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无序熵增

【真实之眼】

世界转瞬间变成黑白的单调颜色，却也将可视距离中所有的信息一股脑塞进李澳兹大脑。

被殖装调制后的大脑解放了视觉系统和后期调制的算力，立刻分析出来目标的真实轨迹，两架战斗机分别划过低角度转向机动，盘旋在他身边两侧，此刻已经分别发射出来4枚格斗导弹。

“反应真快！”

李澳兹讶然，下一刻，他立刻失速坠落，任由自己朝着地面自由落地，如同一片落叶般，轻巧地在空中进行着无规律的摆动。

共计八枚高机动的格斗导弹，在空中没飞多久，就因为燃料耗尽，在朝着地面坠下的过程中，因为延时引信启动而炸裂开来，碎片如雨，伴随着李澳兹随意摆动的身形，飘然洒落。

“妈的搞什么——他竟然用落叶飘去躲导弹！”

马加特首先被震撼道，随后又感到羞辱。

在四五倍音速为主流的蔚蓝星空战中，将自身降速下坠的落叶飘，并不是一个实战动作，而是一个检验飞行器好坏的表演性质技术。

李澳兹以这种花拳绣腿，硬生生躲过去了他们最先进的导弹。

不仅如此，由于李澳兹突然减速到几乎消失，基于多普勒原理的雷达一下子失去了李澳兹的信号。

李澳兹肆意摆动着身体，双手枕在脑后，悠然地朝着地面坠落，天空离他越来越远，但是他却丝毫不慌张。

没有一位引力操纵者，会被摔死。

这和在游戏里感觉完全不同，风从自己的身旁穿过，是一种温柔而体贴的抚摸，整个世界对于他仿佛充满了无尽的宠溺，仿佛自己不是因为地心引力坠落，而是大地亲切地想要拥他入怀。

世界，真美好啊。

然而叶利伏却并不觉得，对于成熟的飞行员来说，见到目标使出这种机动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一点：

“马加特！快撤！”

飞行器代差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空军不像陆军，飞行器质量高出一代，以一敌二十是很轻松的事情。

更何况，那个家伙的机动性，根本就是在打现代物理学的脸！

“我这就离开——”

马加特刚刚提起握把，钻入云层中，开启光学隐身，希望得到庇护。

然而就在下一刻，原本享受着坠落的李澳兹，忽然间在空中转了个身，面朝空中，顷刻化作一道闪电，立刻扎进厄煞的云层中，红黑色的战甲和厄煞的天空融为一体

即便马加特竭力做着高过载机动，电脑依旧在报告[你已经被不明目标锁定]

“奇怪……”

马加特起了疑心。

那家伙手上有反载具武器，他是在故意用上面的红外线瞄具瞄准自己。

可他之前，不是靠着自己的肉身直接硬撞那些运输机吗？

为什么此刻，他却故意要用红外瞄具锁定自己？

“难道是，恐吓吗？”

马加特正在思索着，不自觉微微减速了。

他稍微一松油门，下一刻，面前的座舱盖上瞬间砸下来一个人影。

“靠！”

马加特一瞬间魂都要吓飞了，然而李澳兹却没有跟他废话，他抬起手，直接掀开了座舱盖，双手掌心弹出触须，立刻缠绕上马加特的脖颈和手臂，防止对方从座位下抽出来枪械反击。

“别反抗，开启自动巡航，然后乖乖跳伞，我不会杀你们。”

李澳兹说着，打开面甲，露出俊美的容颜，通过《善意光环》的效果，让对方放弃了反抗。

马加特见到对方露出和善的表情，立刻放松了警惕，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澳兹：

“谢谢您，您真是一位绅士。”

