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海不枯，咸虞不死！

“不走了，先看看墨翟留给我的宝贝。”

苏凯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开始打量着这无时不刻都在变幻的迷宫。

说是迷宫，其实这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堡垛子，只不过它变幻的速度太快，几乎每一刻都在运动，看上去就非常的大，近乎于‘无限’的大。

若是以寻常的手段探查、破解，自然是无功而返，这是一个属于聪明人的谜题。

这一点倒是与传统儒家和道家的‘恒’之道不符。

黄老推崇无为，儒家推崇垂拱，都是在向君主兜售维稳的思想，认为只要君主不折腾，那么天下战乱就会立马减少。

但是墨家思想却截然不同，墨家，至少此刻的墨子，推崇的是改革，他几乎将周朝几百年来的规矩全都重新注释了一遍，并且修改了大部分劳民伤财的礼。

“哦，好。”虞美人愣愣的点了点头，她的时间长得很，近乎无限的生命让她根本不在乎浪费时间。

不过看着苏凯参悟这十诫九距、墨家非攻，虞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问道：“老师，你为何突然对墨翟下杀手了，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杀人吗？”

苏凯顿了顿，长叹道：“我虽杀之，实则爱之，你还是不懂啊。”

因为这是弗与共苍天的学术与理念之争，在了解过苏凯的理念之后，墨子绝对不能忍受和苏凯这样扭曲的异类同处在一个时代，所以他便选择最原始、最朴素的斗争方式。

也就是肉体消灭。

不管是杀掉苏凯还是被苏凯所杀，墨子都算是为自己的理念而牺牲，这也是他这种理想主义者梦寐以求的天堂。

真正的残忍，是苏凯挫败了墨子之后却完全不杀他，这会真正的让墨翟这个人沦为小丑。

苏凯现在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他成全了墨子的理想，也就是背上他的命。

“嘶~老师理解的爱就是杀吗……”虞姬小声蛐蛐，她忍不住双手抱肩，警惕的看着苏凯说道：“苏子，你可千万不要爱我，最好永远都别爱我！”

“……你要实在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咬打火机。”苏凯挥挥手把这个咸鱼仙女赶走，不过观摩了一时片刻，他便看透了这个十诫九距机关术的本质。

不过看透了运行的本质，不代表就能够解除，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原子弹是核聚变，但怎么造原子弹所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但这难不倒苏凯，他只要机关术超过墨子，超过古代那些擅长机巧之术的仙人，不就好了吗？

墨子这十诫九距，已经是墨家机关术一切的技艺了，只要苏凯将之完全参悟，他的机关术便也达到了墨子的程度，再从这基础之上衍生出更多的，那就是苏凯的个人能力了。

强者磨爪牙，弱者砺智慧。

或者有聪明人能够取巧破解这机关术，从这十诫九距的无穷变化中走出去，苏凯很确信，华夏绝对有这样的聪明人。

但苏凯却选择了他独有的破解方式，也就是智慧。

虞姬单手托腮，看着苏凯的眼珠以超越人类极限的方式左右来回转动，她说道：“其实我知道这玩意儿是啥，多宝道人我认识来着……”

“老师你需不需要这一手资料，可以让你更快的破译？”

苏凯没有搭理她，依旧在快速浏览着这近乎无限的变化，他沉浸于古代仙人的法宝冶炼技术，也惊叹墨子一个思想家，竟然能在思考哲学之余，开发出如此精妙的机关术。

鲁班能劳动墨子亲自过招，也算是出息了。

眼见苏凯并不搭理自己，百无聊赖的虞美人只能从指尖中分出一缕血丝，形成一只蝴蝶，开始自娱自乐。

她指尖的蝴蝶栩栩如生，除了通体血色以外，几乎如同活物一般。

研究古代仙人的手段，极大的拖慢延缓了苏凯的行动，过了大概一个月，苏凯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好了。”

“我们走吧。”

苏凯站起身来，牵着虞美人的手往前走去，一步跨出，便走到了十诫九距的核心，苏凯抬手将其摘了下来，递给了虞姬。

“这玩意儿给你先拿着吧，说不定以后可以用来炼丹治你的吸血冲动。”

“果真吗师父父！”虞姬听说之后血红的双眸都亮了亮，她连忙把这个圆球一样的东西塞进自家的血海中收藏起来。

苏凯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阿虞，你这血海，是所有仙人都有的，还是你独有？”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血海不枯冥河不死那种血魔道的神通啊……

