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空想”

赫尔迈厄妮有所推测。

但她又难以置信。

最终，她神情极为复杂地叹了口气：“不该啊……”

“上帝”不该抗拒不了“母巢”的生育权柄，“上帝”也没必要跟“母巢”生个孩子……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上帝”都不该是“欧弥贝拉”的父亲。

但所有的推论都在指向最不可能的这个选项。

想要真正确定这件事情，赫尔迈厄妮也有办法，那就是聚合成为半旧日，在半旧日的状态下，审视莉莉丝、罗、女婴等人的情况。

但她每聚合成一次半旧日，都会帮“上帝”的精神烙印聚集一份力量。

不过如果能确认“上帝”、“母巢”与“欧弥贝拉”三者间的关系，这份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

“我另有些事情，需要在半支柱的状态下确认。”

梦境空间。

莉莉丝站在月之柱上，看到与自己似近似远的红色身影，以及对方脚下的巢之柱，看到对方怀中抱着的女婴。那女婴与在现实世界一样，看起来毫不起眼。

摆放着圆桌的断崖平台上，西弗勒斯那愈发佝偻衰老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抬起头，不经意间瞥到了那恢弘无比的巨大光影，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隐藏于半透明帷幕后的一道道巨大身影。

他连忙低下了头。

作为伊露莎曾经的第二议员，西弗勒斯自然对“神前会议”“圆桌会议”有所耳闻，他一眼便认出此地乃是神的国。

要不是他在晋升“无暗者”的时候失败了，他未尝没有机会参与圆桌会议，但那次失败的经历，让他连“光之祭司”的状态都难以稳定维持。

要不是有着教堂的支持，有着奥库赛斯的温暖光辉，他恐怕连自己的这条老命都难以保住。

此刻，西弗勒斯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实在猜不透，这样的自己，究竟因何被主选中，来到了这神的国。

此时，日之柱上的那道光影，只是梦境空间的一道幻象虚影。

赫尔迈厄妮的意识，此刻正附着在支撑着梦境空间的巨大光影身上，如今以五条途径聚合的她，持掌“混沌海”的她，已然是准“上帝”。

赫尔迈厄妮察觉到“混沌海”中属于“上帝”的精神烙印在借机凝聚着力量，但她没有过多的在意，而是将自己的目光缓缓地放到了莉莉丝、罗以及那个女婴的身上。

赫尔迈厄妮仔细地观察着罗，她清晰地看到了罗身上那独特的位格，那是一种无限接近“源质”应有的位格。

罗虽然不是“母巢”本身，但也算是“母巢”的代行者了。

罗口中的贴近“道”，就是在贴近“母巢”。

对应的，天师要贴近的“道”，其实是在贴近“知识荒野”。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罗与天师显然已经走到了极限，她们恐怕已经站在了西大陆力量体系的最顶端。这种无限贴近源质的状态，若是在源质力量的加持下，是与真神们相当的层级。

同时，赫尔迈厄妮在此刻确认了，被莉莉丝取代的“欧弥贝拉”确实是“上帝”的女儿。

欧弥贝拉那对姐弟都是“上帝”与“母巢”的孩子。

确定了此事，赫尔迈厄妮审视着罗怀中的女婴，那女婴相当于“母巢”与“知识荒野”的女儿……

这是“母巢”企图影响、甚至掌控“知识荒野”的方式。

“看来‘母巢’正处于活化的状态，并且拥有了相当强烈的自我意识啊。”

赫尔迈厄妮以她接近旧日的位格，洞察到了这件事情之后，将目光落在了圆桌旁颔首侍立的西弗勒斯身上。

她从罗和天师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只有“源质”和“旧日”才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那就是直接将非凡能力恩赐给眷属。

当然，罗和天师未必是被恩赐得到的力量，她们似乎有着更为主动的手段。

但此刻，正处于准旧日位格下的赫尔迈厄妮，在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之后，察觉到自己似乎也能够给信徒们恩赐“混沌海”对应的全五家途径的力量。

