谁能说得准呢，就像今天的事情，只要外敌足够强大，没什么不可能的。”

奥古斯都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布局这么久，所求的不过是希望能从新月神之中得到成神的启发，现在，他确实稍微有点头绪了，但还需要最后的确认。

就是不知道井泉他们六人，怎么分配神位。

难不成一份权柄分为六份？每次都要合体也不嫌麻烦。

如果是奥古斯都的话，他是万万不能接受这种方案的。

奥古斯都飘然散去，没人知道接下来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会是什么情景。

“母神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安排更多人搜寻李先生的遗物，请你们放心。”野口跟哈萨木和叶捷保证。

“暂时先这样吧，还有更多地方需要我们.我先去帮忙。”叶捷望了眼翻涌的海面，便转身离开，冲向佐贺县掠去。

哈萨木拍了拍脸，重新打起精神。

“没错，事情还没结束，我们走！找那些怪物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