说着，他立刻扳动了拉柄，舱盖炸飞，座椅弹射出去，不久后，就在空中绽放出洁白的伞花。

失去了控制的秃鹫并未就此坠落，李澳兹转过身，踩在座舱盖上方，双手掌心弹出触须，如同缰绳一般，套在了机头上。

“你的飞机不错，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李澳兹将霜镀人珍爱的宝贝无情地踩在脚下，以自动巡航的战机当做踏板，只需要用引力给它一个方向，双手的触须随便调整机身的平衡性。

如此一来，他节省了大量的运算精力去控制引力加速度，得以腾出手，去对付剩下的战斗机了。

轰——

李澳兹扭动触须，如同传说中骑乘巨龙的骑士，直接调转机头，朝着叶利伏扑来过去。

叶利伏已经对于这种魔法机动彻底麻木了，他冷漠地抛洒出一连串无制导火箭炮，随后用电磁机炮不断地发射超高音速弹丸，但都无济于事，李澳兹得到了飞行踏板后，直接空出来了脑力去施展引力，那些飞行物只要到达他50米的范围，就会立刻偏斜过去。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叶利伏下定了决心，直接拉升高度，主动让出后背，引诱李澳兹扑在战机的脊背上，加速追上来。

李澳兹看出来他的目的，立刻抓起战斗机内的通讯设备，喊道：

“喂！你疯了吗？这前面可是厄煞云！”

叶利伏的眼球几乎要被挤压出来，他闭上眼，竭力发出声音：

“这个声音——你是李澳兹？”

“是我！你不想变成怪物就赶紧下来！”李澳兹急忙喊道：“不要踏入红黑的云层！快停下！”

“……已经晚了。”

得到了加力推动的李澳兹，速度更上一层，在150G的加速度的加持下，硬生生把自己和战斗机的速度提升到了8马赫，一瞬间飞入了厄煞云层之上。

“咳咳咳——”

叶利伏的眼睛泛上红黑之色，无数的信息瞬间冲击着他的大脑，秃鹫的机身剧烈摇摆，力的作用是相对的，高速飞行的战机，同样也会受到厄煞的高速冲击，很快机翼就被侵蚀出一个个火烧状的斑痕和伤口。

“这样，就足够了。”

叶利伏躺在座椅上，呼吸面罩中缓缓溢出红黑色的血液，他的瞳孔扩散，双手搭在扶手上，耳边缓缓回荡着虚无缥缈的声音。

“……又来追寻死亡和荣耀了吗？放心吧，你不会在此倒下的。”

秃鹫战机上遍布着烧灼的奇异斑痕和锈蚀，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侵蚀。

战斗机的引擎熄火，在半空中凝滞悬浮。

在这离地15万米的高空，任何事物突入满是电荷和厄煞的阻碍后，便会在红黑色云海中，快速腐朽、老化，如同把熵增的速率一瞬间提高了数百倍，将百年岁月灌注在一秒钟。

合金开始降解，纤维复合材料木制化，就连含金的玻璃也开始缓缓地解离。

李澳兹突入红黑云层，立刻给自己套上引力扰流，在周身形成一个没有云气的无尘之地，通过触须控制战机，迅速靠近到叶利伏那边，甩出一条触须，勾住凝滞在空中的另一家秃鹫的机头，拖拽住对方，趁熵增的侵蚀还没有蔓延到自己的触须上，赶紧撤去引力，带着两架战斗机自由落体，划破天空，直接朝地面坠落。

噗！

两架秃鹫一脱离厄煞云层，立刻恢复了工作，进入到自动巡航模式，而李澳兹的触须，在刚刚短暂不到10秒的厄煞暴露中，已经彻底腐烂，他不得不拆开另一架秃鹫的座舱，把叶利伏安置在状态更好的秃鹫中，随后补上一记【自然发火】，让残骸彻底熔毁，朝着无人的沙漠中坠落。

“可惜了……一架完整的秃鹫能换不少钱呢。”