“基本上都有，仙人没有特定的形体，是一种能量生命，只不过有的仙人不喜欢这种形态，就会把血海炼化，或是法宝或是神通，我比较懒就维持原始形态了。”

虞姬此时已经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摆烂，她就是咸鱼就是懒怎么了，我要是卷狗早就卷进神仙杀劫化作灰灰了。

“你就没想过也炼一下神通或者法宝？”

苏凯忍不住惋惜的说道：“搞一个血海不枯，虞姬不死，COS一下冥河老祖的血魔道。”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用COS，说不定她就是冥河。

“师父父……”

虞姬眨巴着眼睛看着苏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上一边去，我又不是仙人，我怎么教你用血海？”

苏凯推搡着虞姬，单手撑在她的脸颊之上，柔嫩的雪肌被压住一道道红痕，但虞美人却死赖着不放：“一声师父，一生师父！”

“苏子，老师，师父啊……”虞姬的称呼逐渐升级：“想当初，截教教主和阐教教主争着抢着要收我入门，但我一个都看不上，我就知道，你才是我的好师父……”

“你这都从哪学的啊？”苏凯被缠的没办法，忍不住吐槽道：“你之前刚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答应你了，我给你想办法。”

苏凯心中一叹，果然念动染因果，如果他什么都不说，虞姬哪里能想到，既然自己说了，那这麻烦事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想必这血海在仙人之中人手一份，参悟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难的，得空了仔细钻研一下就好了。

虞姬得到了苏凯的承诺，这才美滋滋的收手。

她越琢磨越觉得苏凯对血海的理解和提议很有想

象力，要是让她自己来想，肯定是想不到这一点的。

让她自己来开发血海的使用方式，估计也开发不出来。

要是能办到的话，她也不至于直到现在也只会用血海爆炸这一手来吓唬人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既然有老师了，那就要狠狠滴拜师学艺才是一个好学生好弟子该做的不是吗？——

站在三晋之外，苏凯遥望着新郑的气机，他的望气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毫无争议的最强，几乎堪比千里眼的魔术。

寻常拥有千里眼的英雄，都是一个国家的王者和最强的魔法师，在千里眼更像是一种类似天赋和才能的东西。

而苏凯的才能，其实是千之魔术，这望气术只不过是千之魔术的衍生物，就已经具备了如同千里眼一般的能力。

“老师，又怎么了？”

虞姬忍不住问道，苏凯每次停下脚步，都说明他发现了什么东西。

就像他好像可以前知一般，无数次的不闻不见，便能够避开一路上的强盗匪徒。

要知道这可是春秋战国的数百年乱世，被战乱裹挟影响，活不下去逃到深山老林里，靠劫掠而生的强盗简直不要太多。

要不说为啥当今天下，人数最多的学派只有儒家和墨家，因为这两家的创始人都曾带着门徒周游列国，将自家学说的影响力扩散到所有的诸侯国之中。

能在这个时代远行，就已经说明了实力。

但苏凯却不一样，他是主动避开了那些麻烦，同时也让那些麻烦避开了自己。

这就是气机牵引，以望气术观气，然后以精神力牵引气机，搅动因果、运气。

这其实也是魔术，只不过这种魔术的基本盘，和西方最为广泛的十字教基本盘已经大相径庭，是属于东方华夏的方术、法术。

除了苏凯，或许也只有苏妲己这狐狸精才能通晓如此精深的华夏魔术。

“发现了一点小麻烦，避不开了。”

苏凯收敛眸光，沉思片刻后，道：“连成一片的气机，大概有五万人的规模，还有那股很明显的恶意，是冲着我来的。”

“不仅如此，还停留在我的目的地，看样子就是等着我呢！”

“能看出来是谁吗？”虞姬有些跃跃欲试，但还是克制住了暴躁的本性，问道：“我可以帮老师您行万难之事。”

虞姬看得出来苏凯并不愿意杀人，所以她愿意帮苏凯办这件事。

反正她对人类无感，既不厌恶也不喜欢，杀还是不杀，都在自己的心意。

“杀一还是杀万，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苏凯看出了虞姬的好意，但他拒绝道：“这终究是我自己的事儿，更何况，让你去杀，和我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呢？”

