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赏玩评价——零差评

此时的秦国，尚且没从四代乱政的内乱中走出来，国力衰弱到了极点，内忧外患挤压，全靠国内君主贤明，才能够勉强维持秦国没有被蛮夷攻灭。

秦国地处边陲之地，周围除了晋国以外，全都是蛮夷，也就是之前的秦穆公拓地千里，遗泽子孙，否则经历四代乱政之后，秦国的下场不会比越国好到哪去。

此时秦国的国君，正是秦献公，乃是后世被称之为‘六世之余烈’中，秦孝公的父亲。

正是此人孤身入雍城，在秦人支持下得国君之位，然后迁都栎阳，重新启用了一套贵族班子，才算是掌握了秦国的大权。

但内忧虽平，外患却是不断，此时函谷关尚且在韩国手里，魏国想要攻打秦国随时都可以出兵，而且以三晋同气连枝的交情，还得防备三家同时进攻。

除此之外，还有蛮夷，义渠和鬼方始终在秦国的北方袭扰，如钝刀子割肉一般让秦国不得安生。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献公听说了苏凯向着秦国而来。

他早就知道苏凯的名声，列国对其评价为柔仁无度，识人不明，这在华夏的文化体系中，已经是很严厉的斥责与嘲笑了。

无度即为放纵，不明即为昏庸，而在传统华夏的哲学中，并不崇尚二元的极端，而是六边形齐头并进的中庸。

否极泰来，阳极生阴，所以无度的柔仁便是另一种形式的残暴，只不过表现形式与光明正大的残暴有所不同。

但这并不妨碍苏凯是一个大才，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才能与智慧，这正是秦国所需要的人才。

秦献公求贤若渴，他迫切的希望秦国能再有一个如同穆公之时百里奚的人才，重振秦国基业，哪怕是一个有着无度、不明缺陷的人才。

“派人去请苏子入城，寡人愿出城亲迎五十里拜相。”

秦献公给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条件，他并非不知道苏凯拒绝了楚王、越王和齐侯的入仕邀请，但他还是想试试。

而就在此时，一个穿着朴素，腰佩长剑，看似儒生打扮，实则眼底闪烁着儒生所没有的侵略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秦宫守卫，直直的走到了秦献公的面前，对着他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后世之人张仪，拜见秦公。”

“后世之人？可是仙人手段？”

秦献公大为惊奇，嬴姓赵氏传承悠久，乃颛顼后裔飞廉的直系后代，为纣王亲信大臣，正是经历过商周神仙杀劫的人物。

当年的神仙杀劫，仙人们拨弄时间长河，从上游和下游，过去和未来召唤所有三教从属的仙人，哪怕后世整合为道门，但供奉的祖师却并不相同。

也只有仙人，才有这样的手段。

“我师鬼谷子，本就有近仙的才能，他最近直面了一尊癫狂的圣贤，所以领悟了更多、更多……”

张仪笑了笑：“还不能称之为仙人，不过是未完的真人罢了，勉强有几分仙人手段。”

“真人……”秦献公明显也知道什么是真人，他长叹道：“鬼谷子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啊！”

成为了真人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条选择了，要么解决吸血冲动成仙，要么在一次次难以抑制的吸血冲动中沦为妖魔，最终被讨伐。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虞姬一样压制吸血冲动，因她乃是天生的仙人，没有人类那么多的欲望，若是人类成就真人，不成仙几乎都要沦为妖魔。

“当然了，秦公，不过这些并不是重点，难道您就不好奇家师鬼谷子为何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张仪乃是有名的辩才之士，寥寥几句就引起了秦献公的好奇心，于是他问道：“还未请教缘由？”

交流的艺术就是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只要对方愿意听你说话，那么你的目的就成了一半。

“正是因为这位苏子啊！”

张仪长叹了一声，说道：“苏子大才，家师亦恐惧其人，但最让家师畏惧的却并非他的能力，而是他的思想。”

“非人的思想。”

张仪语出惊人，但秦献公却并非是被人三言两语就会挑动的小年轻，他神情平淡，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哦？请详谈。”

“苏子认为人人平等，认为赤狄人和华夏人一般无二，认为贵族和奴隶并无差别，这难道不是值得您惊诧的事情么？”

“他将野兽视作人类，也将人类视作猪狗……不不不，或许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是人。”张仪摇了摇头，说道：“在这样的人心里，恐怕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人，其他人都是他的收藏品罢了。”