于是，赫尔迈厄妮目光聚焦在西弗勒斯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西弗勒斯福灵心至，他感受到了主的注视。在他的眼中，石柱上的那道巨大光影就是他一直信奉的主。

因为他实在是太过渺小了，根本无法看到那支撑着这片神国的真正巨大光影，就像是一个站在山中的人，是无法一览山峰的全貌一样。

但他此刻，心中似乎听到了主的声音，听到了主对他说：

“光。”

西弗勒斯在这瞬间，只觉得他被无尽的光芒所笼罩，他仿佛回到了他服食“无暗者”的那天。

那天他失去了光。

可如今所有的光都充盈在他周围，并且在不断地朝着他体内汇聚。

那是……

他曾渴求但求而不得的力量！

“太阳”途径序列四“无暗者”的各种知识与能力，此时如潮水般，全都灌输入他的意识中！

西弗勒斯此刻心中明了，这是在没有服食魔药的情况下，全知全能的主直接将“无暗者”的能力恩赐于他。

“恩赐体系……”赫尔迈厄妮在恩赐过程中，也逐渐明了这种体系的优缺点。

优点是能让自己的信徒无需魔药仅靠恩赐就成为非凡者，而且她甚至能将五条途径的能力，糅杂着恩赐给信徒们。

但缺点是恩赐的力量带着她的烙印，即使她本

身并不想影响受赐者，也难以避免受赐者会缓慢地向着她靠近，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和精神。而且这种力量来源于她，她能随时收回。也因此，在某些会失去联系的空间里，受赐者的力量会逐渐衰弱。

确认了“上帝”“母巢”与“欧弥贝拉”的关系。

确认了“罗”与“母巢”的关系；“天师”与“知识荒野”的关系；女婴的含义。

并验证了恩赐体系。

做完这些，赫尔迈厄妮断开了所有人的链接，梦境空间中只剩下她。

但她并没有立刻从半旧日的状态中分离出来。

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尝试一下。

赫尔迈厄妮联系上所有信奉着她的信众。

她是当前人类世界唯一的主。

而人类的概念，在她的主动推动下，已然涵盖了众多分支种族。

人类、巨人、血族、精灵、异种……

茫茫信众构成了名为“人类集体意志”的潜意识海洋。

万物皆有灵，尤其是智慧种族们，哪怕没有非凡特性，他们身上亦有微弱的灵性。

此刻，赫尔迈厄妮看到了那藏于羸弱身躯中一道道微不足道的灵性。

对于曾经的那些古神，乃至于未来那些真神而言，信徒只是稳定祂们状态的锚。

不论是发展地球科技也好，还是发掘人类灵性的潜能也好，反而会失却这份稳定性——

因为不可控的信众，一旦集体对信仰的神产生错误认知，会反向污染神灵，影响到神灵的状态。

但是，以“人文”为锚的赫尔迈厄妮不同，相较于人类集体可能产生的认知偏差，她能从人类文明的发展壮大中得到更稳定的锚。

这种稳定足以让她抵抗错误认知的风险。

如今人类科技在格里沙等诸多研究员的引领下，已然走在飞速发展的道路上。

而她要用“空想”权柄，继续为这种发展推一把助力。

“空想”是拥有着力量的。

此刻，以人类集体的灵性为根基，赫尔迈厄妮固化了属于人类的一些“空想”：

对恶劣环境有些许增幅的适应能力；

面对意外一丝丝微弱的好运；

努力便能增强成功的几率；

红色有角三倍速；

……

这些被实现的“空想”，在对抗旧日、神灵乃至于真正的非凡者们时，都微小得根本无法影响到结果。

但这些“空想”，让人类每个个体，都多了哪怕一点点地，对抗困难的力量。

只要人类维持着足够数量的灵性，只要人类集体足够坚定地相信着这一切，这些“空想”便不会失效。

这是“空想”，亦是“祝福”。