指挥别人杀人和亲自杀人，本质上没有区别，从自己的出发点来看想要杀人，而且事实上也杀了人，那就已经锚定了事实。

人就是你杀的。

但苏凯此时已经不在忌讳杀掉他人，剥夺人类的生命，因为他已经悟了，其实有时候，杀人也是一种爱人。

“这样啊，老师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虞美人对于苏凯的说法有些懵懂，以她的经历和认知，根本没办法跟得上苏凯的意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认可苏凯道：“反正老师你说的总是对的。”

“总是……对的么？”苏凯微微叹息，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有的时候也不是对的，但我没得选。”

没有失败，怎么能总结出成功的道路呢？

失败会让人面目全非，但只要记得自己那唯一的成功是什么，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唯一的成功，就算是面目全非，我也依旧是我。

救济人类，总要有所付出啊……

只要是为了人类史的存续，些许牺牲，或许也是值得的。

只要达到那最终的救济，只要成功！

那一切都是对的。

苏凯仰起头，突然说道：“阿虞，你的血海，我有想法了。”

——

最快杀死一个人，需要多久？

一秒钟，还是不到一秒钟？

那杀死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又需要多长时间？

人类史上一天最多、最效率的击杀，在凡尔登，最成体系、如工厂流水线一样的杀人方式，在集中营。

但无论是哪种杀人方式，都不可能在一瞬间，在一个照面就杀死五万人。

“五万人份的‘量’，原来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苏凯这样的人，只要下定了决心，那就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他之前不愿杀人是真的，而如今一挥手就用血海抹杀了五万人，也是源自本心。

而且五万人的死亡，反而印证了他曾经提出的实验科目，也就是物质灵魂化——即烧却足够多的物质，形成大量的魔力，以这几乎可以说是万能的魔力，支配一切的可能性。

但这疯狂的计划，却只停留在幻想阶段，就被苏凯紧急删除，除了他自己以外，就算是曾经的雅典娜也只是看到了其他方案中隐约提到的只言片语。

可曲过留声，必有回响。

被他所认可的方案，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忘却，苏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物质灵魂化的方案。

只是、只是……

“苏凯，你还好吗？”

虞姬敏锐的察觉到苏凯心态的变化，仿佛在那一瞬间，苏凯就化作了一头吞天食地的恶兽，他贪婪地趴在大地上，吞吃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无妨，我很好。”

苏凯回过神来，那股扭曲而疯狂的气质消散大半，他的指尖亮起一抹璀璨的血光，他看着虞姬说道：“你的血海之法，我已完善了。”

“接下来，我们该进城，找找那个幕后黑手了。”

——

新郑城中，听到五万大军尽没的韩虔，顿时一口逆血喷吐而出，气急攻心之下，直接吐血昏厥。

任何时代，五万人的士兵都足以让一个国家伤筋动骨，韩虔这样知兵的君主更是深切的知晓五万军的威慑力。

可以说，这就是韩国的本，也是韩国的基础。

但是现在，韩国立国的根基没了，接下来如果不想被列国吞并，就要紧紧地抱住三晋联盟的大腿

。

可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该考虑的，五万军队没了还可以再招，可如果不能把那解决了五万大军的人送走，韩国的倾覆就在弹指之间了。

韩虔中途醒来一次，他看着面前跪满的子孙，用着憎恨的语气，大吼道：“苏、妲、己！！！”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韩虔立时气绝。

而苏凯的脚步，则停在了韩虔的寝宫门口。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还是要去轩辕坟的嘛！”苏凯自语道：“那看来我之前没有看错，果真是冲着我来的。”

苏凯之前没在意那股恶意，他还以为是鬼谷子的学生或者是其他学派反对他的人撺掇韩虔做出了这种失智的行为，毕竟他也算是仇名满天飞了。

但是现在看来，鬼谷子的学生可能还在学艺，其他学派的人知晓了墨子之死，若要前来对付他，也不可能只靠一国之力。

虞姬似乎是捕捉到了关键词，她一脸警惕的说道：“老师，为何去轩辕坟了？你有所不知，那里面有一只非常麻烦的狐狸……”

“……”

是该说虞美人经久历年单纯如一呢，还是该说她神经大条了？

都跟着苏凯周游列国了，现在才知道他的目的地之一是轩辕坟。

也是，苏凯第一次来到轩辕坟的时候，虞美人还在南方森林子里面摘花采草呢！

不过孩子傻了点，但是孩子担心你，苏凯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无妨，我和那狐狸有点交情，之前答应过她，若是下次路过新郑的时候记得叫上她。”