秦献公听说之后，果然对苏凯厌恶至极，先不说孔子提出华夷之辩后，被所有的诸侯认可，单就说认为人人平等这一个理念，就足够所有的贵族将其视作死敌了。

“那可如何是好？秦国哪里是苏子的对手？”

秦献公听了之后果然皱起了眉头，开始忧虑了起来，苏凯的杀人魔术已经震惊华夏，其一击便覆灭了韩虔的五万精锐，使得韩国国力大丧，邻国蠢蠢欲动，欲要吞并。

如今的秦国，虽然经过他的治理国力提升不少，但若是真的开战，能否战胜韩国都是两说。

“是啊，秦国不行，但是如果是华夏呢？”

张仪微微一笑：“秦公，如果一个人被全世界所有人都厌弃、敌视，欲杀之而后快，那你说这样的人，还能活多久呢？”

“面对苏子这样的圣贤，凡俗之人有多少都是毫无作用的。”

作为明君，秦献公很清楚自家的国力，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摇头道：“可能我帮不上什么忙？”

“唉……秦公何必诓骗？”张仪摇了摇头，说道：“您也不必对我报以成见和戒备，我是您的子孙秦惠文王时期的相国，您也算是在下的先君了。”

“嬴姓赵氏传承悠久，怎会没有仙人遗留？”

“……金人之法之所以上不得台面，便是代价太高，非秦国所能负担。”秦献公只说一半，虽然苏凯是全天下的敌人，

但让他舍掉所有底牌，也是不可能的。

他正在秘密发掘几处仙人遗迹，这也是秦国之后能够灭掉六国的原因，甚至等到了秦王政的时候，直接来了一手王负舰。

毕竟科学发展靠考古嘛，神代文明的璀璨成果，哪怕是对几千年后的现代文明而言都是降维打击，更何况如今的战国时期。

秦献公心中的思虑自然不可能对张仪说，哪怕他自称是秦国相邦，“更何况，既然鬼谷先生有着真人之躯，何不自行出手？”

“仙人可不是那位苏子的对手啊！”张仪摇了摇头，旋即笑道：“吴有好铜，越有好铁，这点不必秦公担忧。”

春秋末期，之所以吴越两国能够迅速崛起，成为最后的两位霸主，便是因为吴越两国境内的资源，一个有着取之不尽的铜山，一个有着用之不竭的铁矿，都能够武装军队。

“那寡人便举倾国之力支持鬼谷先生了。”

——

“老师，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越是靠近函谷关，虞姬便越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蹙了蹙眉说道：“怎么有一种神仙杀劫的感觉，这个时间点的仙人，应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才对……”

往后数，往前数，成仙之人都不在少数，唯独现在，战国时期只有将对哲学和思想发展到极点，为后世带来无数启发的诸子百家的圣贤，没有仙人。

很多圣贤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人类的顶峰，但他们都没有对长生成仙的渴望，以有限的生命去思考无限的哲学。

“你还知道哪个时间点有仙人呢？”苏凯乐了，这不就是魔术师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千里眼ex吗？

只不过和千里眼EX不一样，华夏这边的仙人已经不只是千里眼了，他们直接干涉时间线，这让后世的魔术师们很难想象这是可以依靠魔术抵达的伟力。

“秦汉之时，应该是黄石公和张良，汉朝之时，应该是刘安，再之后就要到东汉的张道陵和左慈、南华了，哦，还有葛玄……”

似乎是没听出来苏凯的调笑，虞姬很是认真的盘算道：“不过越是到了后面，仙道逐渐不显，几百年才能出一个仙人之姿。”

“仙人真是方便啊！”苏凯感叹道：“若非还有着吸血冲动作为缺陷，我真不知道仙人还有什么弱点了！”

“我知道我知道！”狐狸举起了小手说道：“仙人被杀就会死！”

“而且仙人很好吃，拿来炼丹的话，可以达成万能许愿机的效果！”

说着，这看上去可可爱爱，但是说话很凶残的小狐狸凑到虞美人身旁，秀美的小鼻子嗅来嗅去：“阿虞，你好香！”

这话听得虞美人一阵恶寒，她搓了搓手臂，推开了这张娇美无暇的小脸，九尾狐的美丽毋庸置疑，但这家伙也危险的很。

苏妲己并没有死，只不过是被九尾狐收了起来，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被恶念狐格支配发癫？

