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罪恶

“后悔什么？我就后悔没有个一儿半女的，老无稚子为应门，病有毗耶伴此身......这首汉诗你肯定没听过。”小松鹤装作不知道伊藤在说什么。

“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吧，检测辐射也都是自费，而且劝别人不要回来的同时，你们却依旧守在这里。”伊藤直接把话摊开。

小松摇头：“我们回来，只是因为这里是我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舍不得离开，而其他人，我也没有让他们不要回来，这种关乎人生的大事，可不要擅自帮别人决定，我只是把我能找到的真相都放上去，供别人参考，非要说的话，我确实是想为‘后代’们做点事。”

伊藤理解这种心态，但难以代入，曾经的他沉迷超级英雄，崇尚的是个人英雄主义，若是自己做的好事没有得到他们的肯定，也必然会失落。

与其说是正义感，不如说是渴望得到聚光灯的青睐。

“或许一年后，五年后，善忘的人就会不记得你的努力，就像核废水排海计划一共会持续三十年，但现在不过几年，已经有不少人忘记了。”伊藤继续道。

“你可能没经历过水俣病之类的事件，其实我也没经历过，都是听父亲说的。在我看来，我们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可以理解的，唯独如果有人受到辐射影响，从而诞下畸形后代，或者孩子一出生就带有重病，那是不可原谅的，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没经过他们的同意，再将这么多的苦痛强加在婴儿身上，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小松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戚戚然。

伊藤走了，他心底在思考，一個没有后代的人，为什么至死都在关心其他人的后代。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我懂汉诗。老头，就当做是答谢伱请我吃的那顿饭吧。”伊藤抬头望天，七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却已经拢聚起了一层阴云。

他还记得当初那些老头们的聊天。

想要阻止他们的势力，应该是东京电力、本土资本以及本地官方家族势力。

先从东京电力下手，选几个中层人物，应该总有人知道是谁负责对付这帮老人的。

尽管消灭负责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用来报答一饭之恩，却是足够了。

他现在也没有小松鹤那种为不相识的

人争取权益的想法。

几天后。

远在福岛县中心居家办公的东电总务部副部长尼古拉斯发现，在第一核电站上班的几位属于东京电力的管理这几天都像是失踪了一般，没有了任何任务汇报，询问他们的下属和家人，都声称已经几天没有见到。

这让他有些烦躁，毕竟现在在那里上班的很多人都是外雇人员，需要本部人手管理，而本部的人又很多不情愿去那里上班，每次都要利诱或威胁，或者调一些能力不够的人过去，使得员工的安全事故频发。

就算不是本部员工，医药费也是要掏的啊，混蛋！

不过这几人的失踪都太过诡异了，他安排了保卫课的人去查一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乱。

只不过没想到一天过后，保卫课的课长就声称找到了重要情报，需要亲自跟他汇报。

尼古拉斯高度重视，把会面地方都放在了自家别墅，约好了今天中午左右。

还让佣人在家做了一顿比较丰盛的午餐，等候对方的到来。

只是，他今天怎么这么不守时？

拨打电话，却发现是关机状态。

尼古拉斯皱紧了眉头，看着一桌卖相颇佳的美食也没了多少食欲。

就在他等得快到忍耐极限之时，一个声音从他的对面响起。

“尼古拉斯部长，谢谢你的款待。”

尼古拉斯猛然抬头，赫然自己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着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戴着帽子墨镜的可疑家伙。

再看看他面前的餐点，许多都已经有品尝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对方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坐在自己对面，吃了一顿午饭。

如果不是他的开口，自己可能直到离开，都不会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尼古拉斯看向餐厅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他将手慢慢挪到口袋，打算呼救。

“尼古拉斯先生，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伊藤诚刚漫不经心地警告。

尼古拉斯勉强展露个笑容：“不知道这位朋友来自哪里？你是需要钱财还是什么？我都可以尽我所能帮助你，虽然我只是一个公司管理，而且债务多于资产......”

伊藤打断他的叨叨：“我从不少临死的人口中得知，就是

你负责对付小松鹤一家？”

尼古拉斯喉结滚动，额头仿佛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开始漂移不定。

不对劲。伊藤感觉稍显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心虚？

就伊藤所了解的，他们不过是对那帮老人们进行利诱或者隐隐威胁，并没有做的如何过分，起码恪守了法律底线。

对他们而言，这甚至都可以自称道德标兵。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你知道吗？其实，我日语不太——啊！F**k——”

伊藤根本没耐心听他的狡辩，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一阵火焰凭空燃烧。

“是你，啊！伊藤诚刚！我说，我都说！”尼古拉斯见挣扎不开，而且还认出了这个被通缉的超凡，满脸痛苦地开始求饶。

伊藤又烧了几秒，直到闻到一股肉焦味才松开了手。

“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伊藤开始套话。

尼古拉斯满脸鼻涕泪痕地嚎叫了好一会，才艰难坐在地上，畏惧地看了伊藤一眼。

“是，是铃木家族的主意，我也只是配合他们，定期送了一些废水过去，我是真没想到，小松鹤他们和您有关系。而且在铃木这个提议之前，我一直都是想通过和平方案来解决问题的，不然几个老头子，真要动手的话，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

废水......伊藤心头发凉。

哪怕是曾经杀人放火的他，对这个答案也有觉得惊骇莫名。

“所以，他们要，你就给了？”

“我、我，我们也是只外来势力，这地方终归是本地势力更强大，而且铃木家在官方也有人，我们也不好拒绝啊。”尼古拉斯努力卖惨，希望能留下自己一命。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大半年前，通过一次施工，将领头组织者小松鹤家的供水换成单独供水，用的，就是经过处理的核废水。”

“不是说经过处理的废水甚至可以喝吗？”

“呵呵......”尼古拉斯忍着剧痛发出嘶哑的笑声，“就算是真的，也得区分经过什么程度的处理，更何况......呵呵。”

如果说，之前的伊藤只是单纯为了报答那一顿饭的话，现在，他更想看看，能作恶到如此的地步的人物，流出来的血会是什么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