“当然了，也得看那咪咕狐狸有没有空。”

说起来，那狐狸是迄今为止，让苏凯印象最深刻的生命了。

那无比美丽的姿态，那仿佛魅力化身一般的神女，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绝色。

不愧是九尾狐啊，或者说也只有这样的九尾狐，才会留下那种种有关无边风月的传说。

“可是看情况，那狐狸也不像是欢迎你的样子。”

虞姬小声嘀咕了一句，旋即她拍着胸脯说道：“没事的，老师，我认识那狐狸，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帮你处理她了。”

“你？”

苏凯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这位出门以来，除了越发娇美以外，没有任何变化的虞美人。

在没有解决吸血冲动之前，她的实力和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而那只看上去只会咪咕咪咕叫的狐狸，其实是代表着人类最本能的兽性与享乐，执掌着地球诸多神格中的‘太阳’，无论是跟脚来历，还是实力都异常强大的女神。

哪怕知道那狐狸的理，是人类的本性之一，但苏凯却并不认同那九尾狐狸的做法。

人并不只是有着动物性和兽性，人类的路行至如今这个时代，创造出了文明和社会，早就已经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了。

虽然无法割舍动物性，但却能够压制。

这就好比很多男女为了美感，会吃水煮鸡胸肉这种反人类的健身餐，以此来保持身材。

好美食、享受、懒惰，都是人类无法割舍的动物性。

但变美、好看、自我欣赏，却是人类自我延伸出的社会性，是高于动物性的更加理性的东西。

可那只咪咕狐狸倒好，她厌恶人类的社会性，并加以摒弃和压制，有意的提升，甚至是放纵人类的动物性，以此来达成‘赏玩’的目的。

这绝不是人类所追求的，所以苏凯绝对不会认可那只狐狸的理。

可他没有找上门去，某个让人感到不快的生物却不请自来的找上门来。

“果然呢，区区五万人的小考验，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呢~”

酥媚入骨的声音传来，苏凯眉头一皱，这个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也是一个绝色美女，而且和那只九尾狐小玉是同一个风格的美人。

媚，娇媚到骨子里的那种媚。

但和小玉那种浑然天成的魅力不同的是，这个声音虽然听上去更加的酥媚，但却带着一股浓浓的骚味。

与此同时，苏凯几乎能嗅到那扑面而来的恶意，纯粹的，不加任何慈悲的恶意。

一瞬间，他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苏妲己？！”

虞美人声音警惕，小虎牙都呲了出来，看上去奶凶奶凶的。

但也只是苏凯看起来可爱，在虞美人那蠢蠢欲动，足以淹没整座新郑城的血海面前，恶意的主人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粉色的头发，同色系的毛茸茸大尾巴，狭长的眼尾带着一抹洗不清的恶毒，细细看上去，和九尾狐小玉竟然有七八成相像。

那只九尾狐毫无疑问是女性魅力的具现化，能有一两成相像，便已是人间绝色，而这恶毒风格的美人儿，竟然有七八成相像，只可惜骨子里流连而出的气质，远不如九尾狐高雅。

“仙女切勿动怒，妾身来此，有要事找这位先生相商。”

名为苏妲己的女人目光火热的看向苏凯，金色的兽瞳透过苏凯的皮囊，看到了那无比璀璨的灵魂。

英豪，毋庸置疑的大英雄，是名字足以闪耀人类史的大英雄。

若是他愿意帮助自己，那么击败那只蠢狐狸，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但苏凯却冷笑一声，指尖亮起了柔和的光晕：“我觉得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我改良过的杀狐魔术，请你品鉴一番罢！”

曾经苏凯与那完全体的九尾狐初次相见，就生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杀意，并且以那纯粹的杀意为创作的画布模板，开发出了这只为了杀戮的魔术。

但是在当时，他这个魔术只能够杀死人类，根本没办法对这些远古仙神的本质造成伤害。

因为苏凯对这些远古的仙神，没有任何认知与了解，也就没有了依托于现实之上延伸而出的想象力，那个时候的他，所能杀死的生物，也只有人类罢了。

但是现在，虞姬久伴于苏凯身旁，并且他还帮助虞姬开发了血海道魔术，对于这些远古仙神的威能，已经有了一种很清晰的认知。

基于此，苏凯此时随着弹指而出的杀狐魔术，便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被这柔和的金光击中，苏妲己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紧接着身躯直接化作齑粉，消失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