苏凯捏着狐狸少女软乎乎的耳朵，颇为无奈的说道：“小玉，你别老欺负阿虞，不如说说你自己之后的想法吧？”

“想法？我没什么想法啊！”

九尾狐想了想，很是耿直的说道：“我觉得你很好看，和小玉结婚吧！”

“结婚？小玉，咱还没请教你的婚嫁观呢！”苏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正色道：“同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三观是否契合，若是三观无法调和，那最终便一定会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

所谓三观不合，乃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和与纷争，其他矛盾都可以调和，唯有三观不合无法调和。

墨子见了他一面就生出了弗与共苍天的杀意，鬼谷子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并且付诸了行动。

但他们和苏凯有仇吗？

没仇，不仅没仇，他们还很钦佩苏凯的才能，认为其是不折不扣的圣贤，乃术之祖。

可没有私仇，却依旧因为思想和三观的不合，产生了如此巨大的矛盾，这也是为什么苏凯从来都知道道理需要武力去观察的原因。

因为他见得太多了，若没有护身之术，便不得以伸展自我的道理。

“好哦！”九尾狐很是痛快的点头：“咪咕~我喜欢美人，也喜欢英雄豪杰，灵魂的底色是骗不了人的，我欣赏灵魂璀璨闪耀的人。”

“咪咕~而且小玉我啊，作为贤妻的自我修行已经到了一定会让夫君满意的程度，迄今为止零差评哦！”

九尾狐元气满满，对于颠覆列国的行为，她的自我评价是——零差评。

“所以，你认为将一个雄心万丈的豪杰，变成离不开你的废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小玉我可没有扭曲他的思想啊！”九尾狐眯着眼睛笑道：“毕竟我只是一只小狐狸，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支配人类啊这样的法术。”

苏凯盯着她看了半晌，九尾狐也毫不怯场的回以对视，最终苏凯笑了：“果真是……兽啊！”

“我的人性追逐着你，但我的理性却厌恶着你，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却对这种反应感到欣喜。”

苏凯说道：“我还是一个人啊，我爱着人类，却没有像你这般，对人类抱有纯粹的恶意。”

“你也喜欢人类，但你的喜欢已经腐烂变质，成为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你使英雄变成废物，使自强者沦为木偶玩具，你其实比那令地上一切的恶降临的审判之兽还要恶劣啊！”

“因那审判的兽，也从未剥夺人的未来，她只是引导着人类的二元之一，将善性压制，使恶念放纵，却绝不会像你这般，抹杀人的所有，只余被你赏玩的价值。”

每一个兽，持有的理与爱尽皆不同，所以每一个兽都是敌人，只不过相互之间从未见过面。

九尾狐挠了挠头，抖了抖软乎乎的耳朵，说道：“所以，你是拒绝了小玉的求婚请求吗？”

“真是可惜呢，你将小玉列为了敌人。”

“我早已过了因美色而产生欲望的时期了。”

苏凯眸光深远，漆黑的双眸中

满是清醒的理性：“果真是人间无此殊丽，但我对你只有敌意，无法生出任何的爱意，你又该如何赏玩我呢？”

“咪咕~”九尾狐笑了出来，她堪称毫无形象的大笑，却带着首次显现出来的‘真实’，而不是那副虚伪的面具。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巧笑嫣兮的说道：“在我准备赏玩你的同时，你也如同凶残的猎人一样，将我视作了猎物，对吧？”

“你的身份，同时具备了猎人与玩具，我的身份，同时具备了玩家与猎物。”

“苏凯啊，不如我们来进行一场游戏吧，看看是我赏玩了你，还是你狩猎了我。”

九尾狐的眼角轻轻上扬，一股说不出的妩媚与纯真，这种矛盾复杂的气质产生出的反差感，是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的好逑区。

但苏凯却神色如常，他知晓九尾狐绝对不会只有如此简单的手段，可是他依旧没有任何恐惧。

“可以，虽然我对你满是杀意，但我却没办法跨越你这人类之恶，那终究是人类才能办到的事！”

说到这，苏凯轻叹：“尚且不知我的人性，还剩余几分呢？”

在这个古典的华夏春秋战国交际之时，苏凯并不像是在神圣不列颠与神代希腊那般，以武力横行世道，推动自我的意志。

在这里，他将武力视作护身之术，而非攻杀之法，他一直想找到真正的救济，所有人的解。

所以，他很少付诸武力传扬自己的理念，甚至苏国覆灭，他也没有出手，这无疑是违反人性的，他这是在扮演人类。

“不用思考那么多了，小玉的人生信条就是及时行乐！”