不过相比于坠落的秃鹫，李澳兹更看重两个幸存的飞行员。

马加特和叶利伏。

抛去紧急事件任务的要求，以及飞行员宝贵的价值来说，这两个人对

于李澳兹依旧有很大的意义。

贝塔阶的强者虽然比较精英，但靠努力，终究能砸出来。

但贝塔阶的飞行员，却太少见了，能够兼具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智力水平和心理素质的人才，那可比一介武夫难得的多。

这两个霜镀飞行员，未来是少有的几个，能够跟着玩家一起登陆盖莱克西文明的战舰，开火炸碎蔚蓝星的英雄。

是的，英雄。

虽然炸掉蔚蓝星的举动，乍一听比较反人类，实际上也确实有不少潜在的幸存者呆在蔚蓝星上——但当时的环境极为糟糕，如果不毁灭掉蔚蓝星，那么寄居在星髓中的熵君，便会席卷整个宇宙。

熵君具备着极为恐怖的力量，祂们是宇宙终结的使者，最古老的存在，能够引导熵值迅速变化，同时不老不朽，就算把祂们从认识宇宙中抹去，祂们也会在热寂静来临的那天复活。

简单来说，熵君就是宇宙的机制。

对于当时的情况来说，炸星球只是一瞬间毁灭，起码还能移民出70%的蔚蓝星居民，但如果是沉睡的熵君苏醒，那别说迁移了，第十三号叙事“群英帝邦”估计会直接出手，将熵君所在的星系直接从概念上抹除掉。

盖莱克西文明可不愿意背负毁灭宇宙的罪名，所以便提出来，让蔚蓝星人亲手毁灭掉自己的家园，这样算是尊重了蔚蓝星人自己的选择。

但如此一来，背负骂名的，就变成了这些突入宇宙的蔚蓝星人们，他们本来是为了寻找拯救家园的方法，带着人们的期望出来的，然而医生们却全部都告诉他：最好的治疗方法，是安乐死。

最终，能够承担起这份罪业的，也就只有没心没肺的玩家们，和少部分抱着极大决心的蔚蓝星人。

为了拯救同胞，他们选择亲手毁掉自己的家乡，最后还要承担上同族的谩骂。

李澳兹曾经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玩家们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而NPC却要留下，继续建设新家园。

但现在，李澳兹的看法不同，对于这两位能够承担起谩骂和偏见，依旧选择承担起责任的飞行员，李澳兹报以尊重和同情之心。

“弱小是原罪啊。”

李澳兹不禁唏嘘。

如果寄宿着熵君的不是蔚蓝星，而是叙事文明的母星的话——你看还有谁敢对一个下定决心毁灭母星的叙事级文明说三道四？有人敢对亲手毁灭母星的英雄质疑？

他们只会拍手叫好，鼓吹：“这就是高等文明的决心、风范。丝毫不为情绪所影响，永远在做正确的事情。”

人们骨子里崇拜着强权和胜者，为此不惜否定弱者的意义，哪怕自己也是弱者的一员。

同为毁灭过这颗星球的一员，李澳兹一时颇为感慨。

“被困在地面的人，永远不能理解宇宙的浩瀚和包容，他们只会把目光对准肉眼可见的同伴。”

但以后不会了，李澳兹自信，在他的支配下，整个蔚蓝星终将融为一体。

人们必须走向太空！

李澳兹将俘虏和战机搁置在地面上，通知了贝穆德斯的士兵前来接手，随后拆下来两枚重磅的航弹，立刻转身，冲入高空。

在他离开古兰特前，他决定要给霜镀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而就在李澳兹升空飞向霜镀机场的时候，古兰特首都的医院中，一个被炸伤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在他的视网膜中，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

【降临完成】

男人微微歪过头，突然站起身来，腰背站的无比挺直，浑身散发出铁血军人的气质，他转过身，仿佛对着某群看不到的领导们，敬礼报告道：

“报告！炎夏国防军战略支援部队第106旅，特殊实验部队，林文展二等兵，成功登入《星渊》，请首长指示！”

第一批内测玩家，正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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