乐天活泼的狐狸小姐，有着点燃一切的热情，她欢快的说道：“在我们彻底暴露面具下的真实，以不可调和的理念进行不共戴天的争斗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乐趣可以享受不是吗？”

虽然知道这是九尾狐持有的理，放纵与享乐的理，但苏凯却没有拒绝，他又不是极端二极管，为了反对九尾狐而反对九尾狐的一切。

人类本身就没办法割舍娱乐性，若是没有了娱乐，人类也将会毁灭了。

就像他所要达成的善，也是九尾狐所追求的，因为狐狸这种混乱中立，也喜欢偏向正面的人物。

人类之爱并非极端二元，摒弃着一切好的，他们只是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罢了。

——

“说起来，小玉，你除了跟着我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苏凯突然想起了这只狐狸最后一个名字，似乎是‘玉藻前’？

在这之后，九尾狐彻底厌烦了狐格分裂的情况，将九条尾巴一一丢弃，那崇高的金面白毛九尾狐沦为了绝响。

“没有哦，小玉一向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小狐狸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摇来摇去，铺在地上的话，完全可以作为柔软的地毯了。

“真是一只废咪咕啊！”苏凯摇了摇头：“你这也太短视了吧，你就真的满脑子都是及时行乐了？”

“想太多会伤脑筋的！”小玉双手交叉，说道：“一思考就会熬夜，熬夜可是女人的天敌！”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不疾不徐的向着函谷关而去，可就在这个时候，苏凯抬起头来，却正看到紫气东来三万里的奇景。

任何一个华夏人都不会对此奇景感到陌生。

因为这是道家之祖老子的地图炮，曾经的函谷关太守尹喜见紫气东来三万里，故而知晓必有圣人出行。

遂将老子请入关内，记载了微言大义的《德》、《道》二经，也就是后世常说的《道德经》。

老子认为德比道重要，若是无德之人，纵然有了道也不过是多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唯有具备德行的人，他的道才能造福世人。

这个时代的思想家、哲学家向来如此，皆奉行德行第一的理念，认为人的才能或有长短，因后天而增减。

但人的品德却至关重要，乃是为人最宝贵的特点。

“紫气东来……”虞姬金眸圆睁，看向苏凯：“这不会是老师您整的气象吧？”

“我向来都不信这一套，紫气又怎么会因为我而聚集？”

苏凯摇了摇头，他从未在这里感知过天地的欢喜，也只有老子这样生而知之的至人，却又与这个时代、这方天地紧密相连的圣人，才会得到紫气东来的气象。

毕竟在这个神代的华夏时期，哪怕是天地，都有着神祇支配。

天，是有自我意志的。

“咪咕~苏凯啊，也别这么说，这副大场面好像真是冲着你来的咪咕咕！”

到底还是九尾狐见多识广，她义眼顶真，看出了虚实，她倒也不卖关子，说道：“咪咕~这是仙人手段，小玉我啊，见得多了！”

“此刻时空重叠在了一起，过去之影叠加在这里，我们也将会见到过去的人与物。”

“道祖，老聃？”苏凯神色认真，并非是畏惧这位被后世称之为道祖、太上老君的神话人物，而是敬仰对方作为先贤为后世子孙带来的道理。

更何况，他苏凯站在这里，已然便是新的传说，新的神话人物，说不定他的成就，比之老子李耳也犹有过之。

“咪咕，看来是的呢~”九尾狐抖了抖软乎乎的狐狸耳朵，卖萌的举起小手说道：“和小玉没关系的哦咪咕~”

九尾狐没有说为什么是冲着苏凯来的，苏凯也没有让她解释，毕竟这已经是一目了然的情况了。

如果是冲着这只绝世大妖来的，那就不是重现老子东出函谷关，紫气东来三万里了，而是展现曾经恐怖诡谲的神仙杀劫。

在那场席卷了全华夏所有仙人的神仙杀劫之中，群仙手段尽出，各种奇思妙想与杀人手段层出不穷，就连九尾狐都为之惊讶。

有的甚至不需要看到人，只凭一个名字就能咒杀对手，这种手段放到这个时代，简直就是无解。

所以，紫气东来的场面，肯定不是对付这个在神仙杀劫中活下来的狐狸，而是冲着他苏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